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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风没有说话。 老师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应该恨他？” 裴聿风垂下眼，没有回答。 太傅却笑了。 “他一步步往上爬，做了丞相，手握兵权，最后被封摄政王把持朝政。” “老夫以前恨他。恨他狼子野心，恨他逼死了先帝。” 裴聿风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太傅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如今离开了朝堂，反倒拿开了障目的叶子。” 他转过头，看着裴聿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释然。 “离开了朝堂，回了一趟老家永州，短短不到十年，百姓安居乐业，市井欣欣向荣，那些新政一条条推行下去，确实让更多人过上了好日子。” “沿途回京，一路上看到的是赋税减轻，吏治清明，边境安宁，那些年饿殍遍地的景象，再也没出现过。” 太傅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望着窗外，声音苍老而平静， “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老夫已经不在乎了。只要百姓过得好，谁执政，都一样。” 裴聿风看着他，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抹释然的神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是可惜先帝。” 太傅忽然说。 裴聿风抬起头。 太傅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先帝……”他说，“是个可塑之才。” “若是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顿了顿，“可惜了。” 裴聿风沉默了。 “老师……” 太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先帝已故，皇陵的事，是我咎由自取。” 太傅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如今朝堂上，该清算的清算，该降罪的降罪。老夫能留下这条性命，已是侥幸。”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裴聿风。 “聿风，老夫知道你有满腔抱负。” 裴聿风的脊背微微一僵。 “莫要为了一介罪臣，断送了自己的仕途。”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风吹过，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裴聿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站起身。 走到太傅面前，他停下脚步。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作了一揖。 太傅看着他，没有说话。 “学生告退。” 裴聿风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裴聿风回了神，沿着长廊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起头。 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是顾谦。 裴聿风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近。 那人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长廊的另一端有人。 他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熟门熟路，最终消失在尽头。 裴聿风的眸光微微一闪。 他想起今日在书房里，褚砚辞颈侧那道细细的抓痕。 又想起在前厅看见的顾怀谦脖子上淡淡的咬痕。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大人，可还有什么事？” 这时身旁的小厮见他停下脚步，问道。 裴聿风收回目光，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第70章 周瑾回京 周瑾的回信是三天前送到顾怀谦手里的。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内容倒是简单明了。 “到京途中。” 顾怀谦捏着那封信，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和周瑾一直有通信。 得知周瑾回京，顾怀谦这才意识到如今已经盛夏了。 他和周瑾分别已经快四个月了。 “世子，您要出门？”豆蔻探头进来，看见他在换衣服，眼睛一亮。 顾怀谦点点头，将一枚玉佩系在腰间。 豆蔻笑眯眯地帮他整理衣襟，讨好道，“带上我好不好。” “行，走吧。” 顾怀谦这些天出门都没有带上豆蔻。 最近褚砚辞断袖的流言沸沸扬扬，豆蔻脾气暴躁，出门一趟回来得气半天。 顾怀谦酒楼叫醉仙居，是京城里不大不小的一间，胜在清净。 顾怀谦选的是二楼靠窗的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街上的车水马龙。 他刚坐下没多久，楼下便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让开……小爷我回来了！” 那道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雅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瑾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可一路跑来，头发乱了，衣襟也歪了一边。 他看见顾怀谦，眼睛瞬间亮了。 “陛——！” 他顿了一下，想起顾怀谦现在的身份，连忙改口，“顾兄！” 顾怀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进来坐。” 周瑾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去。 “渴死我了！” 他放下茶杯，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功夫打量顾怀谦，“啧啧啧，顾兄，你这些日子过得不错啊？气色好多了，脸上也有肉了！” 顾怀谦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确定，“有吗？” “有！”周瑾用力点头，“比以前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强多了！”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一脸八卦， “怎么样？摄政王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我怎么一回来就听说他去了春楼啊……” 顾怀谦闻言一呛，他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后气鼓鼓的豆蔻，道，“谣言，谣言罢了。” “你可不要被他骗了，这件事满京皆知，听说褚砚辞找的那小倌如今见他一面得要千金！” 顾怀谦怕周瑾再说下去豆蔻会忍不住拔刀杀了他。 于是他让豆蔻在门外候着。 豆蔻狠狠瞪了周瑾一眼，转身出了门。 周瑾讪讪地缩了缩头，“她瞪我干嘛。” 顾怀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瑾讲路上的见闻，讲寰洲的风土人情。 顾怀谦听着，偶尔插一句，偶尔笑一下，眉眼间的郁色，不知不觉散了许多。 两人准备分别的时候周瑾突然道，“你还记得阿月吗？” 顾怀谦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她也随我回京了。” “是吗？如今她住在何处？”顾怀谦有些惊喜，问道。 离开落谷山脉时走得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和她道别就离开了。 没想到如今还能有见面的机会。 “住在……周府。”周瑾低头，脸上带上了一丝娇羞。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顾怀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明了。 “周府啊……你们？” 周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暂时住一下！等她找到落脚的地方就搬出去！” 顾怀谦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周瑾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顾怀谦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周瑾。” “干嘛？” “你是不是对阿月姑娘有意思？” 周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却支支吾吾吐不出一个字。 可那副模样，分明就是被人说中了心事的腼腆少年。 顾怀谦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周瑾，“阿月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好好待她。” 周瑾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落寞。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茶杯，声音闷闷的。 “可她对我……好像没那个意思。” 顾怀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瑾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以前就是个二世祖，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吃喝玩乐。她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可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要做出自己的事业，让她看看，我周瑾不是只会混日子的废物。” “等我有本事了，能配得上她了，我再……再……”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攥紧了拳头，眼里燃着一团火。 顾怀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那就祝你早日成功。” 周瑾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他也端起茶杯，用力碰了一下。 “谢了！” 两只茶杯轻轻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两人说笑着下了楼。 周瑾走在前面，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阿月的事，顾怀谦跟在后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刚到门口，周瑾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顾怀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高挑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关榛榛。 她今日一袭月白色长裙，但依旧步履生风，还是那副飒爽利落的模样。 她显然也看见了周瑾。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周瑾的脸僵了一瞬，下一秒他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关榛榛移开视线，准备绕开他走。 可就在她移开目光的瞬间，余光忽然扫到了周瑾身后的那道身影。 她愣住了。 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眼睛骤然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人，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第71章 他好像爱上了褚砚辞 顾怀谦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微微一沉。 回京这些天他还从未碰到以前见过他的人，久而久之倒是让他彻底放开了玩。 果然还是不该侥幸的。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关榛榛。 顾怀谦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瑾察觉到不对，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关榛榛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也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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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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