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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鲜活的、生动的神采从他脸上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乖巧的、不给人添麻烦的安静。 “远清也在。”沈崇山点了点头,目光从顾远清脸上扫过。 顾远清站起来,微微颔首:“沈先生。”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两米,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礼貌的、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距离。 但沈砚清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剑在互相试探的感觉。 他看了看沈崇山,又看了看顾远清,忽然说:“哥哥,你不是还要去查房吗?” 顾远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那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和沈崇山擦肩而过,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是两块石头在水面上擦过,没有碰撞,但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门关上了。 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异常,沈砚清低头吃苹果,牙签戳起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需要仔细品味的东西。 “砚清。”沈崇山叫他。 “嗯?” “你和远清……关系很好?” 沈砚清的手指在牙签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戳下一块苹果。 “嗯,”他说,声音不大,“哥哥他对我很好。” 沈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好。” 他没有再问。
第476章 父与子21 第二天傍晚,顾远清走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卫衣。 沈砚清正趴在床头逗二清,食指在水面上画圈,白色的鱼追着他的指尖转,尾巴扫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起来,换衣服。”顾远清把袋子放在床尾。 沈砚清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今天去哪儿?” “夜市。”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歪着头看着顾远清,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顾远清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不是说小金的粮食快吃完了?”顾远清说,“夜市旁边有个宠物用品店,顺路。” 沈砚清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拿过那个袋子,把卫衣拽出来,抖开。 深灰色的,面料柔软,领口有一根抽绳,帽子里衬是浅灰色的绒布。 他看了一眼尺码,比他的身量大了一号,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风格。 “你转过去。”他说。 顾远清转过身,面朝墙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 窗台上的金丝雀叫了一声,像是在评价什么。 “好了。” 顾远清转回来。 沈砚清站在床边,深灰色的卫衣裹着他瘦削的身体,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窝刚睡醒的雏鸟的绒毛。 顾远清看了两秒,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拉平,又把他翘起的碎发往下压了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走吧。” 夜市离医院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顾远清本来想叫车,但沈砚清说想走路,他就没有坚持。 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街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砚清走得很慢,顾远清就放慢步子,和他并排走,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手臂在摆动的时候偶尔碰在一起。 每一次碰触都像是被风吹在一起的树叶,短暂地贴了一下,又分开,又贴了一下。 沈砚清把卫衣的帽子拉了起来,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巴。 他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缩在那件深灰色的衣服里,像一个藏在壳里的蜗牛,只敢露出触角小心翼翼地探路。 但他在看。 他在看街道两旁的店铺,水果摊上堆成小山的橘子,冒着热气的包子铺,玻璃门上贴着打折海报的便利店,门口排着长队的奶茶店。 他的目光从一家店铺跳到另一家店铺,像一只在花丛间穿梭的蝴蝶,不停地扇动翅膀,不停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顾远清走在他旁边,余光一直在看他。 看着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地亮,看着他的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看着他被帽檐遮住的侧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夜市到了,声音先于景象涌过来。 人声、油锅的滋滋声、铁铲翻炒的哐当声、烤串在炭火上爆裂的噼啪声、摊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电瓶车的喇叭声……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 然后是气味,烤羊肉串的孜然味、铁板鱿鱼的酱香味、炒栗子的焦糖味、炸鸡排的油脂味……所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人从头到脚地笼罩进去。 沈砚清站在夜市的入口,被这张网兜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五颜六色的灯光和来来往往的人影,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在适应新的水域。 顾远清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没有鼓励,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树,一堵墙,一个不会倒塌的存在,等着沈砚清自己迈出那一步。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砚清动了。 他往顾远清身边靠了靠,肩膀抵住顾远清的手臂,然后抬起下巴,用帽檐下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顾远清,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我想吃那个。” 他指向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顾远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那个摊位,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光下像一串红色的宝石,芝麻点缀在糖衣上,星星点点的,像夜空里的星星。 沈砚清接过糖葫芦,没有吃,先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眯着眼睛看那些糖衣折射出来的光,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同时在口腔里炸开,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太酸了,然后慢慢舒展开,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吃吗?”顾远清问。 沈砚清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个字:“好酸。” 但他又咬了一口。 他们沿着夜市的街道慢慢地走,沈砚清手里的糖葫芦越吃越短,最后只剩下竹签上那几颗被咬了一半的山楂。 他举着竹签,看了看,然后递给顾远清。 “吃不下了。” 顾远清接过竹签,把上面剩下的山楂一口一个吃掉,然后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耳朵红了一点。 他们在一个卖烤串的摊位前停下来。炭火上的羊肉串滋滋地冒着油,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被热气裹着往鼻子里钻。 沈砚清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在火上翻滚的肉串。 顾远清买了一把,十串,羊肉串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的汁水溢满口腔。 沈砚清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味每一丝肉纤维的味道。 他的嘴角沾了一点孜然粉,黑色的粉末粘在他淡粉色的嘴唇上,像一颗小小的痣。 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他正专注于手里的羊肉串时,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顾远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俯身,靠近。 沈砚清感觉到一个影子罩下来,抬起头,顾远清的脸就在他面前。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顾远清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顾远清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近到他能感觉到顾远清呼吸的温度拂在他的脸上。 顾远清拿着纸巾的手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动作很轻很慢,纸巾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大概两秒,擦掉了那粒孜然粉,然后退开。 “沾到了。”顾远清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沈砚清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串咬了一半的羊肉串。 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变红,沿着耳廓蔓延到耳垂,接着从耳垂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卫衣的帽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 顾远清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477章 父与子22 他们在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下来,顾远清买了一袋,纸袋里的栗子烫得捧不住。 沈砚清用卫衣的袖子垫着手,剥开一颗,栗子肉金黄绵软,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地散开,像一朵花在口腔里绽放。 沈砚清剥了一颗,递给顾远清。 顾远清低头看着那颗躺在沈砚清掌心里的栗子,他直接俯身用嘴唇接过栗子,唇瓣碰到了沈砚清的掌心。 那个触碰只有一瞬间,但沈砚清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插进口袋里,再也没有拿出来。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两袋鸟食,一袋龟粮,一包鱼食,还有一小袋冻干虫干。 沈砚清还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上买了一条手机链,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陶瓷猫咪,猫咪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的圆点,看起来呆呆的。 他蹲在地上挑了很久,在十几个手机链里翻来翻去,最后才选了这一个。 顾远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挑选手机链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很满,满到快要装不下了。 快回去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卖手工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很热情,用竹签挑起一小块麦芽糖,递给沈砚清:“尝尝,不买不要紧。” 沈砚清接过竹签,把麦芽糖放进嘴里,糖很粘,粘住了他的牙齿,他张不开嘴,只能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去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熊。 顾远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的眼睛弯着,嘴角扬着,喉结上下滚动,笑声清朗而低沉,像深秋的风穿过一片竹林,沙沙的,沙沙的。 沈砚清瞪了他一眼,嘴里还粘着糖,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 可那个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柔软的温度,像冬天的被窝,像夏天的凉水,像所有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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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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