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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考那天，王桂兰理论考了九十二分，实操考了八十八分，卫生考了满分。苏糯在考核表上打了勾，说王大姐，你正式上岗了。王桂兰捧着那张考核表，眼泪又掉了下来，说这辈子没考过这么高的分。 其他新工人陆续独立上岗。包装间那个手慢的姑娘练了一周，每分钟从四十一包提到了五十五包，虽然还会卡机，但次数从两次降到了零次。炸制间那三个油温控制不合格的，补考全部通过。操作间手速不够的几个，也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指标。二十个人，全部留了下来。 苏糯在例会上宣布，新工人全部转正，工资按老工人的百分之八十计算，三个月后考核合格，同工同酬。新工人鼓起掌来，掌声比老工人还响。赵大娘说小苏你这厂长当得有人情味。苏糯说不是人情味，是公平。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好拿得多，不分新老。 深秋，桃树彻底进入了休眠。陆峥给它施了冬肥，用草绳把树干缠得严严实实。苏糯蹲在旁边看，说明年这棵树能结多少。陆峥说八十个。苏糯说去年说五十个，结了六十三个；今年说八十个，会不会结一百个。陆峥说有可能。苏糯笑了，说那我多做点布袋子。 院子外的两棵新桃树也种下了。苏糯挖坑，陆峥放苗，两个人一个培土一个浇水，配合默契。赵大娘站在院门口看，说你们俩种树比人家种孩子还上心。苏糯说这树就是我们的孩子。赵大娘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146章 秋收之后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村里的劳力闲了下来，但食品厂的订单没闲。秋收后的第一个星期，订单量反而涨了两成。苏糯分析过原因——农民卖了粮手里有了钱，舍得给孩子买点心了。他抓住这个规律，每年秋收后都会推出一款短期促销品，用便宜的油纸包装，分量大，价格低，专供农村市场。今年的促销品是红糖麻花，五百斤，三天卖光。 赵大娘说苏糯的脑子是算盘做的，什么都能算出个道道来。苏糯说不是算盘，是经验。第一年秋收后订单涨了一成，第二年涨了一成五，今年涨了两成，说明市场在扩大，农民的日子确实好过了。赵大娘听了，说你这厂长当得跟专家似的。 新工人转正后，食品厂的总人数达到了八十五人，其中女工七十九人，男工六人——陆峥和五个搬运工。苏糯是厂长，也是唯一的男性管理人员。有人开玩笑说苏糯是女儿国国王，苏糯听了也不恼，说女儿国国王也是国王。 生产车间的布局在十月底又调整了一次。苏糯把包装间移到了离成品仓库最近的位置，缩短了搬运距离；把轧制间加装了排风扇，解决了油烟倒灌的问题；在原料仓库和车间之间搭了一个雨棚，下雨天搬运原料不用淋雨。这些改动都是陆峥带着几个男工利用周末时间做的，没有请施工队，省了一笔钱。 苏糯站在新搭的雨棚下面，伸手摸了摸棚顶的铁皮。铁皮是新买的，银白色，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陆峥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扳手。苏糯说这棚子搭得好，下雨天不怕了。陆峥说铁皮薄，大风天可能会响。苏糯说响就响，当音乐听。陆峥嘴角弯了一下。 十一月的第一天，食品厂接了第一笔外贸订单——不是直接出口，是通过省外贸公司转口的。香港一家食品商行在香港的展销会上尝到了苏记桂花糕，通过省外贸公司下了一笔五百斤的试单。苏糯拿到合同的时候手有些抖，香港，那是在地图上才能找到的地方。陆峥说五百斤不多，但意义不一样。苏糯说我知道，这是要卖到外面去的。陆峥说那就按出口标准做。 苏糯把出口订单的要求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原料要检验，生产要记录，包装要密封，标签要中英文对照。他不认识英文，找周建国帮忙翻译了配料表和保质期，又找县印刷厂专门印了一批出口专用的包装纸。赵大娘看着那些印着英文的包装纸，说这上面写的什么。苏糯说写的“苏记桂花糕”的英文。赵大娘说英文怎么写。苏糯说你看不懂。赵大娘说那你念给我听。苏糯念了一遍，赵大娘说这洋文听着像嘴里含了块石头。 出口订单的生产安排在晚班。苏糯亲自盯，陆峥也亲自盯，两个人轮流在车间里守着。赵红负责炸制，小翠负责包装，每一批产品都要经过三道检验——原料检验、半成品检验、成品检验。苏糯把不合格的退回去重做，一包都不放过。赵红说苏哥你这是在做金子。苏糯说出口的东西不能丢脸。 五百斤桂花糕，生产了五天，检验了五天，包装了三天。发货那天，省外贸公司派了一辆厢式货车来，司机是专门跑港口的老手，说这货包装得严实，路上不会碎。苏糯说师傅您慢点开，货碎了事小，名声事大。司机笑了，说你这个厂长有意思。 货车开走了。苏糯站在厂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公路尽头，心里像卸了一块石头。陆峥走过来，说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运气。苏糯说不是运气，是质量。陆峥说质量没问题，运气也不会差。 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十一月夜凉，苏糯披了一件棉袄，陆峥还穿着单衣。桃树的枝条光秃秃的，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幅木刻版画。苏糯靠在陆峥肩膀上，说香港人会不会喜欢吃桂花糕。陆峥说喜欢吃甜食的都会喜欢。苏糯说香港人喜欢吃甜食吗。陆峥说不知道。苏糯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喜欢。陆峥说因为你做的桂花糕好吃。 苏糯笑了，闭上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声。深秋的虫子叫得不响，稀稀拉拉的，像快要断气的收音机。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他头上，他没有去拂。 “陆峥哥，你说这笔出口订单，会不会打开新市场？”苏糯问。 “会。”陆峥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质量好。” 苏糯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十一月的夜空很高，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石。他想起三年前刚下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空，他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看着房梁上的裂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现在他躺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身边有一个人，手边有一个厂，心里有一片桃林。 “陆峥哥，等出口订单的货款到了，咱们再买一台新机器。”苏糯说。 “买什么？” “全自动包装机，不用人看着的那种。” 陆峥想了想，说贵。苏糯说贵也要买，出口订单对包装要求高，机器比人稳定。陆峥说那就买。 第147章 外贸回响 出口订单发出后的第十二天，省外贸公司来了电话。苏糯接起话筒，听到对方说“香港客商非常满意，决定追加两千斤订单，同时增加绿豆糕和芝麻糖两个品种”。他握着话筒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喂”了两声才回过神来，说好，谢谢，我们尽快安排。 挂了电话，苏糯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那份传真看了三遍。两千斤，三个品种，交货期二十天。他拿出计算器按了一遍——桂花糕八百斤，绿豆糕六百斤，芝麻糖六百斤。按食品厂目前的产能，二十天勉强能完成，但需要所有生产线同时运转，一天都不能停。 他把赵大娘、李大婶、小翠、赵红叫到办公室，把传真递给她们传阅。赵大娘看不懂传真上的繁体字，苏糯念给她听。赵大娘听完，说香港人又要吃咱们的点心了？苏糯说对，而且要多加两个品种。李大婶说绿豆糕咱们刚做熟，批量生产行不行？苏糯说行，但需要提前准备原料。小翠说包装呢？出口包装跟国内不一样。苏糯说包装纸已经让印刷厂赶工了，三天后到。 赵红没说话，等别人问完了，她才开口：“炸制间的油锅不够用。”苏糯说那就加锅。赵红说加锅要加人。苏糯说嫁人。赵红说嫁人要嫁地方。苏糯说炸制间隔壁那间空房一直空着，打通，扩大。赵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陆峥是在原料仓库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他正在清点面粉库存，苏糯走进去，蹲在他旁边，说香港那边追加订单了。陆峥手上的动作没停，说多少。苏糯说两千斤。陆峥说什么时候交货。苏糯说二十天后。陆峥把最后一袋面粉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面粉不够，明天去进。 苏糯看着陆峥，说他怎么不惊讶。陆峥说早就知道会追加。苏糯说你怎么知道。陆峥说因为你做的点心好吃。苏糯笑了，说你这个理由每次都一样。陆峥说应该是真的。 接下来的二十天，食品厂进入了全速运转状态。白班、晚班、夜班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新买的和面机和包装机全部投入使用，炸制间连夜打通扩大了三分之一。苏糯在厂里搭了一张行军床，困了就躺一会儿，醒了继续干。陆峥比他睡得更少，白天跑原料，晚上盯生产，有时候在仓库里靠着面粉袋就睡着了，苏糯叫醒他的时候他眼睛红红的，但站起来就走。 工人没有人叫苦。赵大娘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厂，把和面机检查一遍再开机。李大婶把包馅的速度提到了每分钟十二个，破了全厂纪录。小翠盯包装机盯得眼睛发红，点了眼药水继续盯。赵红在炸制间一站就是八个小时，腿肿了也不吭声。刘红英主动申请调到了夜班，说想多挣点钱给孩子交学费。王桂兰虽然慢，但从不请假，每天最后一个走，把操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交货前一天晚上，苏糯把所有的成品检查了一遍。桂花糕八百斤，绿豆糕六百斤，芝麻糖六百斤，每一样都拆开尝了，确认口感没问题、包装没问题、标签没问题，才让装车。货车是省外贸公司派的，准时到，司机还是上次那个，说苏厂长你们的货包装越来越结实了。 货车开走了。苏糯站在厂门口，看着车尾灯在晨雾中渐渐消失。天还没亮透，远处的村庄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陆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看着公路尽头泛白的天际线，站了很久。 苏糯说，陆峥哥，咱们又完成了一个大单。陆峥说嗯。苏糯说你说香港那边会不会再追加。陆峥说道。苏糯说你怎么知道。陆峥说因为好吃。 第148章 外贸效应 香港订单的第二批货发出后不到一周，省外贸公司又来电话了。这次不是追加订单，而是带来了一个消息——香港客商把苏记桂花糕推荐给了澳门的一家食品商行，对方也下了试单，三百斤。苏糯听完，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激动，而是问了对方三个问题：交货期多久，付款方式是什么，运输谁负责。对方一一作答，苏糯在本子上记下来，说考虑一下明天答复。 陆峥正在院子里修三轮车，苏糯蹲在他旁边，把澳门试单的事说了。陆峥手上的扳手没停，说三百斤不多。苏糯说不是多少的问题，是澳门和香港不一样，那边没做过，不知道市场怎么样。陆峥说香港和澳门挨着，口味差不多。苏糯想了想，说那接了？陆峥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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