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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皇后最得意、最松懈的那几日,她做了第二件事。 皇后用的安神香,是她亲手换过的。 药量极轻,极缓,不会立刻发作,只会日积月累,一点一点侵蚀皇后的心脉。 等到太医发现时,只会以为是“积劳成疾”、“旧疾复发”。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即将临盆、胆小怯懦的李昭仪。 没有人会想到,那个一向温顺听话、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会是最后的幕后黑手。 —— 她生白圻那日,难产。 血水一盆盆端出去,她躺在产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恍惚中她看见一道白影,不知是来接她的无常,还是她自己将要溺死的魂魄。 可她终究活下来了。 太医说是娘娘福大命大,母子平安。 她抱着那个皱巴巴、软绵绵的小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自己的食指放进他掌心。 他立刻握住了,握得很紧,紧得让她鼻酸。 她的孩儿…… 她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踏进这深宫真正的修罗场。 希望他离那些肮脏、血腥、阴谋算计,远远的。 远到这辈子都不用知道,他母亲的手上,沾过多少洗不掉的血。 可她没能等太久。 皇后薨的那日,是个晴天。 消息传来时,她正抱着白圻在廊下晒太阳。他还那么小,小得整只蜷在她臂弯里,睡得香甜。 她低头看着这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忽然就湿了。 她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一条条念着皇后的死因——“积劳成疾,旧疾复发,心脉骤停”。 很干净,很体面,很符合一位皇后的死法。 她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娘的圻儿。 ——娘替你,把最大的那只老虎,杀掉了。 可她没有笑。 因为她知道,这深宫里的老虎,不止一只。 皇长子之死,终究需要一个交代。 她逃不掉。 从她接过那只瓷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 白圻满月那日,她最后一次抱他。 那天的阳光很好,她抱着他在廊下站了很久,让他晒一晒这深宫里难得暖和的日光。 她低头看他的眉眼,小小的,还没长开,可她已经开始想象他长大后的模样了。 会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陛下? 不重要了。 她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那天夜里,她穿戴整齐,最后一次亲吻了熟睡中儿子柔软的脸颊。 然后,她从腕上取下那串戴了多年的珊瑚手串,轻轻塞进他的襁褓。 珠子已经褪了色,不值什么钱。 可这是她入宫时,娘亲手给她戴上的。 娘说:“戴着它,保平安。” 保平安。 可她没能保住自己的平安。 —— 陛下召见她时,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字一句,将皇后的胁迫和自己的罪行,原原本本供了出来。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她只说,求陛下念及稚子无辜,给他一条生路。 陛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 “赐白绫,留全尸,三皇子……迁凝霜阁,无旨不得出。” 凝霜阁。 那是宫里最偏僻、最阴冷的角落。 她叩首谢恩。 也好。 那里没有桃花,也没有蝴蝶。 没有人会记得那里住着一个罪妃的孩子。 没有人会去害一个被遗忘的人。 —— 最终,李昭仪被赐白绫,娘家被削职流放,这已是陛下开恩。 而尚在襁褓、对一切一无所知的三皇子白圻,因生母罪孽,被剥夺皇子待遇,只指派了三五宫人,丢入了与冷宫无异的凝霜阁,任其自生自灭。 行刑前夜,月光惨白。 李昭仪坐在冰冷的囚室里,身上还是那件产后的素衣。 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 白绫套上脖颈的那一刻,她没有挣扎。 只是最后一次,用力攥紧了空荡荡的手腕。 那里曾经有十八颗珊瑚珠子,如今只剩一圈淡淡的压痕。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她忽然想起凝霜阁庭院里那株从不开花的桃树。 圻儿,娘的圻儿…… 愿你来年春日,能见到真正的桃花盛开。 愿你……永远不必知道,这深宫里的肮脏与血腥。 愿你……只是白圻。 风声止息。 —— 春天,终于来了。 凝霜阁外的桃树,却终究没有开花。 只有一个被遗忘的婴儿,在漏风的屋檐下,发出了微弱的啼哭。 而那串普通的珊瑚手串,静静地躺在破旧的襁褓里,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冰冷漫长的寒冬。 直到多年后,被另一双带着复杂情绪的手,重新拾起。 (番外完)
第139章 皇帝:他的一生1 他七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 不是怕父皇的责罚,不是怕太傅的戒尺,是怕母妃再也不回来了。 那天清晨,母妃像往常一样替他理好衣襟,把一枚温热的平安扣塞进他贴身的衣兜里。 “延儿,”母妃唤他的乳名,“母妃出宫祈福,过几日就回来。你在宫里要听嬷嬷的话,好好念书。” 乖乖点头。 母妃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那时七岁,不懂那眼神里的东西。 后来他花了三十年才明白,那是诀别。 母妃再也没有回来。 宫人们说,淑妃娘娘在宫外突发急病,薨了。 他不信。 他跪在灵堂里,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木,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泪。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母妃不是病死的。 是那时的皇后娘娘派人动的手。 母妃出身不高,却得太祖宠爱,生下皇子后更是隐隐有夺嫡之势。 皇后没有直接杀她,只是在她出宫祈福的路上,制造了一场意外。 没有证据,没有追查,父皇沉默,朝堂沉默,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那时才七岁。 他甚至找不到哭的理由。 因为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 —— 他是十六岁那年被封为太子的。 并不是因为父皇多看重他。 只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早夭,剩下的几个皇子,死的死,废的废,数来数去,只剩下他这个挑不出大错的庶子,还算堪用。 先帝驾崩于一个雨夜,走得并不安详。 最后那几日,他守在榻前,看着那个曾经威严得让他不敢直视的男人,在病痛中缩成一团干瘪的躯壳,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喊谁的名字。 不是他。 也不是母妃。 先帝至死,喊的都是皇后的名字。 那个害死他母妃的女人。 他面无表情地跪在榻前,听着那一声声模糊的呢喃。 先帝咽气的那一刻,他站起身,对着那具渐渐冰冷的遗体,轻轻说: “父皇,儿臣会做个好皇帝。” 没有眼泪。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 他二十五岁那年登基。 登基大典那日,他穿着华丽的衮服冠冕,端坐龙椅,接受百官朝贺。 山呼万岁的声音从太极殿一直传到宫门外,层层叠叠,像海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坐在最高处,俯视着匍匐在脚下的群臣。 原来这就是那个位置。 他在心里想。 这么高,这么冷。 他摸出那枚母妃送给平安扣。 玉还是那块玉,可他的手,已经不是七岁那年的手了。 —— 他一生有过很多女人。 皇后是他登基后大婚迎娶的,出身名门,容貌端丽,管家理事样样妥帖。 她替他生下嫡子白翊,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让他操过半分心。 他待她敬重有加,却从不亲近。 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 或许爱过吧——新婚那夜,她掀开盖头,抬眼看他,眸子里有羞怯,有期许,还有初为人妇的不安。 可他不在乎,他不需要爱。 他要的只是一个皇后,一个能替他打理好后宫的女人。 她做得很好。 所以她可以活得很体面,死得很尊贵。 德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她明艳,张扬,她替他生下了皇长子白鸿,那是他第一个儿子。 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孩,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做了父亲。 他以为自己爱德妃。 可当白鸿夭折、德妃疯癫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站在她的寝宫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进去,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被人安慰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 他只会沉默。 就像当年他跪在母妃灵前,父皇也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以为这是帝王该有的姿态。 他不知道,那叫怯懦。 丽妃是他后来宠爱的女人。 她聪明,会来事,懂得如何讨他欢心。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一个皇子,想要更高的位份,想要在宫里站稳脚跟。 他给她了。 可后来他发现,丽妃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开始结交外臣,插手朝政,甚至在北境军务里分一杯羹。 他给过她机会,可她不懂收敛。 还有李昭仪。 他甚至想不起她刚入宫时的模样了。 只记得她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更不是最得宠的,她是最安静的。 太安静了。 安静到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那片安静底下,藏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等他终于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白鸿死了,德妃疯了,皇后也死了,李昭仪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 她跪在那里,腰背挺直,没有求饶。 她只是说,求陛下念在稚子无辜。 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他曾以为温顺怯懦的脸,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坦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女人。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问很多事,可他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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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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