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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白烈去“清君侧”。 我给他兵,给他“大义”的名分,给他描绘事成之后的美景。 我说:“四哥,去做你想做的,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突然伸出手,用力抱了抱我,很紧,很用力,勒得我骨头都疼。 “五弟,”他在我耳边说,声音闷闷的,“如果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躁动的大型犬,“你会赢,我们会赢。”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牵动。 北境。 那些被他喂饱了的将领,那些与他利益捆绑的边将,那些本就对朝廷、对你太子心怀不满的魑魅魍魉……我早已暗中联络多时。 我通过几层辗转,联系上了他们。 许以重利? 不,那太肤浅。 我许他们“公道”,许他们“复仇”,许他们一个……在太子倒台后,能重新站回阳光下的“未来”。 我说,京城将乱,是你们的机会。 我说,太子一死,或许能有新的“说法”。 他们在犹豫,在试探。 没关系,我有耐心。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如果白烈那头疯狗咬不死太子,那就让北境的铁骑,来替我完成这最后一击。 一旦京城大乱,北境狼烟再起,天下人的目光会聚焦在哪里? 你太子的“罪行”是不是又多了一条“通敌卖国”? 我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宫变成功。 我要的是彻底摧毁你的一切——你的名声,你的威望,你守护的江山,还有……你拼死也要护着的那个人。 如果我赢了,这一切都会被掩盖在“平定叛乱”、“攘外安内”的功绩之下。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不是吗? 至于那些骂我“引狼入室”、“卖国求荣”的人…… 成王败寇罢了。 若我坐上那个位置,自有千百种方法让北境“重归安宁”,让史官写下“忍辱负重”、“曲线救国”的篇章。 那些蛮夷,给点甜头就能打发。 我要的,从来都是京城这把椅子,和……椅子上那个人,懊悔的、痛苦的、最终只能看着我的眼神。 —— 可是啊…… 我算尽了一切,却忘了,狗,毕竟是狗。 是养不熟的。 他心里念念不忘的,永远是他最初认下的主人。 当他提着滴血的剑,转身向我走来,当他眼中燃烧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毁灭一切的疯狂时,我才恍然惊觉—— 我驯养的不是狗。 是一头随时会反噬的狼。 而我,竟然愚蠢到把后背露给了他。 剑锋刺入身体的瞬间,并不太疼。 只是一种冰冷的、贯穿的触感。 然后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迅速带走残留的体温。 我靠在冰冷的宫墙上,看着白烈那张被血污和疯狂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熟悉的、我曾亲手点燃又自以为掌控了的恨意。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这一生,算计兄弟,算计江山,算计人心。 我以为我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可原来,有些谎言重复太多次,连自己都会信。 我利用他的痛苦,喂养他的仇恨,将他塑造成一把锋利的刀。 可我忘了,刀握久了,手上也会留下它的温度。 哪怕我知道这忠诚源于欺骗,这温顺包裹着疯狂。 但它曾是真切切存在的。 而现在,这条狗要咬死我了。 多讽刺啊。 视线开始模糊。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白烈提着剑,走向了他自己的末路,没有回头。 也好。 这条不听话的狗,死了干净。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剑尖穿透胸口的时候,真疼啊。 我慢慢滑坐在地,血在身下蔓延成泊。 视线开始模糊,远处喊杀声渐渐远去。 北境……那些棋子,大概也没用了吧。 太子……二哥……他一定会防着这一手。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也好。 都结束吧。 只是二哥…… 我最终,还是没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哪怕是恨呢? 可你连恨……都吝啬给我。 我的生死,我的爱憎,我的全部,在你心里,都轻飘飘的,微不足道。 黑暗吞没意识前,我好像又闻到了那年冬天的雪气,和那件狐裘上,淡淡的、属于你的气息。 你说,“别冷坏了。” 可是,二哥。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暖过。 我冷。 好冷啊。 这宫里,真冷。 这人间,真冷。 没有你的目光……哪里都是,寒冬。 我闭上眼,任由最后的意识,溺毙在那年狐裘虚假的余温里。 雪,好像从未停过。 纷纷扬扬,下满了这些年,下满了这条命。 覆盖我。 埋葬我。 也好。 我本就是该死在那个冬天的人。 温润其表,败絮其中。 冻死,也该。 (番外完)
第136章 陈平:她的兄长1 我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雪夜。 还是幼童的我蜷缩在破庙的稻草堆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偷来的硬得像石头的冷馍。 她跟着家人去庙里上香祈福,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锦缎斗篷里。 我缩在阴影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贵人,也怕暴露了自己卑贱的存在。 她看见了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捂着的、还温热的小手炉,悄悄塞给了我。 那双眼睛,真亮啊。 像雪地里的星星。 后来,陈家收留了我。 老爷夫人念她心善,又见她着实喜欢我这个玩意儿,便默许我留下。 我跟着护院学了些拳脚,没有名分,没有身份,下人们只叫我“那小子”。 是她,给了我第一个名字。 那日,她蹲在廊下看我笨拙地扫雪,忽然仰起小脸问:“你叫什么呀?” 我愣住了,摇摇头,乞儿哪有名字。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爹爹说,平安是福。你从雪地里来,以后……”她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的天真,“我叫你平哥哥!” 平哥哥。 我是她的“平哥哥”。 是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只属于她的……家仆。 我们一起长大。 我拼命学武,练得一身伤,只为能保护她,能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她偷偷教我识字,她的手很软,抚过我练功留下的伤疤时,指尖微凉,却烫得我心头发颤。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那道无形的鸿沟。她是陈家的大小姐,我不过是个捡回来的孤儿。 但那些情愫,还是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悄悄滋长。 她是我的小姐,是我的恩人,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而我,是她的“平哥哥”,是她赐予姓名,是愿意用一切,包括这条命,去守护她眼中那点星光、去兑现她平安祝愿的人。 我以为,这样偷偷的、见不得光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她及笄,直到选秀的旨意下来。 进宫?做皇帝的女人? “我们可以走!”我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到自己,压抑多年的情感和绝望冲破枷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带你走!天涯海角,哪里都行!我有力气,我能保护你!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她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我手背上,烫得生疼。“走不了……陈家……不能抗旨…爹爹,娘亲,全族上下……抗旨是灭门之祸……”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碎了我可笑的妄想。 是啊,她是陈家的女儿,她的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而我,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孤儿,凭什么带她走?又能带她去哪里? 我要眼睁睁看着她,走进那重重宫墙,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女人。 荒谬,痛苦,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我的五脏六腑。 可我最终,只是颓然地松开了手。 她入宫前夜,陈家老爷找到了我。 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视我为无物的男人,第一次用正眼看我。 “从今天起,你是我陈家的义子,陈平。”他说,“婉儿在宫中,需要有人在外照应。你,明白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 他们需要一把刀,一把听话的、能干的、并且永远被“兄长”身份拴住的刀。 兄长。 多么讽刺,又多么绝望的身份。 从此,我与她之间,那一点点偷来的、冒着风险滋生的情愫,将成为永不可言说的禁忌。我将站在兄长的位置上,看着她走向另一个男人,将来或许还要看着她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 而我,只能以兄长的名义,给予微不足道的、合乎礼法的照应。 屈辱吗?可笑吗? 心如刀绞。 可当我想到,若拒绝,我可能连留在京城、偶尔得知她一丝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我与她之间最后这点可怜的联系,也将被彻底抹去。 我跪下了,磕了头,接下了这个屈辱又可笑的身份。 从此,我是陈平,她的,兄长。 —— 她最终还是进宫了。 陈家需要这份荣耀。 而我,我要往上爬! 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能触碰到宫墙内的她,高到……或许有一天,能将她从那个黄金牢笼里夺回来! 我去了北境,最苦寒,也最易挣军功的地方。 我像条不要命的疯狗,冲杀在最前。 每一次重伤濒死,眼前晃动的都是她最后回望的那一眼。 那是我活下去、往上爬的唯一动力。 军功垒起了我的爵位,也助长了她在宫中的地位。 陈贵妃,宠冠六宫,风光无限。 只有我知道,每年秘密送入宫中的节礼里,夹带着我搜罗的奇珍、她家乡的特产、还有……我满腔无法言说的思念与煎熬。 我们靠着这种隐秘而危险的方式,维持着那点见不得光的联系。 直到那年,她诞下皇子的消息传来。 四皇子,白烈。 我的心脏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几乎停止了跳动。 烈…… 是她,曾依偎在我怀里,半是玩笑半是憧憬地说过:“若将来有个孩儿,我不要他学那些酸腐文人的扭捏,要像北境边塞的烈日,炽热,张扬,活得坦坦荡荡,痛痛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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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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