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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清用温水冲掉了护发素,然后关掉水龙头,拿过搭在肩上的干毛巾,轻轻地裹住沈砚清的头发。
第469章 父与子14 “好了,”他说,“出去吧,我帮你吹干。” 沈砚清睁开眼睛。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皮肤白皙带着水汽,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是淡粉色的,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奄奄一息的人。 顾远清扶着他走出洗手间,重新坐回床边,接着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那是他之前带来的,放在病房里备用的,插上电源,站在沈砚清身后,开始吹头发。 热风呼呼地吹出来,带着柑橘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顾远清的手指在沈砚清的发间穿梭,将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分开,让热风能够吹到每一根发丝。 他的动作依然很轻,不急不躁,偶尔会停下来,用手背试一下吹风机的温度,怕太烫了会烫到沈砚清的头皮。 沈砚清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热风是温暖的,手指是轻柔的,柑橘的味道是好闻的,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是让人安心的。 他的身体在这些感官的包围下慢慢地松弛下来,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地融化,变成一滩柔软的水,失去了所有的形状和边界。 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先是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不小心打了个盹。 然后又是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一些,脖子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 顾远清的手及时地扶住了他的额头。 那只手很稳,稳稳地托着他的额头,不让他继续往前栽。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引导着他的头往后靠,靠向一个柔软的地方,带着温度和心跳。 沈砚清的背靠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顾远清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床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一只手继续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轻轻地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头靠在肩窝里,姿势舒服又不费力。 沈砚清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快要睡着了。 吹风机的声音变成了白噪音,呼呼呼的,像是海风吹过沙滩。 热风还在吹,穿过他的发丝,带走最后一点湿气,留下满满的柑橘味道。 顾远清把吹风机的风力调小了一档,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沈砚清的头越来越重,整个人都靠在了顾远清身上。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像是一只蝴蝶在花蕊上停留,翅膀一张一合,随时都会飞走。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梧桐树的沙沙声,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顾远清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动。 他让沈砚清继续靠在他怀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收紧手臂。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棵树,一座山,一个永远不会倒塌的依靠。 沈砚清的头发吹干了。 干了的头发蓬松而柔软,散在顾远清的肩头和手臂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些发丝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可它们落在顾远清身上的时候,却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压下来。 压在他的皮肤上,压在他的骨骼上,压在他那颗一直保持着冷静和克制的心脏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砚清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慢,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小动物。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些尖锐的、紧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棱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脆弱的、让人想要保护的安宁。 顾远清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沈砚清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缓慢而仔细,像是在用目光描摹一幅他想要永远记住的画。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张脸,想要用指腹描摹那些轮廓,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想要感受那些线条的温度和弧度,想要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是存在的、是活生生地靠在他怀里的。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 看着沈砚清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微微翘起的嘴角,安静得像个孩子的睡颜。 顾远清微微俯下身。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沈砚清的脸,先是靠近了一寸,又靠近了一寸,又靠近了一寸。 他闻到柑橘的味道,从沈砚清的头发上散发出来,清新而微甜。 他还闻到另一种味道,更淡、更轻、更难以捕捉,那是沈砚清本身的味道。 是独属于这个人的、柔软的、干净的、让人想要深呼吸的味道。 他的嘴唇快要碰到沈砚清的额头了。 距离只有一指宽。 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呼吸拂在他的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睫毛在颤动,像是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的,重得像是在敲鼓。 停下来。 他的理智在对他喊。 你在做什么?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沈砚清的脸,那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对他完全敞开的睡颜,然后他看到了沈砚清左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绷带。 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顾远清看着那圈绷带,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起身,一点一点拉开了那个快要越界的距离,重新坐直了身体,让沈砚清继续安稳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顾远清仰起头,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熄灭的顶灯。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嘲的、苦涩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弧度。 “顾远清,”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怀里的那个人,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疲惫的旅人。
第470章 父与子15 顾远清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是我。” “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件事,现在可以安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你确定?” “确定。” “好,今晚就办。” 顾远清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沈砚清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头发蓬松地散着,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渴不渴?”顾远清问。 沈砚清摇了摇头。 “饿不饿?” 又摇了摇头。 顾远清没有再问,他拉过椅子坐下来,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杂志,翻开,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砚清忽然开口:“你不用在这里陪我。” 顾远清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想在这里啊。” 沈砚清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脸偏向窗外,看着那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沉默了很久。 晚上,顾远清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病房外接听,回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对沈砚清说:“早点睡。” “你要走了?”沈砚清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湖面上被风吹出的一道纹路,转瞬即逝。 “不走,我去把床放下来。” 他帮沈砚清把病床摇平,调暗了灯光,然后走到陪护床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沈砚清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顾远清。”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顾远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灭了的灯,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依旧很平稳。 “没有。” 沈砚清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轻而慢,像是终于安静下来的海面。 顾远清侧过头,朝那张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沉沉的黑。 他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沈砚清醒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一样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底部铺着一层彩色的石子,几根水草歪歪斜斜地插在里面,水面上浮着两条鱼。 一黑一白。 黑的像是墨汁凝成的,通体漆黑,只在尾鳍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银边,游动的时候像一匹展开的黑色绸缎。 白的像是月光凝成的,通体雪白,头顶有一小块红色的斑纹,像戴了一顶小小的帽子。 两条鱼在狭小的塑料盒里转着圈游,黑色的追着白色的,白色的躲着黑色的,尾巴碰在一起,又倏地分开。 沈砚清坐起来,盯着那两条鱼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顾远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没有说话。 “哪里来的?”沈砚清问,声音还有点哑。 “买的。”顾远清走进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楼下有个花鸟市场,早上开得早。” 沈砚清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两条鱼,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塑料盒的壁,黑色的鱼被吓了一跳,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溅起一小朵水花,落在他的指尖上。 他笑了,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亮光闪了闪,像是湖面上被风吹散的月光。 顾远清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弯腰去整理床头的抽屉,动作有点忙乱,差点把抽屉里的一包纸巾碰掉在地上。 他伸手接住纸巾,又差点碰翻了水杯,最后只好把两只手都插进口袋里,站在原地,假装在看墙上的温度计。 沈砚清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两条鱼上,食指跟着黑色的鱼在水壁上画圈,黑色的鱼游到哪里,他的手指就跟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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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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