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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清你别挤,大清你先让让——” 沈崇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沈砚清了,上次来的时候,沈砚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头发。 不说话,不动,不看任何人,像一个把自己封存在茧里的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出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破出来。 可现在,沈砚清趴在床头逗鱼的样子…… 沈崇山站在门口,目光从鱼缸移到窗台。窗台上多了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黄色的金丝雀,正在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鸟笼旁边是一个浅口的塑料盆,盆里有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晒太阳,最小的那只趴在最大的背上,四肢伸展开来。 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多肉植物,一盆文竹,一个彩色的风车在空调风里呼呼地转。 整个病房似乎都焕然一新。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不大,但沈砚清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崇山,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爸爸。”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有些怯懦。 沈崇山走进去,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沈砚清的脸上。 他比之前气色好了很多。 “最近怎么样?”沈崇山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沈砚清的额头。 “挺好的。”沈砚清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太习惯笑,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哥哥……他经常来看我。” 哥哥。 沈崇山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顾远清对你很好?”他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他前些天还带我去花鸟市场了,买了大清二清,还有小金,还有三只小乌龟。” “大清二清?” “他们是鱼。”沈砚清指了指鱼缸,“黑色的叫大清,白色的叫二清。” 沈崇山看着那两条鱼,沉默了两秒。 大清。二清。 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了两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说:“名字起得不错。” 沈砚清难得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像是一朵在角落里悄悄开了的花。 沈崇山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 他陪着沈砚清坐了大概半个小时,问了一些身体和睡眠的情况,沈砚清一一回答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比之前好多了。 沈砚清甚至还主动说了一句:“爸爸,你吃饭了吗?” 沈崇山愣了一下,然后说:“吃了。” 其实他没有吃。 他刚回国就从机场直接来的医院,在车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 但他说吃了的时候,沈砚清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沈崇山走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顾远清最近一个月在医院的出勤记录,还有他和沈砚清的所有接触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 沈崇山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沈崇山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找了顾远清。 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请进。” 沈崇山推门进去。 顾远清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什么东西,面前摊着一本病历,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张,姿势端正得像个正在考试的学生。 他抬起头,看见沈崇山的那一刻,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微微颔首。 “父亲。” “远清。”沈崇山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从容,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打扰了。” “不打扰。”顾远清也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您是来看砚清的?” “是。”沈崇山的目光落在顾远清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干净,清俊,眉眼间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说出来的。 这种年轻人,要么是真的沉稳,要么是装得很像。 沈崇山见过太多后者,所以对前者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砚清最近状态不错。”沈崇山说,“劳你费心了。” “分内的事。”顾远清说。 分内的事。 沈崇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听砚清说你还带他去了花鸟市场?”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是的。”顾远清没有否认,“砚清在病房里待得太久了,出去走走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砚清从小就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沈崇山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远清的脸,“他能跟你出去,说明他很信任你。” 顾远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砚清是一个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但沈崇山听出了那层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一个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之所以会变得不再信任别人,一定是因为信任被辜负过。 而辜负他信任的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沈崇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沈崇山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接着走向门口。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了顾远清一眼。
第475章 父与子20 “砚清从小就很敏感,谁对他好,他就会把整颗心都掏出来。作为他的父亲,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顾远清迎上沈崇山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对峙,只是平静地说:“我明白。” 沈崇山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顾远清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那本病历上那个微小的墨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写。 接下来的几天,沈崇山每天都会来医院。 他来的时间不长,每次待一个小时左右,陪沈砚清说说话,问问身体情况,有时候带点水果或者汤。 这天,顾远清来看沈砚清的时候,他正在给大清和二清喂食。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头都没抬就说:“哥哥,你看大清今天是不是长大了?” 顾远清走到床边,俯身看了一眼鱼缸,说:“嗯,是胖了。” “你别光说胖了,你看它肚子上的鳞片,是不是变亮了?” “是变亮了。” “你上次还说它丑。” “我说的是它游得丑,没说它长得丑。” 沈砚清抬起头,瞪了顾远清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只有熟悉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肆无忌惮的嗔怪。 顾远清笑了一下,伸手从沈砚清手里拿过鱼食罐,拧上盖子放回床头柜。 “别喂太多,会撑死。” “才不会,大清知道饱。” “鱼不知道饱。” 沈砚清又瞪了他一眼,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沈崇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地攥紧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砚清这样的表情,他在自己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永远是安静的、乖巧的、不给人添麻烦的,像一个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小夜灯,存在,但不打扰。 可在顾远清面前,他会瞪人,会反驳,会生气,会笑,会叫“哥哥”叫得自然得像呼吸。 沈崇山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不高兴。 他高兴,因为沈砚清的状态确实在好转,顾远清做到了他花了很多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让沈砚清重新活过来。 可他又不高兴,因为那个让沈砚清活过来的人,不是他。 第二天,沈崇山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顾远清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像一条红色的丝带。 沈砚清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只金丝雀的笼子,嘴里在跟鸟说话:“小金,你说大清今天为什么一直追二清?是不是二清偷吃了它的饭?” 金丝雀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 “你看,小金也觉得是。”沈砚清对顾远清说。 顾远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碟子里,插上牙签,推到沈砚清手边。 “先吃苹果。” 沈砚清放下鸟笼,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顾远清哥哥,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买鸟食?小金的粮食快吃完了。” “好。” “还要给大清二清买水草,你看那个水草都黄了。” “好。” “还要给小乌龟买个晒背台,它们老是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太可怜了。” “好。” 沈砚清说了四件事,顾远清说了四个“好”,每一个“好”的语气都一样,不敷衍,不热情,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崇山站在门口,听着这一段对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清刚到他身边的时候。 那时候沈砚清七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逃跑的紧张。 他问沈砚清想吃什么,沈砚清不说话;问他想要什么,沈砚清不说话;问他喜欢什么颜色,沈砚清还是不说话。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沈砚清学会在他面前开口说话。可沈砚清说的永远是“好的”“谢谢爸爸”“对不起”,三个句式来回切换。 他以为那就是沈砚清的性格,内向,沉默,不善言辞。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性格,那是防御。 沈砚清不是不会说话,不是不会笑,不是不会用那种带着嗔怪的眼神看人,不是不会一口气说出四个请求然后理所当然地等待回答。 他只是不敢在沈崇山面前这样做。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很细,很尖,扎进沈崇山的心脏里,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难以忍受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走了进去。 “爸爸。”沈砚清看见他,表情一下子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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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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