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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关在军帐里整整一天。 狂喜与恐惧交织,几乎将我撕裂。 他是皇帝的儿子,是堂堂正正的四皇子。 他的血脉来自那座宫殿的最高处。 但最后我想, 他是谁的儿子,不重要。 他叫她“娘亲”就够了。
第137章 陈平:她的兄长2 我第一次在宫宴上正式见到白烈时。 那孩子才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崭新的朱红小骑装,被陈贵妃牵着,小脸圆润,眼睛亮得惊人。 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到我时,目光在我身上染了风霜的铠甲上停留片刻。 “烈儿,这是你舅舅,陈平,陈将军。”陈贵妃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一丝异样。 “舅舅!”白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洪亮,带着孩童特有的热情。 他挣脱母亲的手,跑到我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舅舅!我听娘说,你是大将军,打胡人最厉害!你会骑马吗?能教我骑马吗?” 那一刻,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会,等烈儿再长大些,舅舅教你。” “真的吗?拉钩!”他伸出小拇指,眼神纯粹,满是期待。 我伸出粗糙的手指,和他细嫩的小指勾在一起。 他在叫我舅舅,等着我教他骑马。 而我,只是他的“舅舅”。 烈儿渐渐长大。 他像一团火,张扬、炽热、藏不住事。 每次我回京述职,他都会缠着我讲北境的故事,讲胡人的骑兵,讲那些刀头舔血的日子。 他眼睛里的光,和他母亲当年一样亮。 “舅舅,你教我带兵打仗吧!”他挺起胸膛,“我也要当大将军,像你一样!” “好。”我拍着他的肩,“舅舅教你。” 可他不知道,他眼里那个威风凛凛的“舅舅”,已经走偏了路。 保护他们的欲望,与那阴暗滋长的野心,前所未有地强烈交织在一起。 军功和爵位,远远不够。 皇帝的恩宠虚无缥缈,朝堂的倾轧瞬息万变。 我要更实在的东西,兵权,更多的兵权,以及,只听命于我的力量。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为了多点银钱打点宫中,让她过得好些。 边关苦寒,朝廷拨付时有延迟克扣,我便“慷慨”地拿出“自己的银钱”补贴将士,收买人心。 那些憨直的边军汉子,感激涕零,称我为“体恤下属的陈将军”。 他们不知道,这些钱,沾着多少不义,又埋着多少祸根。 后来,胃口越来越大。 我用这些黑钱,暗中蓄养私兵,挑选最悍勇忠诚的死士,装备最精良的武器。 我幻想着某一天,能率军直抵京城,踏破宫门,将她带出那个牢笼。 午夜梦回,我常被惊醒,冷汗涔沱。 可我停不下来。 凭什么? 那个坐拥天下的男人,可以轻易得到她,却又未必珍惜? 而我,为她付出一切,却连光明正大看她一眼都不能? 我要夺回来! 用我染血的军功,用我肮脏的银钱,用我秘密训练的刀兵,把这该死的世道,捅个窟窿! 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她不必再对任何人低头,让她的孩子……能喊我一声爹。 可我忘了,朝堂之上,没有秘密。 太子的人,盯上我了。 弹劾的奏章开始出现,虽然被暂时压下,但我知道,危机近了。 那场“大捷”,确实是我真刀真枪打下来的。胡人被重创,北境暂安。 但我上报的军功和损耗,做了些手脚。 我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名义,来填补我日益膨胀的私兵和无底洞般的野心。 我以为,凭借这份“赫赫战功”,至少能换来喘息之机。 可我错了。 凯旋回京那日,满城欢呼。 烈儿挤在人群最前面,用力朝我挥手,满脸骄傲。 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一眼,庆功宴上,御史的弹劾就砸了下来。 “治军不严,纵容部下劫掠边民……” 荒唐!可笑! 但证据摆在那里——那些我亲手批过的账目,那些我默许的“灰色地带”,此刻都成了插向我的刀。 是谁?太子!一定是他! 看着陛下沉下的脸,看着婉儿瞬间苍白的脸色,看着烈儿愤怒起身又被喝止的模样……我知道,清算来了。 什么彻查,不过是削权的前奏。 什么暂留京中,分明是软禁监视。 我多年的心血,我的权,我的兵,都可能随着这次彻查暴露,灰飞烟灭! 恐惧和不甘像两只大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咙。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还有底牌!或许,可以搏一把?制造混乱,趁乱……甚至,逼宫?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像最后的毒瘾发作,明知道是死路,却幻想着绝境逢生。 外放北境的旨意下来时,我反而松了口气。 离开京城,回到我的地盘,或许,还有机会。 临走前,我见了烈儿一面。 “舅舅一定好好回来。”我拍着他的肩,“你等着,等舅舅再立新功,风风光光地回来。” 他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 我不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支从背后射来的、淬着倒钩的毒箭,穿透铠甲,撕裂血肉的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胡人惯用的箭,那角度,力道,太精准了,是……自己人? 可是谁,都不重要了。 我倒下的那一刻,眼前最后浮现的,不是北境的苍茫,不是京城的繁华,而是很多年前,那个雪夜。 那个蹲在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少女。 “嬷嬷,他眼睛还睁着,能活。” 阿婉啊…… 对不住。 这次,真的……活不成了。 也好。 这身肮脏的铠甲,这副被野心和私欲扭曲的躯壳,连同那颗从未熄灭却最终焚尽自己的妄念…… 一起,葬在这北境风沙里吧。 (番外完)
第138章 李昭仪:他的母亲 凝芳殿里炭火烧得正旺,可驱不散李昭仪心头的寒意。 她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一串褪了色的珊瑚珠子,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刚刚抽出嫩芽的桃树上。 她每日都看,看了两个月,这花始终没有开。 花匠说这树根伤了,怕是活不过今年。 她没让人挖。 不开就不开吧,好歹还活着。 贴身宫女捧着安胎药进来,“娘娘,药快凉了。” 李昭仪回过神来,接过温热的药碗,浓重的苦味让她几欲作呕,却还是一口口咽了下去。 肚子里的小生命已经六个月了,偶尔会轻轻踢她一脚,提醒着她为人母的实感。 —— 皇后娘娘召见她的那天,下着雨。 她跪在凤仪宫的地砖上,膝盖渗进凉意,听着皇后说话。 “昭仪近来身子可好?” “托娘娘洪福。” “胎像稳固,本宫也就放心了。”皇后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拨着茶沫,“你是个有福的。这一胎若是个皇子,将来……” 她没说下去,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李昭仪见过很多次。 皇后对顺眼的宫人、对得宠的妃嫔、对刚立了功的臣子,都是这样笑的。 “德妃那边,近日似是有些不安分。”皇后放下茶盏,声音仍是温和的,“鸿儿那孩子,到底是皇长子,陛下疼爱得紧。 “可惜,太小的孩子,总是容易生病的。” 李昭仪的指尖倏地冰凉。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瓷瓶,轻轻放在她面前。 “鸿儿这几日咳嗽,夜里睡不安稳。本宫这里有味安神的香,最是温和。” 瓷瓶很小,小到可以握在掌心。 李昭仪看着它,只觉得那小小的影子越来越大,大到要压碎她。 “事成之后,”皇后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本宫保你腹中孩儿……平安富贵。” 平安,富贵。 她闭上眼睛。 “臣妾……” “领旨。” —— 那天夜里,她一夜无眠。 孩子在她腹中不安地动着,像也知道娘亲正在经历什么。 她轻轻抚着肚皮,一下一下,试图安抚他也安抚自己。 她想起白鸿。 那个会追着蝴蝶跑摔倒了也不哭、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又继续笑的孩子。 他会叫她“李娘娘”,声音软软糯糯的。 有一回他在御花园追蝴蝶,蝴蝶飞远了,他站在花丛里茫然四顾,她正好经过。 “李娘娘,蝴蝶飞走了。” 她蹲下身,替他拂掉发顶的花瓣:“它回家找娘亲了。” “那它明天还会来吗?” “会的。” 他笑了,笑起来真好看。 她那时想,德妃娘娘真好命,有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 如今,皇后要她亲手,送这个孩子去死。 她在心里想,这是报应。 这些年她替皇后做了多少事? 传递过多少消息,帮过多少“意外”,她自己都数不清。 她以为自己只是听话,只是为求自保,只是在深宫里不得不低头。 可低头低久了,脖子就会弯,做多了脏事,手就再也洗不干净。 她手上的血,早就够淹死自己千百回了。 可她腹中的孩子呢? 他是干净的,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他甚至还没有名字,没有见过桃花,没有尝过糖的甜。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皇后手中下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她做不到。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绝望中滋生,迅速蔓延长成参天大树。 既然都是死路…… 那不如,用她这条注定无法干净的命,为她的孩儿……除掉那个最大的威胁。 ——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白鸿病倒的消息传来时,她在廊下站了很久。 桃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谁的哭声。 只记得德妃冲进凤仪宫,披头散发,声音都哭哑了,像疯了一样指着皇后嘶喊。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德妃被侍卫拖走,看着她被关进永和宫,再也没能出来。 白鸿死了,德妃疯了,皇后彻底除掉了心头大患。 可李昭仪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皇后还活着。 只要皇后活着,她腹中的孩子,就永远活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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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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