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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卿不赞同:“奢靡。” 周贤:“不奢不奢,你吃一口,剩下的我给你扫尾,不浪费。” 目送夫夫二人携手进门,对话日常且温馨,张少辞有些羡慕,心中又不免孤独落寞。 他昂首望向天空。 东方朝阳缓缓升起,红霞弥漫,霸道地占领整片天空,却不似月亮有星星相伴。 出神之际,怀里忽然撞入一个人,张少辞下意识接住低头看,是赵康琦满脸惊喜地抱住他,虽然没有出声,眼睛里却好像在连声喊着舅舅舅舅。 张少辞微怔,蓦然笑了。 他弯腰抱起赵康琦:“走,舅舅带你去找爹爹。” 赵康琦依赖地环住舅舅的脖颈。 拐弯往后面的小院去时,张少辞抱着赵康琦,迎面遇上来宅院找雪里卿和周贤吃早饭的孙相旬。 老道笑呵呵打招呼:“呦,小张想通啦?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这些活着的人呐总要学会释怀。” “贫道观你有看破红尘的倾向,虽然你这辈子注定没姻缘,是个光棍,但当和尚剃成秃驴多不好看,还要跟亲人断尘缘,咱们道士诸事不忌哇,你也考虑考虑我们道门昂。” 张少辞:“……” 这庄子里住的都是什么人?怎么随便碰个人,都好像清楚他的秘密、能看透他的心思? 卧虎藏龙,可怕得很。 张少辞把怀里的侄儿往上托了托,脚步不禁加快几分。 …… 又一年秋末,气候照去年一样,八九月份便有了寒冬的苗头,等再冷些就不便赶路了。 赵永泓的生母,如今的太妃娘娘,已启程前往儿子的封地养老,江南那边也还有一摊子事有待处理,赵永泓和张少辞注定不能在宝山村停留太久。 玩了几天,他们便要启程南下。 辞别时,或许知道此次又会分别许久,相逢不知何时,赵康琦拉着雪里卿的袖子默默流泪不止。 雪里卿递给他一张纸条。 【得空,我去江南看你。】 赵康琦泪朦朦地注视老师,用眼神询问他是否真的会遵守承诺。 雪里卿无奈笑着颔首。 得到切实保证,赵康琦抽抽鼻子,松开了雪里卿的袖子,把纸叠好揣进怀里,瘪着嘴又扑到钟霖面前,扯着他的袖子继续哭。 雪里卿和周贤都忙,时常不在家,加上赵康琦也要读书识字,平日除了素晴与伺候的人,就属钟霖照顾陪伴他最多。赵康琦从前从未有过朋友玩伴,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心中对这个小哥哥也很依赖。 钟霖也备了张字条。 【不哭,我们常通书信。】 赵康琦乖巧点头,同样将其叠起来收好,被哄得差不多了,这才肯跟着爹爹和舅舅上马车。 直到临行最后一刻,张少辞才压低声音,告知雪里卿一件事。 “如今四方战乱,唯有戍北军稳住了局面,新皇已心生忌惮。我不擅朝政,但懂用兵,纵观天下,能打下江山的叛军也就属戍北军了。我想,若无草莽之辈异军突起,你所说的改天换地,应当属意的也是那位将军,因此离京前我也助推了一把,给他下了好大一个绊子。” 增大不满,方能催化异心。 “做的不错。”雪里卿难得赞许,而后叮嘱,“到了江南,记得按我给的法子协助王爷治理封地,尤其要注意沿海倭寇的异动,他们常出阴招。” 想到倭寇刺杀赵康琦的事,张少辞眸子沉了沉,颔首答应。 他们一走,家里蓦然空了许多。 赵康琦回江南,旬丫儿如今常住三和山的善堂,高知远北上未归,之前满满当当的院子就这样空了。雪里卿站在寂静的院子里,还有些不适应。 周贤从背后抱住他,提议:“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你好久没去见王阿奶他们了吧。听百岁说,他们家的小明朗自从学会说话以后,那张嘴整天叭叭的就没停过,是个小话痨,小孩一岁多正是最好玩的时候,要不咱们也去玩玩?” 雪里卿闻言,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腹部,抬手给自己把把脉。 没动静。 他点点头答应:“去吧。” 自己没有,去玩玩别人家的也行。
第269章 九月初时,雪里卿收到马之荣的回信,信中报了平安,告知南方疫病已经稳住,只是路途太远,今年得在外地老友家过冬了,叫他安心。 不过多久,北上的商队归来。 今年不太平,海域商船不能走,陆路亦不安稳,护送商队回来的人手增添一倍,带回来的东西反而更少。 倒是有两个好消息。 一是钟钰随队安全归来,二是后半程发现高知远怀有身孕。因照顾他的身子,所以这次启程比去年早,但还是差不多的时间归来。 按如今泽鹿县宽出严进的策略,货停三日,人员隔离四十日方才能进入内境。有程雨流和雪里卿轮番交代好好照顾,钟钰和高知远两个官眷,在安置区自然不会受委屈,只是他们出来时已是十月下旬。 天空飘着小雪,入了冬。 眼看气候与去年一般无二,清楚程雨流得忙着安排救灾,心中也对这位新婚夫君有些近乡情怯的情绪,钟钰便先随高知远一道回了宝山村。 跟许久未见的大家好一番亲热叙旧后,高知远精神不好,先去休歇,钟钰则拉着雪里卿,继续详谈了在北地的经营情况。 “去年秋时,处境不好,我效仿小雪阿叔您从前教导,给将军府的宋老夫人分了五成股,挂在她老人家名下,一年时间,我们在北地十六城开遍织云阁和栖霞毛线坊,衣裳供不应求,如今北地比咱们这儿还时兴穿毛衣,账面赚了好大一笔钱!” 钟钰歪头期待地望向雪里卿:“阿叔,我厉不厉害?” 雪里卿颔首:“不让须眉。” 得到夸奖,钟钰开心。 她感慨道:“小雪阿叔,您是不知道我此行经历有多刺激。从前在平宁府有阿娘为我保驾护航,根本没机会见识过那诸般手段,明的暗的,脏的丑的,天女散花似的往我身上落哇,啧啧,真是厉害。” 看钟钰眼底的兴奋,雪里卿觉着好笑:“别人使手段对付你,你倒高兴上了?” “由此我也学到许多嘛。” 钟钰喝口茶润润嗓,眸子一转,确认没外人在,掩着唇悄声道:“我还有个事想跟阿叔讲。” 雪里卿眉头微动:“说说。” 钟钰:“其实这次回来前,宋老夫人通知所有商队,做好明年不北上的准备。她说是因北方战乱,局势不稳,带着大批货物和银钱往来太危险,但我总觉得不止如此。” 雪里卿:“还有什么?” 钟钰摇头:“不清楚,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许多时候,直觉都是依靠那些见过却未注意的细节积攒而成的。雪里卿沉吟,换个方式问:“小钰,你在北地这一年多,可知将军府与戍北军遭遇过什么大事,亦或有何动作?” 钟钰抬眸回忆:“嗯……将军府有过几次财务危机,我们启程前,戍北军还被朝廷断了军费。” 将军府并非富可敌国,家底是世代勋贵良将一点点攒出来的,徐明柒拿出几十万两银,南下购置救济粮,财务亏空可以预见。 至于后者,应当就是张少辞说的那个给戍北军下的大绊子。 雪里卿未言,让钟钰详细说。 “徐将军自掏腰包购置赈粮,回去后又花费大笔银两买地开荒,一时之间入不敷出。去年寒灾,北地八月入寒,将军府实在周转不开去赈灾,我见此奉上北地织云阁和毛线坊六成股,宋老夫人最后只收下五成……要不是这原因,我还巴结不上呢。” “银钱最紧急时,徐将军亲自接管织云阁。他看毛线产量短时间内供应不开,同阿叔在平宁府的策略一样,一改之前补贴降价的政策,提高价格,以稀缺造势,品质最上乘的拍卖出售,短期内揽了权贵富商大笔银钱……” 察觉自己说露馅了,钟钰捂住嘴,讪讪承认:“其实织云阁和毛线坊发展得那么顺利,是沾了将军的光,我本事还没那么大。” 雪里卿莞尔。 “你不必妄自菲薄,北地声名显赫的戍北将军府,想奉上家财攀附者无数,岂是轻易能搭上的?你这年纪,能看准形势,利用自己的人脉优势雪中送炭,便是胆魄过人。” 虽有雪里卿铺路在前,张梦书的关系在后,但钟钰敢且舍得先拿出六成股投诚,让宋老夫人和徐明柒权衡之后选择收下她的,用她的途径为灾民敛财,便是本事。 这一送,可是用五成股跟未来太后与新皇换了条康庄大道。 雪里卿认可她的才能。 这个小丫头,再稍加历练,往后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钟有仪还会做生意。 钟钰弯眸,接着道:“至于军中之事,我不懂,也不敢多打听,只知道朝廷先送来掺沙的赈灾粮,其后又以贪腐为由削了戍北军一半的军费与粮草,另一半也一直被卡在途中,迟迟不到位,此事百姓与将士怨声道载,徐将军倒是好脾气没怎么着,用先前开荒的田地收成顶上了。” 没脾气,才是最大的脾气。 刚登基不顾先皇丧期大办选秀,寒灾不顾百姓迟送掺沙陈粮赈灾,战时不顾将士与大局断粮草军费…… 徐明柒心底对先皇很尊敬,更十分重视百姓与手底的兵。新皇上任的这三把火,烧得够旺,全踩进了这位大将军的底线之下。 宋老夫人专门嘱咐不必北上,应当是时机已到,徐明柒的反骨已经被烧出来了。 雪里卿轻笑。 钟钰疑惑:“阿叔?” “无碍,这不一定是坏事。只是祸福相依,你搭上将军府的势,便要与之共运,往后怕是不安生。” 雪里卿嘱咐:“你来泽鹿县前已同爹娘与叔公见过安了,接下来多养些护卫,便暂时在泽鹿县低调隐居吧,刚好你同程雨流成婚这么久,还没好好相处过,趁此安渡新婚。” 钟钰目露思索,羞涩应下。 过午,程雨流上门领人,将媳妇儿接回了家。 钟霖对阿姐不舍,却未同去。 周贤调侃问他:“平日整日阿姐阿姐地念叨,今日怎么不同你阿姐和姐夫一同回去?” 钟霖道:“他们新婚分别,重聚需要独处,司竹哥哥也还在善堂那边,我过几日再去。” 望着眼前挺拔的少年,周贤笑着拍拍他的肩:“霖儿也是长大了。前几日书肆送来了竹林公子的新作,走,去我那儿拿一本去解解闷。” 钟霖颔首。 雪在午后暂停了会儿,申时后娴静地续上。白雪纷飞,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猫冬时刻,房间内的壁炉燃起,台面上陶壶煮着茶,水雾袅袅。 孙相旬闲来找雪里卿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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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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