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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不疼啊?”顾远清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砚清睁开眼睛,看着顾远清,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想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光亮。 “一点都不疼。”他说,“比我想的要轻很多了。” 顾远清的手指轻轻托起沈砚清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灯光,仔细地看着那片红印。 指腹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悬空划过,没有碰到,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幅被不小心弄脏了的画,心疼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擦拭。 沈砚清抬起手,按住了顾远清托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把它从下巴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而是握在手里,十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插进顾远清的指缝里,扣紧。 他的手掌很小,手指很细,和顾远清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把小锁配上了一把大钥匙,严丝合缝,刚刚好。 “哥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用心地擦拭过、打磨过、确认过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才说出来的,“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顾远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清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顾远清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我们一起逃跑吧,跑到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好吗?” 顾远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语。 “走吧,”沈砚清拉着他的手,转身往病房里走,“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他们走回病房,关上门。 顾远清将沈砚清按着坐回床边,沈砚清都乖乖配合,接着顾远清从洗手间里拿出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叠成长方形,轻轻地敷在沈砚清的脸上。 冷毛巾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沈砚清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顾远清的手按着毛巾,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毛巾传到沈砚清的脸上,冰与热交织在一起,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而又和谐的感觉。 “明天会肿的。”顾远清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责备自己。 “没关系。”沈砚清说,抬起手,隔着毛巾按住了顾远清的手背,“很快就会好的。”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一个敷着脸,一个敷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鱼缸里的气泵还在咕嘟咕嘟地响,金丝雀在窗台上缩成一团,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依然趴在最大的背上,像一幅永远不会改变的、安静的、温暖的画。 沈砚清忽然开口:“哥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顾远清的手指在毛巾下面微微动了一下。 “哪些话?” “就是……你对我爸爸说的那些。”沈砚清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像雾,像所有抓不住的东西,“我都听见了。是真的吗?” 病房里安静了。 能听见金丝雀在梦里轻轻叫了一声,大清和二清在水中转身时尾巴拂过水草的声音,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时树叶沙沙的声响。 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顾远清慢慢拿掉了沈砚清脸上的毛巾,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用指腹轻轻地、像羽毛一样地、擦过他脸颊上那片红印的边缘。 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蒙了灰的、黯淡的、疲惫的光,而是一种清澈的、明亮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的光。 这盏灯因他而亮,为他不熄。 “真的。”他说。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沈砚清的眼睛弯了弯,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像是春天里花苞初绽的笑容。 “那就好。”他说,“因为我也喜欢你。” 他把手从顾远清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重新伸过去,这一次不是握手,而是张开双臂,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什么一样地,环住了顾远清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顾远清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拥抱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地,把沈砚清揽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沈砚清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沈砚清的头发上有柑橘的味道,是今天下午洗头时留下的。 那个味道很淡,很轻,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雨,像所有温柔的、干净的、美好的东西。 他在那个味道里,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不配和不能,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只紧了一点点。 沈砚清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但顾远清听得很清楚。 “哥哥,你的心跳还是好快。” 顾远清低下头,嘴唇贴着沈砚清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没有说过的话。 “因为你在这里,因为你在我身边。”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安静下来,不再沙沙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月光照在窗台上,照着那只缩成一团的金丝雀,照着那三只叠在一起的乌龟,照着鱼缸里那两条绕着彼此游来游去的一黑一白。 大清追着二清,尾巴拂过水面,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一圈,一圈,又一圈。 像他们的心跳。
第480章 父与子25 沈崇山没有离开医院。 他走出住院部大楼,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很久。 夜风很凉,吹透了他的外套,他却没有感觉。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被风吹散,像他此刻凌乱的、找不到出口的思绪。 他又想起了那个冬天,那双襁褓里懵懂着看向他的眼睛。 为什么一切会变现在这样呢? 沈崇山把烟掐灭在花坛的边沿上,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灭了。 他抬起头,看着住院部大楼的窗户,数到第七层,从左往右数第五个窗口,那是沈砚清的病房。 灯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发动了车。 引擎轰鸣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回家。 他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了车,熄了火,把座椅放倒,躺在黑暗的车厢里,睁着眼睛看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上落了几片梧桐叶,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只濒死的蝴蝶。 他在想,他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把沈砚清养大,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爱,给他自己能给的一切,除了自由。 可沈砚清没有变好。 他在沈崇山面前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安静。 沈崇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问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时间和耐心。 他给了时间,给了耐心,可沈砚清还是一天一天地枯萎下去,像一株被种在盐碱地里的植物,根扎不下去,叶子黄了又黄,眼看就要死了。 然后顾远清出现了。 那个男人的出现像一场春雨,沈砚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了过来。 他开始说话,开始笑,开始瞪人,开始生气,开始提要求,开始把整颗心掏出来,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人。 沈崇山应该高兴的,他确实高兴,可那份高兴的底下,压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名为嫉妒。 他嫉妒顾远清,嫉妒这个他血缘关系上的儿子,嫉妒得恨不得他去死。 嫉妒他能让沈砚清笑,嫉妒他能让沈砚清哭,嫉妒他能让沈砚清敞开心扉。 他用二十几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顾远清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做到了。 这不公平。 如果他能早生二十年,如果他能换一种方式将砚清养大,如果…… 太多太多的如果在沈崇山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个不肯停歇的钟摆,左一下,右一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理智。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晚上,沈崇山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推开门的时候,沈砚清正坐在床边看书。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左脸上那片红印已经消了大半,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粉色,像被晚霞染过的云。 沈砚清抬起头,看见沈崇山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爸爸。”他放下书,声音不大。 沈崇山走进去,关上了门。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陈设,鱼缸里的两条鱼在安静地游,金丝雀已经睡了,三只小乌龟叠在晒背台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碟切好的苹果,插着牙签,应该是顾远清下午来的时候削的。 他的目光在那碟苹果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顾远清今晚不在?”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今晚值班,在楼上。”沈砚清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揪了一下又一下,把那块被单揪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褶皱。 沈崇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和以往每一次来的时候坐在同一个位置,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他看着沈砚清,看了很久,久到沈砚清开始不安,手指揪被角的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不太均匀。 “砚清,”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得有些不太正常,“爸爸有话想跟你说。”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茫然。 “你和顾远清,到什么程度了?”沈崇山问。 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揪得更紧了。 “爸爸,我……” “你喜欢他?”沈崇山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很平,但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流动,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随时可能喷发的温度。 沈砚清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但落在沈崇山眼里,重得像一颗陨石砸在他的心上,砸出一个无法填补的坑。 沈崇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还在他的控制之下。 “砚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你知不知道,爸爸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 沈砚清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揪着被角的手。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不想做的我就不让你做。我把你保护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碰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把你当成我的命了,砚清,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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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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