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到这里,岑溪终于闭上眼,强迫自己别再多想。 没过多久,困意便慢慢涌上来,把那点若有若无的怀疑也一并拖进了更深的昏沉里。 等第二天醒来时,窗边一切如常。 窗帘还是昨晚那个样子,窗沿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外头的风声都显得再寻常不过。 岑溪坐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昨晚那一瞬间冒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秦桦怎么可能在半夜来他窗外。 多半只是自己太累,生出了幻觉。 于是他没有再往下想,照旧洗漱、更衣,像平时一样提前去了训练场。 第二天一早,岑溪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训练场。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也许只是想在人少的时候,多看一眼那个躲着自己的人。 清晨的训练场比白日更空旷。 薄雾还没散尽,灯光压在雾气上,冷得发白。岑溪沿着外圈往里走,刚过拐角,就听见里面传来呼吸声。 不急,却很沉。 岑溪顺着声音看过去。 靶区最里侧,秦桦正一个人站在那里。 没有外袍,黑色训练服贴着身体,肩背和手臂的线条被冷光勾得很利落。地上已经倒了几个练习靶,最远那面金属靶上还留着一道新的痕。 他看起来练了很久。 额发微湿,呼吸也比平日重一点,可脸上的神情仍旧很平。 这种强度,对他而言可能还远不到极限。 岑溪站着没出声。 秦桦却像有所察觉,忽然偏过了头。 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人群,也没有其他人替彼此挡掉那一眼。 隔着还未散尽的雾,秦桦直直看向了他。 那双平日冷淡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很轻地缩了一下。 “岑教授。” 好陌生的称呼。 岑溪胸口发闷,却还是走了过去:“骑士长起得很早。” 秦桦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例行训练。” “一直都是一个人?” “习惯了。” 短短几句,冷得像在走公事。 岑溪看着他侧脸,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这几天他不是没想过再次说话会是什么样。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想过如果秦桦真的恨他,当面骂他,那也是他该认的。 只是他唯独没想过,秦桦会这样。 不闹,不问,不失控。 只是冷淡地和他说话, 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岑溪喉咙发紧,半晌才问:“你现在……还好吗?” 秦桦明显顿了一下。 “挺好的。” 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回答。 岑溪还想再说什么,外圈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巡防人员正往这边走来。 秦桦几乎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那动作很小,却像刀尖轻轻在岑溪心口刮了一下。 巡防的人近前后,很快敬礼:“岑教授,骑士长。” 岑溪点头。 秦桦只淡淡应了一声,随后低声道: “这里风大,岑教授先回去吧。” 岑溪盯着他:“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秦桦握着刀柄的手很轻地收紧:“不是。” “那是什么。” 清晨的雾里安静了几秒。 秦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岑溪,眼底有一瞬很重、很深的东西翻上来,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岑溪心里忽然一动,刚要开口,训练场正门方向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原来二位在这里。” 菲尔普斯走过来,皇宫巡防制服衬得他眉眼更冷。他把一份新调令递给岑溪,语气平平:“皇宫那边临时加了夜间值守,我负责和研究院对接。岑教授之后晚归,我送。” 空气瞬间冷了。 岑溪还没说什么,便察觉到身旁那股熟悉的气息倏地沉了下去。 他偏头,看见秦桦握刀的手收得发紧,手背的青筋隐隐浮起,脸上却仍旧没什么表情。 菲尔普斯扫他一眼,像是故意,又像只是照常把话说完:“巧了,这几天我都在,骑士长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有意见?” 秦桦沉声道:“公事安排,我没资格有意见。” 这句话落下,岑溪心口猛地一缩。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小树林,秦桦红着眼睛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堪,所以才会被推开。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狠一点,就是在护他。 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那些话留下来的伤害,可能远比他当年以为的更多。 训练场上已经有人陆续入列。 菲尔普斯没再停留,丢下一句“十点前别迟到”便先走了。 秦桦站在原地,收紧了所有情绪。 岑溪看着他,心里那股闷意一点点往下沉。 好半晌,他才低声唤了一句:“秦桦。”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秦桦整个人都明显僵了一下。 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头,只低声说:“这里人多。” “岑教授先走吧。” 岑溪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还带着凉意的调令,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天后半程,岑溪心情都不算好。 他照常开会、批项目、改联训框架,表面上一切正常,连菲尔普斯中途来催他确认夜巡路线时,都发现了他神色ⓝⒻ比平时更压抑。 可只有岑溪自己知道,那不只是因为重逢后被躲开的难受。 还是因为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 秦桦如今这副冷淡的样子,有一部分可能是自己当年亲手造成的。 …… 到了晚上,发生了一次意外。 训练场北侧临时搭建的观测架,因为一组模拟设备失控,突然发生了二次坍塌。 事故来得很快。 上层钢架偏转时,正好朝着岑溪站的位置砸下来。 四周瞬间一片惊呼。 有人在喊“闪开”,也有人想过来帮忙,可距离都太远。 岑溪抬头的那一瞬间,甚至已经听见了金属架压下时剧烈的摩擦声。 下一秒,一道黑影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风从耳边狠狠擦过去。 紧接着,是一只带着薄茧和冷意的手,猛地扣住他手腕,把他往旁边狠狠一拽。 岑溪整个人失去平衡,肩背重重撞进一个硬朗宽阔的怀里。 成年男人的骨架和力道把他整个人都罩着,秦桦本来就比他高,也比他宽,真把人拽进怀里时,那种过分鲜明的体型差几乎让岑溪连挣开的余地都没有。 钢架在身后轰然砸落,火花迸溅,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人群一片混乱。 岑溪却在那一瞬间,只听见了头顶急促而压抑的呼吸。 很近。 也很熟悉。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搂着他的那只手就已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 秦桦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你受伤没有?” 这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有“岑教授”。 也没有任何公事公办的壳。 岑溪心口狠狠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秦桦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眼底的情绪瞬间又被硬压回去。 他退开半步,重新站直,声音也重新冷了下来。 “……注意检查伤势。” 岑溪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想。 也许秦桦对他并不是失望, 也不是恨。 只是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他一直都在拼命压着自己,不敢再靠近而已。
第80章 旧外套 夜里十一点,皇宫骑士团宿区一片寂静。 秦桦推门进屋时,肩上还沾着训练场和夜巡留下的痕迹。他把佩刀挂回刀架,动作一如往常地利落,脸上也没有半点多余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门合上的那一瞬缓缓收紧。 白天训练场上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反复翻涌。 观测架意外倾落,岑溪站在那下面,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冲了过去,把人整个拽进怀里。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旁边的副官,没有四周的记录终端,也没有皇宫和研究院那些正盯着联训区的眼睛。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岑溪受伤。 秦桦低头,拉开床边最底层那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安安静静放着一件旧外套,颜色已经洗得发浅,边角也有些磨损,和这间冷硬规整的宿舍格格不入。 那是三年前相遇时岑溪给他的。 这么多年,他换过驻地,换过营区,也换过无数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可这件旧外套始终被他带在身边。 秦桦坐在床边,把旧外套抱进怀里,鼻尖埋进布料间,呼吸沉得发闷。 那一瞬间,他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 “岑溪……” 一声低喃,从他紧贴布料的唇间逸出。沙哑,含混,带着白日绝不会出现的、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疲惫。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 在很多快要失控的夜晚里, 只有抱着它,才勉强能熬过去。 他这三年并不是被秦家体面放出来的。 最开始,是秦家内部把他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旧刀。后来是皇室借局势调动,硬生生把他从那本名册里抽了出去。 可抽出去不代表就能活,他还是得一次次踩着血和伤往前爬,拼命换功绩,拼命换信任,拼命换一个能堂堂正正留在皇宫体系里的位置。 皇家骑士长这个位置,不是皇室赏给他的,是他自己杀出来的。 可就算爬到了今天,他心里最深的地方也还是会在看到岑溪时冒出同一个念头。 配不上, 还是配不上。 他从来没有恨过岑溪。 哪怕三年前小树林里那些话到现在都还能把他从梦里惊醒,他也只是觉得,那些话原本就没有说错。 岑溪那么干净,那么聪明,站得也越来越高,而自己骨子里还是那个被训练成机器的人,是一把肮脏的刀。 白天他看见岑溪时,明明也想停下来。 可他还是把所有情绪压回去,只留下最冷漠,最公事公办的样子。 因为他怕自己一旦松口,下一秒就会像三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朝岑溪靠过去。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副官快步进来,低声汇报:“长官,联训区北侧刚抓到一个伪装身份混进来的可疑人员,对方身上带着研究院宿区附近的路线图。”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