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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儒是李赛仙捡回来的。 李赛仙成名早,早年做过很凶险的法事,惹来了灾祸。 他通过算命,判断养个侏儒于自己命格有益,可以避开祸事,因此捡了侏儒回来。 “那条腿就是那时候瘸的。”侏儒说。 季漻川听他三言两语,脑中已能想到那会是多凶险的一场事故。 侏儒冷笑:“他差点丢了命,就为了一锭金子。” 季漻川脚步一顿。 那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 方才,他对李赛仙许出“倾林家之财”的诱惑,李赛仙可没有一如既往的好财敢搏。 神情中连挣扎、犹豫、取舍之念都没有。 倒像是被季漻川逼急了,或者想先稳住季漻川,脱口而出待入秋再进林府。 他又有什么谋算呢? 侏儒送季漻川出了巷子,到了热闹的长街上。 季漻川郑重地道谢了。 侏儒仰头望着他,嘴唇抖动:“你冲我行个礼,我对你多说句话。” 季漻川毫不犹豫,双手抱前,恭恭谨谨地弯腰,当着人来人往的长街对侏儒垂下头。 如此片刻后,侏儒说:“二公子,烦请抬头。” 季漻川抬头,眼中一片澄澈平静,没有旁的情绪。 “好,好!” “我受你一拜,就赠你一言。” 侏儒伸手去拉季漻川的手,季漻川发现他的手也是小小的畸形,只有一半掌,看着很恶心恐怖。 侏儒拉着季漻川到了街角,指着一个方向。 “那处人流嘈杂,也藏有能人异士。”侏儒说,“二公子可以用心挑选,不必吊死在李赛仙一棵树上。” 季漻川长眉缓下,真心实意道:“多谢。” “只是,”他说,“寻人,到底需要时间。” 鬼祟害人可不会等他。 侏儒说:“二公子莫忧虑,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天然就存在解法。” 长街喧闹,叫喊声、吆喝声时远时近。 侏儒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季漻川耳中,如醍醐灌顶,字句皆清明。 “譬如那鬼问话,”侏儒望着远处,道,“鬼想从二公子这套句吉言解魂,那就必须得对二公子说实话。” “再有下次,二公子心中生疑,不妨直接开口一问。” “——‘你,是人是鬼?’。” 季漻川心下生寒。 随后,他照着侏儒的指向,深入长街。 只是就像寻宝游戏,知道地图或方位是一回事,真在人间烟火中寻找又是另一回事。 街上的人也不像游戏里的npc,有关键人物可以对话、路人不可以对话这样的特征。 季漻川费心找了几天,一无所获。 堆积下的账本也多得可怕,不仅是家门口的药房,镇子上几处药铺并着乡间的产业往来,全压在了季漻川身上。 他是有意拿权的,但忙活了好几天,只觉得双目发昏、头重脚轻。 尤其拖着一身沉重与疲惫回府,看到弟弟们逗丫鬟、妹妹们捉蝴蝶。 全世界都在欢声笑语除了他一个臭干活的。 熟悉的落差感让季漻川想到了熟悉的人麻了。 而且晚上也睡不好,不管换到哪个屋子,没两天就会又听到磕磕碰碰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不是他的错觉,但那声音确实响得越来越频繁了。 这夜季漻川从梦中惊醒,有只青白发臭的手自床底下伸出来,抓住他的小臂。 季漻川火速拿出辟邪符,那鬼手被烫得一缩,又躲回床下去。 季漻川沉重地喘息着,同屋的林老七迷迷糊糊地问:“二哥,你怎么啦?” 季漻川说:“我床下好像有东西。” 林老七嘀咕抱怨了几句,抖抖索索从床上起来,“有什么啊?” 季漻川不敢动。 林老七点了灯,一把撩开帘帐,打了个哈欠:“二哥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小了。” 他素日爱喝酒玩乐,季漻川这段时间投其所好赞助了不少零花钱,因此这位小七才对二哥生出耐心。 季漻川试图阻止:“别去看……” 但已晚了,林老七直接趴了下去,把灯往里头一照:“二哥,什么都没有啊。” 跑掉了? 季漻川的心还没放下去,底下的林老七又说了句:“等等,好像确实有东西。” 季漻川的心又提起来。 季漻川往后缩,用被子裹住自己。 林老七拿着灯钻到了床底下,幽幽的烛光闪动着,照亮了床底下那么一小块区域,纱帐上留下晃悠悠变换的黑影。 “好像是老鼠,我再看看。” 床底下,林老七的声音闷闷传来。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停。 季漻川说:“小七,你先出来,别管了……” 屋另一侧的床上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藏着惊惧。 “二哥,”床上的林老七说,“你到底在跟谁讲话啊?” 季漻川:“……” 季漻川昏过去了。 季漻川再醒来,身边是林管家。 天已大亮,林管家带着大夫在屋子里头转圈圈,很是焦急。 林老七一大清早就喝酒,脸酡红一片,抱着本书傻笑。 林管家看得恨铁不成钢:“七少爷,二少爷还没醒,你怎么一点不担心啊?” 林老七无所谓道:“这不还喘着气么。” 季漻川虚弱道:“水……” “哎哟,二少爷您可算醒了!” “可是梦魇着了?七少爷说您昨晚胡言乱语,又哭又叫的。” 季漻川喝了口水,脸色苍白:“林叔,麻烦你扶我起来。” 林管家搭把手,季漻川憋着股气从床上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二少爷!你该回去休息!” 回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太脏了。 这个世界太肮脏了。 青白手指的僵冷触感在季漻川脑海中一遍遍闪过,久久不能忘怀。 他头好晕,还很痛,但是走得越来越快,直接离开了七少爷的院子。 林管家追都追不上:“二少爷!您不还病着么!怎么跑那么快!” 季漻川昏胀的头脑勉力做着最后的思考。 小五的院子,不能去。 小六是妹妹,不能去。 小四前几日也说遇到邪门事,不去。 小九那去过了,不行。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升起希望又不断否定。 最后,季漻川停下脚步。 林管家终于追上了,看着季漻川静立在那,抬头看牌匾,有些疑惑。 他用气声问:“二少爷,您在看什么啊?” 到北边了啊。 季漻川面无表情推开木门。 林管家连忙阻拦:“二少爷!这是小少爷的院子!”
第8章 少爷请滚8 林淮孤零零倒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季漻川脚步一顿。 首先,为什么会有个那么大、那么圆的石板。 其次,院子里除了林淮,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独自住那么大那么空的地方,他好像也不会心发慌。 最后,季漻川才后知后觉,应该关心一下弟弟为什么倒在石板上。 管家嗫嚅着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季漻川看了看他,索性把门关上。 “二少爷!” 门后的林管家想敲门又不敢,用气声声嘶力竭地喊:“小少爷脾气不好!” “您快出来啊!” 季漻川打量了两眼石板上的人。 “林淮?” 他没应声,头仰着,身子浸在林荫中,偶有春光泄下,尖窄的下颌在光下白得发亮。 左手腕上的绿绸带落了地。 季漻川将那截绸带捡回了石板上,又侧身去看疑似昏迷的弟弟。 谁知林淮竟是睁着眼的,黑黢黢的眼珠直直对上季漻川的视线。 比昨晚假扮林七的鬼更像个死不瞑目的冤魂。 季漻川早知道这位小少爷有点像个神经病,大户人家娇宠出来的小孩都会有点奇怪的。 也不能说是奇怪。 少爷的性子是自由长出来的,世间凡俗不能适应那是凡俗的问题,不是少爷的问题。 季漻川非常能理解。 “阿淮,是我。” 林淮的黑眼珠动了动,沉沉的,意味不明地望着季漻川。 他轻轻说:“我没有招惹哥哥。” 季漻川不明所以。 “我没有招惹哥哥,”他说,“哥哥却来扰我好梦。” 季漻川一怔,垂眼道歉:“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他好似听不见,又自顾自地说:“我没有叫哥哥来。” “哥哥却,如此大胆、不顾后果的,”林淮缓缓说,“闯进来。” 他比季漻川小,轮廓青涩。 说话时,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声音清亮,少年感十足。 但季漻川诡异地从弟弟身上感到一种压迫感。 可能是他眼下的青黑,亦或他总阴晴不定的表现,又或者空荡荡又阴沉沉的眼。 林淮好似看透了兄长平静表面下一丝颤动,眼瞳亮了些,如小孩子发现感兴趣的玩具。 但他隐忍着,甚至嘲笑着:“哥哥想跑了么?” 弟弟有点危险。 季漻川思考着。 林淮一点也不耐心:“我数三声哦。” “三。” 但也就是个小少爷。 “二。” 小少爷顶多就发个疯,怪好应付。 “二……” 鬼就不一样了。鬼真的能把他吓死。 “一。” 林淮忽然坐起来,季漻川只觉得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拽住了季漻川的领口。 “跑不掉了,”他慢吞吞地说,“我抓住哥哥了。” 果然是个小屁孩。 季漻川难免生出了些不经意的轻敌,顺手给小少爷顺毛。 “阿淮真厉害。”漫不经心地敷衍两句。 林淮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回望过来,又错开视线,轻哼了声。 他从石板上跳下来,拍拍衣裳:“哥哥来我这做什么。” 季漻川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他腰间挂着的锦囊,随着他的动作锦囊的形状变了变。 好像……装着一只小玉佛。 季漻川说了这几日府里闹鬼的事情。 林淮长长地“哦”了一声。 “难怪哥哥这几日,总去别人屋里睡。” 他有些阴阳怪气:“怎么,发现别的弟弟不管用,所以想起来我了?” 季漻川说:“记得你喜静,不想打扰你。” 很认真的表情。 林淮说:“哦,我才不信。” 林淮背着手往屋里走,季漻川跟上了,想问问他玉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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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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