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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啊,”他说,声音很平,很柔,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爸爸是个老师,他是教物理的,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连笑都很克制。妈妈是个护士,跟他完全相反,话多,爱笑,喜欢养花养草,家里阳台上全是她的花。” 沈砚清安静地听着,风车在他的膝盖上慢慢地转。 “我爸不太会表达感情,我小时候考了第一名,他看了一眼成绩单,只说了句‘还行’,然后转身就去书房了。但我妈偷偷告诉我,他把那张成绩单复印了一份,夹在他的教案里,逢人就拿出来给人看。” 沈砚清的嘴角弯了弯。 “我妈……”顾远清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我妈是个很温暖的人。我小时候摔了跤,她从来不会说‘不哭不哭’,她会把我抱起来,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说‘疼就哭吧,哭完了妈妈给你煮红糖鸡蛋’。” “后来呢?”沈砚清问。 “后来他们都不在了。”顾远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车祸,很多年前的事了。”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把怀里的文竹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顾远清搭在档位杆上的手背。 那个触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只有一瞬间,然后就缩了回去。 顾远清没有回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档位杆上收紧了,又松开。 “他们是很好的人。”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很好的爸爸妈妈。”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旋转着飘落,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在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他的亲生父母没有出事,如果他在他们的身边长大,如果他的童年是在那样的家庭里度过的…… 他的人生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他会不会更勇敢一点,更开朗一点,更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更知道怎么笑? 会不会在看到别人的时候,不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会本能地想要躲起来,不会在每一次被注视的时候都觉得如芒在背? 会不会有一个人,像顾远清的妈妈一样,在他摔跤的时候把他抱起来,说“疼就哭吧,哭完了给你煮红糖鸡蛋”? 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旋转的落叶,看着它们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然后轻轻地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顾远清。”他说。 “嗯。” “你说的那个红糖鸡蛋,好吃吗?” 顾远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像深冬里的一杯热茶,氤氲着,温暖着,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温度。 “好吃。”他说,“以后我做给你吃。”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把脸转向窗外,嘴角翘起来,在玻璃的反光里,能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顾远清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安置好,鱼缸放在床头柜上,注入清水,种上水草,接着把大清和二清从塑料盒里小心翼翼地倒进去。 鸟笼挂在窗边的挂钩上,金丝雀进了新家,在横杆上跳了两下,抖了抖翅膀,开始唱起歌来。 三只小乌龟安置在一个浅口的塑料盆里,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它们背上,壳上的花纹像一幅幅小小的地图。 沈砚清坐在床边,看着顾远清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说:“顾远清,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顾远清正在给文竹换盆,手上沾满了土,头也没抬:“请假了。” “请假陪我?” “嗯。”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对我太好了。” 顾远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盆里填土,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应该的。”他说,声音很轻。 沈砚清没有再问。他拿起床头的小风车,对着空调吹出来的风,看着彩色的叶片呼呼地转,光影在墙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彩虹。
第473章 父与子18 那天晚上,沈砚清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顾远清从洗手间里端出一盆热水,放在床前。 “泡个脚。”他说,蹲下来,把盆子放在沈砚清脚边。 沈砚清低头准备脱鞋,手指刚碰到鞋带,顾远清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单膝跪下来,一只手托住沈砚清的脚踝,另一只手解开鞋带,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想把脚抽回去。 “别动。”顾远清说,声音很低,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他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沈砚清冰凉的脚踝,像一只温暖的壳。 他把鞋脱掉,放在旁边,然后手指勾住袜口,慢慢地把袜子卷下来,露出苍白的、骨节分明的脚。 沈砚清低头看着顾远清单膝跪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王子拿着水晶鞋,在人群中寻找能穿上它的女孩。 王子单膝跪下,托起那个女孩的脚,把水晶鞋轻轻地套上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沈砚清看着顾远清的手,看着他宽大的掌心握着自己的脚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表情,忽然想…… 如果此刻他手里不是拿着一只袜子,而是一双水晶鞋,那就完美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他沈砚清又不是灰姑娘,顾远清更不是什么王子。 他们只是……只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两个人。 顾远清帮他洗头、帮他吹头发、带他去花鸟市场、给他买金丝雀和小乌龟、给他端洗脚水,这些都是因为……因为什么呢? 因为顾远清是个好人,因为他是医生,他的病人需要照顾,因为同情,因为怜悯,因为职业道德,还是因为…… 沈砚清想不下去了,他的耳朵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他咬着下唇,拼命地把那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水晶鞋,王子,灰姑娘……他都二十二岁了,居然还在想这些东西,简直可笑,可悲,可耻。 顾远清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颜色变化,他把沈砚清的两只脚都放进热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漫过脚踝,淹到小腿。 “烫不烫?”他问。 沈砚清摇了摇头,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暴露出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顾远清蹲在盆边,看着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波纹,忽然说:“以后每天都泡一泡,促进血液循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嗯。”沈砚清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顾远清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回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杂志继续翻。 沈砚清的脚泡在热水里,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血管一路向上,流过膝盖,流过小腹,流过胸腔,最后抵达头顶,把他整个人都泡在了一种温暖的、慵懒的、昏昏欲睡的氛围里。 他的目光落在顾远清翻杂志的手指上。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想,那双手帮他洗过头,帮他吹过头发,帮他脱过鞋袜,帮他拎过鱼缸和鸟笼,在花鸟市场的人群里护过他的背,在开车的时候被他轻轻碰过手背。 他在想,如果那双手此刻捧着的不是一本杂志,而是…… 停。 沈砚清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念头连根拔起,扔进脑子里最深的角落,然后用尽全力踩了几脚。 他的脚在热水里动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打湿了顾远清的裤脚。 “对不起啊,顾远清。”他小声说。 “没事。”顾远清低头看了一眼裤脚上的水渍,没有擦,继续翻杂志。 沈砚清看着那滴水渍在顾远清的裤脚上慢慢地晕开,变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正在发芽,正在生长,正在用柔软的根须缠绕着他心脏的每一寸肌肉。 每一次跳动都能感觉到那些根须的存在,不疼,但是很紧,紧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那颗种子叫什么名字,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水凉了,顾远清拿来毛巾,蹲下来,把他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包住,轻轻地擦干。 每一个脚趾都擦到了,脚缝里也擦得干干的,没有留下一丝水汽。 沈砚清看着顾远清蹲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 “顾远清。”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顾远清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不客气。”他说,“快睡吧。” 灯灭了,病房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暖色的方形。 床头柜上,大清和二清在鱼缸里安静地游着,黑色的尾巴拂过白色的身体,白色的头顶着黑色的肚子,两条鱼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一圈一圈地转。 窗台上,金丝雀把头埋在翅膀里,睡着了,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趴在最大的背上,四肢伸展开来,像一朵四瓣的花。 沈砚清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的脚还是暖的,顾远清帮他擦干的时候留下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烙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床上顾远清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反复回荡着那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那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整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双水晶鞋,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第474章 父与子19 沈崇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沈砚清,而是一个玻璃鱼缸。 鱼缸放在床头柜上,圆形的,透光度很好,里面有两尾鱼在游,一黑一白,黑白交错,尾鳍拂过水草,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云。 然后是声音。 “大清,过来,大清——” 沈砚清趴在床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水面上轻轻划动,黑色的鱼追着他的指尖游,白色的鱼跟在黑色的后面,三条弧线在水中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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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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