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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在这宫里活了四十年,比谁都清楚答案。 他赐了她白绫。 留全尸。 善待三皇子。 可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自己都不信。 善待? 在这座宫里,谁善待过谁? 他把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丢进凝霜阁,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十六年不闻不问,任由他饥寒交迫,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他。 一个罪妃之子,离权力越远越安全。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真相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 面对那双与李昭仪如出一辙的眼睛。 至于陈婉。 陈贵妃。 她入宫那年,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那年的杏花开得格外好,也不是因为她穿着那身鹅黄的宫装走进殿门时,满殿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他记得,是因为她看他时,眼底没有任何算计。 没有皇后的恭顺,没有德妃的攀附,没有丽妃的野心。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人。 那一眼太短暂,短暂到他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错觉。 是她心里装着的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每年陈贵妃往北境送的东西,比往他这里送的多得多。 他没问过。 有些事,不问,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他给她贵妃的位份,给她盛宠,给她诞育皇子的恩典。 他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了。 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给过。 他给不了。 他这辈子,连自己母妃想要什么都没弄明白,又怎么去懂别的女人?
第140章 皇帝:他的一生2 很多年后,他在梅林里“偶遇”了那个孩子。 不是偶遇。 他听说三皇子近日频频出现在西苑附近,一个人在梅树下读书。 他去了。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石头上,膝上摊着一卷旧书,正低头专注地读着。 春寒料峭,他穿得单薄,冻得鼻尖通红,手指也僵了,翻页时有些笨拙,却仍不肯放下书。 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这孩子长得不像李昭仪。 他走过去。 那孩子被惊动,书册滑落,仓惶跪下,声音发抖。 他听着那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七岁那年,他跪在母妃灵堂前,也是这样发抖。 可没有人来问他怕不怕,没有人来牵他的手。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批注。 字迹清秀,见解不俗。 他忽然想起李昭仪临死前那句话—— “求陛下念在稚子无辜。” 他将他迁出凝霜阁。 那孩子叩首谢恩,声音发颤,仍是恭谨有礼。 他看着他,忽然想问他,这十八年,恨不恨朕。 可他没有问。 他只是补了一句: “新居仍叫凝霜阁,免得换了地方,反不自在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凉薄。 他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他依然是那个从凝霜阁出来的带着罪孽印记毫无威胁的皇子。 他没有回头。 可他走出去很远后,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妃最后一次替他理衣襟,把平安扣塞进他贴身的衣兜里。 那时他七岁,什么都不懂。 如今他四十七岁,什么都懂了。 可他仍给不出一个父亲该给的东西。 —— 承庆殿起火那夜,他正在乾清宫批折子。 朱笔在奏折上划过,留下鲜红的批注,一笔一划,工整得没有一丝颤抖。 承庆殿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赵德全来禀报:“陛下,丽妃娘娘救出来了,只是……烧伤严重。五殿下守在偏殿,滴水未进。”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窗外。 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昨夜火光的余烬,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问:“火是怎么起的?” 赵德全低着头:“回陛下,还在查……据说是殿内的烛台倒了。” 他没说话。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女人,穿着青绿色的衣裳,说话软软糯糯的。 茉莉。 那个宫女。 那夜是个意外,是丽妃设的局,他后来才知道。 结束之后,她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他没有杀她。 不是心软,是懒得。 一个宫女而已,翻不出什么浪,随便封个位分就搁置了。 可她有了身孕。 太医报上来时,他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夜的事。 他去看过她一次。 她住在宫里最偏僻的角落里,屋子很小,却很干净。 窗台上养着一盆茉莉,开了几朵小白花,香气清苦。 她见了他,跪下请安,声音还是那样软糯糯的,却不再发抖了。 她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白睿。 她说,想让孩子聪明些。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后来又去看过她几次。 不是因为她多好看,也不是因为她多会讨他欢心。 她笨得很,不会调香不会绣花,连话都说不好,总是词不达意。 可她看向白睿时,眼睛也会亮。 那光,和皇后不一样,和德妃不一样,和丽妃更不一样。 那光,他只在很多年前,母妃看向他时见过。 他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有时间去弄明白。 国事繁忙,后宫佳丽三千,他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身上。 所以他不知道,她临死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桂花糕。 用油纸包着,是留给孩子的。 很多年后,白睿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那里面没有光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那光弄丢的。 或许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那盆茉莉的那天。 又或许,是更早更早以前。 是他第一次从她身边走过,却没有停下脚步的那一天。 他给不出一个父亲该给的东西。 就像他给不出一个丈夫该给的东西,一个帝王该给的东西,一个儿子该给的东西。 所以当承庆殿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时,他坐在乾清宫里,批了一夜的折子。 他当然知道那火是谁放的。 他知道白睿用了什么手段,知道那孩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也没做。 那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只是在第二天,对来报信的人说:“让老五好好养着。” —— 他这一生,批过数不清的奏折,决断过无数人的生死,平定过边境的烽烟,也平熄过朝堂的暗涌。 他把江山治理得很好。 史书上会写他是守成之君,说他承先启后,说他在位期间四海升平。 可他知道,他只是一个在深宫里活了一辈子、却从未学会如何去爱的人。 他不知道怎么对皇后好,于是给了她尊荣,给了她体面,给了她一切除了真心。 他不知道怎么对德妃好,于是给了她盛宠,给了她皇长子,然后在失去孩子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 他不知道怎么对丽妃好,于是纵容她,放任她,最后在她坠入深渊时,袖手旁观。 他不知道怎么对陈婉好,于是给了她贵妃的位份,给了她皇四子,却从没问过她心里装着谁。 他不知道怎么对茉莉好,于是从未真正看见过她。 他也不知道怎么对白圻好。 他想过弥补。 他给过他迁居,给过他皇子份例,给过上书房的名额。 可他给不出一个父亲该有的温暖。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他只在七岁以前,从母妃那里,隐约感受过一些。 那是清晨替他理衣襟时微凉的指尖,是他做噩梦时轻轻拍他后背的掌心,是背书背不下来时偷偷塞进他嘴里的糖。 那是几十年后,他独自坐在乾清宫,摸着那枚平安扣时,仍能感觉到的一点点余温。 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把那一点点,留给了白圻。 在梅林里,他问他读什么书。 在春宴上,他让他坐在皇子席中段,而非最角落。 在他替太子挡箭受伤后,他派人送去伤药,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不会爱的人,能给的就这么多。 —— 重病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七岁,母妃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那时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铺天盖地。 母妃指着远处飞过的一只蝴蝶,笑着说:“延儿,你看,春天来了。” 他伸出手。 蝴蝶从他指缝间飞走了。 他醒来时,枕畔一片湿意。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久到几乎忘记了流泪是什么感觉。 窗外雨声潺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女人跪在他面前,说求陛下念在稚子无辜。 他说好。 他给了那孩子一条活路,却从没有问过,那孩子想不想要。 —— 在生命的终局,他看着白睿那双不再有光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她那时的眼神。 可那盆茉莉早就枯了。 连花盆都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 只有御花园的桃树,年复一年地开着花。 粉粉白白,铺天盖地。 像那年他七岁,母妃牵着他的手,笑着说:“延儿,你看,春天来了。” 他伸出手。 这一次,蝴蝶没有飞走。 是他先松开了手。 (番外完)
第141章 白澈:他的日常1 登基三个月,白澈明白了一件事:当皇帝真的很无聊。 那些奏折每天堆成小山,从早看到晚,看得他眼睛发酸。 以前在上书房,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没人理他,他乐得清静。 现在他安静地坐在龙椅上,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他开始怀念在凝霜阁的那些日子。 至少那时候,三哥会对他笑,虽然那笑容淡淡的,但好歹是冲着他的。 现在? 现在满朝文武冲他笑,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可他一个都不信。 五哥活着的时候,也这么笑。 白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继续批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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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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