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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那层鸡皮疙瘩也慢慢地消退了。 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浴缸里的水泛着淡淡的波纹,顾远清在水里加了几滴薰衣草精油,空气中飘着一种安神的、让人放松的香味。 沈砚清坐进浴缸的时候,热水漫过他的身体,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看着那些被稀释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从指缝间飘散出来,变成一缕缕淡红色的烟,在水中袅袅地升腾,然后消散。 顾远清搬了把椅子坐在浴缸边,用毛巾蘸了水,轻轻地擦拭沈砚清的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不敢用力,怕留下任何痕迹。 沈砚清的背很瘦,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两把展开的扇子,脊椎的每一节都能摸到,像一串凸起的珠子。 顾远清的毛巾擦过那些骨节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缓慢的,稳定的,像在告诉他,我还活着,我在这里,我没有碎。 “哥哥。”沈砚清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中变得有些模糊。 “嗯。” “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件很坏的事?” 顾远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 “不是你的错。”他说。 “可是我捅了他,他是我的爸爸,他把我养大……”沈砚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我的手上全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砚清。”顾远清放下毛巾,把手伸进水里,握住了沈砚清的手,十指交握,扣紧,像在病房里那晚一样,严丝合缝,刚刚好。 “你是在保护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掉进浴缸里,溅起几乎看不见的小小水花,和水面上的波纹融为一体,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害怕,”他说,声音碎成了很多片,“我好害怕,哥哥,我怕他会死,我怕我会坐牢,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远清俯下身,把沈砚清从水里捞出来,湿淋淋地抱进怀里,用浴巾裹住他。 沈砚清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叶子,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微的、让人心碎的声响。 顾远清把他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第483章 父与子28 他的下巴抵着沈砚清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你不会坐牢的,你这是正当防卫……”他说,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沈砚清的心上。 “而且哥哥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沈砚清在他怀里哭了出来,不是无声地流泪,而是放声大哭、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泣。 他的身体在顾远清怀里剧烈地起伏,哭声闷在了顾远清的肩窝里。 顾远清抱着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抱着,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拍他的背一样,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用这种无声的语言告诉他,哭吧,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沈砚清哭了很久,久到浴室里的水汽散尽了,久到浴缸里的水变凉了,久到他的嗓子哭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噎。 顾远清感觉到水冷了,便把他抱了起来,走出浴室,把他放在了床上。 沈砚清的身体一碰到床垫就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了伤后把自己蜷成球状以保护脆弱部位的动物。 顾远清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帮沈砚清穿上,接着拉过被子,盖在沈砚清身上,把被角掖好,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沈砚清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 感知到令人安心的气息,他慢慢地从蜷缩的状态舒展开来,转过身,面朝顾远清,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碰到了顾远清的手,握住,十指交握,扣紧。 顾远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回应了他的握力。 “哥哥。”沈砚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不要走。” “不走。” “答应我。” “我答应你。” 沈砚清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 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平稳,握紧的手指也慢慢地松了一些,但始终没有松开,保持着那种十指交握的姿势。 顾远清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沈砚清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没有动,他甚至不敢动,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惊醒怀里的人,怕这场来之不易的安宁会像泡沫一样碎裂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 因为他不敢想,如果他晚到了五分钟,哪怕只是五分钟…… 那个画面狠狠烙在他的脑海里,怎么眨眼都消不掉。 沈崇山压着沈砚清的样子,沈砚清挣扎的样子,沈砚清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的样子,那把水果刀,那些血…… 如果。 如果。 如果。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两个字。 顾远清闭上了眼睛,可黑暗并不能阻挡那些画面。 它们在黑暗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鲜活,更加锋利,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子的猛兽,在他的意识里横冲直撞,撕咬着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砚清的那个下午。 很小的一张脸,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得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种不知名的小白花,鼻梁很挺,鼻尖微微上翘,像一个精致的、被人精心雕琢过的弧度。 沈砚清。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来滚去。 养父母去世后,他无数次在想,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过得好吗? 他接近沈砚清,一开始根本不是什么赎罪,不是什么职责,不是什么良知,他接近沈砚清,是因为好奇,一种阴暗的、扭曲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好奇。 他想知道,那个顶替了他位置的人,是什么样的。 可是后来,当他看见沈砚清望向他时,盛满信任的双眼。 他被一个人如此深刻地信任着,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得他几乎承担不起。 从那天起,他心里那些黑暗的计划开始一点一点地瓦解。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等沈砚清完全信任他之后,他要做什么。 他要让沈崇山知道,他养了二十三年的宝贝儿子,最后落在了谁手里。 他要让沈崇山尝尝那种被夺走最珍贵的东西的滋味,可是后来…… 他作茧自缚,他画地为牢,他心甘情愿。 顾远清心里那个阴暗的、扭曲的、充满了嫉妒和不甘的怪物,在沈砚清的双眼下安静了。 它不再咆哮,不再撕咬,不再用尖锐的爪子抓挠他的心脏。 它缩在角落里,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自己的脸,像一只被驯服了的、终于承认失败的野兽。 顾远清想到这里,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接着他侧过头去,看着沈砚清的睡颜。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微翘的鼻尖,微微张开的嘴唇,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还有那只握着自己的、即使在睡梦中也舍不得松开的手。 他慢慢俯过身,在沈砚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触感,几乎没有痕迹,只有一种温柔的、微凉的、像是月光一样的温度。 “我不会走,永远也不走……”他在心里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让这些话在胸腔里安静地回荡,“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银色的光斑。 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酝酿,深蓝色的天幕开始慢慢地变浅,像一幅正在被稀释的水墨画。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顾远清闭上眼睛,在沈砚清平稳的呼吸声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他的手始终握着沈砚清的手,没有松开。
第484章 父与子29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顾远清醒了。 这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他的手还握着沈砚清的手,一整夜没有松开。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片海洋的河流,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水来自哪里。 他侧过头,看着沈砚清的脸,晨光很柔,轻轻地覆在沈砚清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慢,胸口一起一伏,像一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羽毛。 顾远清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到了沈砚清的眼睛上。 他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像一只被光线打扰了睡眠的猫,不情愿地、一点一点地从梦乡里浮上来。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是一片空白,接着目光落在了顾远清脸上,那片空白开始被什么东西填满,先是茫然,然后是确认,最后是安心。 “哥哥。”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昨晚哭了太久,嗓子还没有恢复过来,但那个称呼叫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甜。 “嗯。”顾远清应了一声,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个清晨的宁静。 沈砚清慢慢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顾远清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重新伸过去。 这一次不是握手,而是张开手臂,环住了顾远清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顾远清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他们就这样拥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顾远清先打破了沉默。“砚清,我有话跟你说。” 沈砚清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信任。 “我要去见沈崇山。”顾远清说。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你要去……做什么?” “去跟他谈谈。”顾远清伸手,轻轻地抚了抚沈砚清的头发,把那些睡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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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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