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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批到一本让他停笔的折子。 是内务府呈上来的,关于凝霜阁旧物的处置清单。 密密麻麻列了一堆:旧书若干,破桌椅若干,用过的笔墨纸砚若干,还有…… “白兔一只?” 白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伺候的是高禄。 对,就是以前伺候太子的那个高禄,太子“死”后,白澈把他要了过来,毕竟这人用着顺手。 高禄见他久久不动,小心翼翼凑过来:“陛下?这折子有问题?” 白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凝霜阁那只兔子,”他顿了顿,“还活着?” 高禄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回陛下,三殿下走后,那兔子一直养在凝霜阁有个小宫女照看着。内务府的意思是,这种小东西,按例该处理掉……” “处理掉”三个字刚出口,高禄就看见新帝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眼神他熟,太子白翊以前也这样,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下一瞬,那冷意就收了回去,白澈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处理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一只兔子,能吃多少?” 高禄不敢接话。 白澈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殿外的天。 今儿天气不错。 “传旨,”他说,“把那只兔子送来乾清宫。” 高禄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 “朕说,送来。”白澈已经低头继续批奏折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凝霜阁太冷了,那兔子养了两年,年纪大了,换个暖和的地方。怎么,你有意见?” “奴才不敢!”高禄连忙跪下。 “那就去办。” 高禄爬起来,一路小跑出去。 跑到殿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龙椅上,那个年幼的新帝依旧低着头批奏折,侧脸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高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 半个时辰后,一只雪白的、圆滚滚的、正埋头啃白菜叶的兔子,被恭恭敬敬地呈到了乾清宫正殿。 负责呈送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竹笼,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不明白,自己一个管杂物的,怎么就被派来给皇帝送兔子了。 这兔子要是咬了他,算不算冲撞圣驾? 这兔子要是在御前乱叫,算不算大不敬? 这兔子要是…… “放那儿吧。” 陛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太监如蒙大赦,把竹笼放在指定的角落,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白澈放下朱笔,起身走到竹笼前。 笼子里的兔子正埋头苦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换了主人。 白澈蹲下身,隔着竹笼看着它。 真胖。 比三哥养的时候胖多了。 那时候这只兔子还小,在凝霜阁的院子里蹦来蹦去,三哥偶尔会蹲在廊下看它。 白澈那时候也去看过几次。 每次去,他都会多看那兔子几眼。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三哥看着它的时候,心情总是不错。 现在三哥走了。 跟二哥私奔了。 兔子却留下了。 白澈伸出手,打开竹笼的小门。 兔子抬起头,用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啃白菜。 白澈:“……” 他忽然有点理解三哥为什么喜欢这兔子了。 这兔子眼里,真的只有白菜。 管你是皇子还是皇帝,在它眼里,都只是送白菜的。 “高禄。” “奴才在。” “去御膳房,每天领些新鲜的白菜、萝卜、青菜,要最嫩的部分。”白澈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这兔子,朕亲自养。” 高禄愣了一下:“陛、陛下要养这只兔子?” “怎么?”白澈瞥他一眼,“朕不能养兔子?” “能!能!”高禄连忙应下,心里却在想:祖宗,您是皇帝啊!您养兔子,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 传出去,朝臣们会怎么想? 高禄不敢往下想了。 —— 果然,第二天早朝,朝臣们就知道了。 “听说了吗?陛下把凝霜阁那只兔子接进宫了。” “什么兔子?” “就是三皇子以前养的那只。” “三皇子?那不是……” “嘘!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在朝臣之间流传,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陛下为了纪念三皇兄,专门养了三百只兔子”。 三百只。 白澈听到这个数字时,正在批奏折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汇报的高禄,表情很平静。 “三百只?” “回陛下,外面是这么传的……” “朕的乾清宫,放得下三百只兔子?” 高禄不敢接话。 白澈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过了半晌,他忽然说:“去查查,谁传的。” 高禄心头一凛:“陛下要治罪?” “不治。”白澈头也不抬,“让他把三百只兔子的伙食费出了。” 高禄:“……陛下英明。” —— 兔子在乾清宫住下没几天就出事了。 那天白澈正在接见几位老臣,商议秋税的事。 气氛很严肃。 老臣们跪了一地,白澈坐在龙椅上,一脸淡漠地听他们汇报。 然后,一只白色的、圆滚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偏殿溜出来的东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殿。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我是这里的主人”的气势。 它走过第一个老臣身边时,那位老臣正在慷慨陈词:“陛下,秋税之事,关乎国本,臣以为……” 兔子停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老臣没注意到,继续说话。 兔子觉得没意思,继续往前走。 它走过第二个老臣身边时,那位老臣正在附和:“王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兔子觉得这些人说话真没意思,还是白菜好吃。 它一路走,一路晃,最后走到了龙椅下面。 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红眼睛看着龙椅上的人。 白澈也低头看着它。 一人一兔,对视了三秒。 兔子忽然往上一蹦。 它估摸想蹦上龙椅,但它太胖了。 蹦了一半就卡住了。 前爪搭在龙椅边缘,后腿在空中乱蹬,整个身体悬在半空,像一只巨大的、雪白的、进退两难的毛球。 殿内瞬间安静了。 正在汇报秋税的老臣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跪了一地的官员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只卡在龙椅上的兔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澈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拎着兔子的后颈皮,把它提了起来。 兔子在空中晃了晃,终于安稳下来,四只爪子垂着,红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白澈把它放在自己膝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殿内目瞪口呆的群臣,语气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说。” 老臣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音。 旁边一个年轻的御史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来了。 那笑声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慌忙跪下,额头触地:“臣失仪!臣该死!”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龙椅上的新帝。 白澈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兔子。 兔子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惹了多大的祸。 白澈又抬起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史。 “你笑什么?” 御史的声音抖得厉害:“臣、臣只是觉得……觉得这兔子……” 他说不下去了。 白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他低头,又看了看兔子。 兔子舔完爪子,开始舔他的袖子。 白澈想了想。 他站起身,把兔子抱在怀里,“诸位爱卿回去想想,秋税的事,明日再议。” 说完,他抱着兔子,走了。 留下一殿目瞪口呆的臣子。 那位笑出声的御史跪在地上,等了半天没等到责罚,小心翼翼抬起头。 龙椅空了。 皇帝走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僚:“这……这什么意思?” 同僚也一脸茫然。 只有高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这些人,还不如一只兔子重要。
第142章 白澈:他的日常2 那天之后,乾清宫的规矩变了。 以前是“入殿须肃静,不得喧哗”。 现在是“入殿须肃静,不得喧哗,不得惊扰御兔”。 御兔。 高禄拟这条规矩的时候,手都在抖。 白澈看了,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加上一条,每日供应御兔的白菜,必须用清水洗三遍,不得有虫。” 高禄:“……” 祖宗,您是真把它当祖宗养了。 兔子在乾清宫刚住一个月,胖了两圈。 它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在偏殿活动了。 它学会了开门。 不是自己开,是学会了用脑袋顶门——门缝没关严的时候,它就把脑袋塞进去,一点一点挤开。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正殿,走到白澈脚下,抬头看着上面的人。 白澈每次看到它,都会放下朱笔,把它抱上来。 然后继续批奏折。 兔子就窝在他膝上,有时候睡觉,有时候舔毛,有时候抬起头,用那双红眼睛看奏折上的字,虽然它一个也不认识。 久而久之,朝臣们都习惯了。 习惯了御座之上,皇帝膝上,趴着一只白色的、圆滚滚的、偶尔会打呼噜的兔子。 习惯了汇报时,那只兔子会突然抬起头,用红眼睛看着你,让你莫名心虚,虽然你知道它只是饿了。 习惯了皇帝听你汇报时,一边点头,一边用手顺兔子的毛。 那画面太诡异了。 陛下面无表情地听你说朝廷大事,手却在兔子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 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假装没看见。 —— 转眼到了年底。 除夕宫宴,白澈破例让兔子也参加了。 当然不是上桌。 是在他脚边,用一个精致的小竹篮装着,里面铺着软软的绸缎,旁边放着新鲜的白菜叶。 群臣看着那个竹篮,看着那只埋头吃白菜的兔子,再看看龙椅上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年轻帝王,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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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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