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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上初中的时候,第一次跟他顶嘴。他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沈砚清红着眼睛喊了一句“你根本不懂我”,然后摔门而去。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欣慰,他的孩子长大了,长出了自己的棱角,学会反抗了。 沈砚清成人礼时,穿着西装站在生日宴会上,和那些男女朋友们得体地寒暄。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沈砚清,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长成了一个大人的样子,肩膀宽了,下颌线锋利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他读不懂的东西,他的世界从此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在不久的将来,他的孩子还会与另一个人组建家庭,然后离他越来越远…… 他是在那一刻发现自己心变的吗? 他不知道。 也许更早,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份感情就已经悄悄地变了质,像一颗种子埋在地底下。 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的根已经在黑暗中蔓延开来,缠绕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直到他再也无法呼吸。 沈崇山睁开眼睛,看着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被子。 被子的边缘露出几缕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是一幅水墨画上最浓重的一笔。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头发,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下了窗帘。 白色的窗帘缓缓合拢,把窗外的阳光和梧桐树一起挡在了外面,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像一个安静的黄昏。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沈崇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沈先生。”顾远清在两步之外停下来,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沈崇山睁眼看向他。 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这个流着自己血液的年轻人。 他调查过顾远清,结果让他意外。 顾远清的人生轨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父母离世后,依靠好心人资助完成学业,成绩优异,毕业后做了心理医生。 没有不良记录,没有可疑的社会关系。 沈崇山应该感到放心。 可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刺,那根刺很小,很细,平时几乎感觉不到。 可每一次顾远清出现在沈砚清病房门口的时候,那根刺就会轻轻地扎他一下,提醒他:这个人不简单。 “他睡了。”沈崇山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顾远清看了一眼病房的门,点了点头。“那我晚点再来。” “远清。” 顾远清停下来,看着沈崇山。 沈崇山从墙壁上直起身,走到顾远清面前。他比顾远清高出小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里有一种审视商品般的冷峻。 “别做多余的事。” 顾远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和而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知道了,父亲。” 沈崇山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沈砚清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你可以永远做我的爸爸吗”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能”,他差一点就说了。 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答了“能”,一切就会回到原点,他会继续做沈砚清的爸爸,沈砚清会继续做他的儿子。 可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消失。 那些变了质的东西不会因为你不去看它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已经没办法再做一个单纯的父亲了。 他看沈砚清的眼神里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他触碰沈砚清的时候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悸动,他在深夜想起沈砚清的时候已经有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顾远清看着沈崇山的表情变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挂着那个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 “我先进去了。”他说。 沈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顾远清,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顾远清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第468章 父与子13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被拉上了,只留了一条缝。 床上有一个鼓起的被团,被子蒙到了头顶,只露出几缕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顾远清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进去。 他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有时候,最好的陪伴就是沉默。 过了大概十分钟,被团动了。 被子慢慢地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它们看着顾远清,像两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顾远清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沈砚清看着那个笑容,慢慢地把被子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这一个月来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脸颊现在几乎凹了进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地大,格外地亮。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 它们像是两颗蒙了灰的星星,黯淡的,疲惫的,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亮起来。 “顾医生。”沈砚清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顾远清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吃什么”。 “我想洗头。” 沈砚清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没有打算说这个的。他本来想说的是“你走吧”,或者“我想一个人待着”,或者什么都不说,继续缩在被子里直到天黑。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顾远清坐在那里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沈砚清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热水哗哗地流出来,洗手间里很快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听见顾远清在调节水温,用手试了又试,直到调到合适的温度。 然后顾远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搭在肩上。 “能自己走吗?”他问。 沈砚清点了点头,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顾远清没有犹豫,走过去俯下身,一只手从沈砚清的颈下穿过,另一只手探入膝弯,稳稳地将他打横抱起。 沈砚清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别怕。”顾远清安抚道,“带你去洗头。” 沈砚清的睫毛颤了颤,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攥住了顾远清衣襟的一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顾远清没有低头看那只手,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抱稳了怀里的人,转身走向洗手间。 沈砚清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轻得让顾远清的手臂几乎感觉不到负担。 沈砚清又很重,压得他胸腔里的某个地方生疼。 洗手间的灯被打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瓷砖上,整个空间顿时变得温暖柔和。 顾远清把他轻轻放在洗手台前的矮凳上,沈砚清的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台面边缘。 洗手台上放着一瓶新的洗发水,是一个沈砚清没见过的牌子,瓶身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符。 “无硅油的,”顾远清说,“对头皮好。” 沈砚清没有说话,乖巧地在洗手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 顾远清打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把花洒拿下来,对准沈砚清的后脑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头发淋湿。 热水接触到头皮的那一刻,沈砚清闭上了眼睛。 那种温热的感觉太舒服了,像是有人用一只温暖的手在抚摸他的头顶。 水沿着发丝流下来,滴在洗手池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像是一首催眠曲的前奏。 顾远清挤了一些洗发水在掌心,双手搓了搓,搓出泡沫,然后轻轻地覆上沈砚清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在沈砚清的头皮上缓缓地画着圈,从发际线到头顶,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耳后。 沈砚清感觉到那些泡沫在他的发间膨胀、流动,洗发水的味道是淡淡的柑橘味,清新的,微酸的,像是夏天的某个午后,切开一颗新鲜的柠檬。 他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 沈砚清的呼吸慢慢地放松下来。 顾远清的手在他头上移动着,节奏稳定得像是一首慢板的曲子。 他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仔细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和专注的手艺活。 泡沫越来越多,堆在沈砚清的头顶,像一顶白色的帽子。 有一滴泡沫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快要滴进眼睛的时候,顾远清的手及时地挡在了那里,用指腹轻轻擦掉了那滴泡沫。 沈砚清没有睁眼。 顾远清用温水冲掉了泡沫,水流顺着沈砚清的发丝淌下来,由浑浊变得清澈。 他又挤了一次洗发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搓出泡沫,涂抹在发间,轻轻地按摩头皮。 这一次,沈砚清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轻了,像是有人把他身上那些沉重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走了。 每拿走一件,他就轻一点,呼吸就顺畅一点。 他想,上一次有人帮他洗头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起来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不知为何,沈砚清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 顾远清冲干净了第二次的泡沫,然后挤了一些护发素,均匀地涂抹在沈砚清的发梢。 护发素是同样的柑橘味,比洗发水更浓一些,更甜一些,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头发长了很多。”顾远清说,声音很轻。 沈砚清没有回答。 顾远清继续说:“长头发好看。” 这三个字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说,可沈砚清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不确定顾远清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因为他闭着眼睛,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那个声音,清润的,温和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沈砚清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打动的人。 顾远清说了一句“长头发好看”,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种触碰不重,可它碰到的恰好是那个最柔软、最脆弱、最经不起触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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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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