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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糯站起来，走回办公室，给省外贸公司回了电话，说试单可以接，但交货期要延长五天，因为厂里还有其他订单。对方说可以。苏糯挂了电话，在订单本上又添了一行——“澳门，桂花糕三百斤”。 赵大娘听说澳门也要吃苏记点心了，愣了好一会儿，说澳门在哪儿。苏糯说在香港旁边。赵大娘说香港旁边是哪儿。苏糯说海边。赵大娘说那远不远。苏糯说远，坐火车要几天。赵大娘啧啧了两声，说今天的路还要吃咱们的点心，这点心怕是成了精。 李大婶更关心实际问题：澳门用的包装纸和香港一样不一样。苏糯说一样，都是中英文对照。李大婶说那印好的包装纸够不够。苏糯算了一下，说够，上次多印了一批。李大婶说那就行。 小翠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澳门人吃不吃得惯绿豆糕。苏糯说香港人吃得惯，澳门人也差不多。小翠说那要不要改配方。苏糯说不改，改了就不是苏记的味道了。小翠点了点头，说苏哥你说得对，味道不能改。 赵红没说话。她坐在炸制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慢慢喝着。苏糯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说赵红姐，澳门试单的事情你听到了吧。赵红说听到了。苏糯说炸制间有什么问题。赵红想了想，说油锅够用，人手也够，但绿豆糕不是炸的，是蒸的，蒸锅不够。苏糯说那就加蒸锅。赵红说加蒸锅要加地方。苏糯说炸制间隔壁还有一间空房，再打通。赵红说行。 陆峥把三轮车修好了，骑着去公社进原料。苏糯站在厂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车厢里装着几个空面粉袋，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小旗。他想起刚买三轮车的时候，陆峥骑着它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说比自行车稳。苏糯说你以前没骑过三轮车。陆峥说没骑过。苏糯说那你第一次就骑得这么好。陆峥说轮子多就稳。 苏糯笑了笑，转身走进院子。桃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一些小米粒大小的花苞，灰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蹲下来，摸了摸树干上的草绳，缠得很紧，是陆峥前几天重新缠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进车间。 车间里一切正常。和面机嗡嗡地转，包装机哒哒地响，工人们各司其职，没有人因为外贸订单的事而分心。苏糯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原料库存、半成品质量、成品包装，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订单本，把香港、澳门的订单情况重新梳理了一遍。香港累计订单两千八百斤，澳门试单三百斤，加起来三千一百斤。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省供销社的月订单量。他拿出计算器，按了按——三千一百斤，按平均利润每斤八毛计算，光是港澳市场就能带来两千四百八十元的利润。他把这个数字写在订单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桃树的枝条在月光下像一幅素描，花苞藏在枝节间，看不真切。苏糯靠在陆峥的肩膀上，说今天算了算港澳订单的利润，两千四百多块。陆峥说不少。苏糯说比省供销社还多。陆峥说那以后要重视外贸。苏糯说已经充实了，包装纸都是专门印的。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想过直接跟香港客商对接，不通过省外贸公司。苏糯愣了一下，说没想过。陆峥说省外贸公司要抽成。苏糯说我知道，但咱们没有出口资质，只能通过他们。陆峥说那就申请出口资质。苏糯说那要跑很多手续。陆峥说跑就跑，一年能省不少钱。 苏糯从陆峥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下，陆峥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苏糯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想得到。陆峥说不想不行，厂子大了，成本要控制。苏糯说那你帮我想想，出口资质怎么申请。陆峥说不知道，可以问周建国。苏糯笑了，说你不知道还让我申请。陆峥说不知道可以学。 苏糯重新靠回陆峥的肩膀上，说行，明天去问周建国。陆峥说嗯。 第149章 出口资质 周建国在公社供销社的办公室里泡了一杯茶，推给苏糯。 茶叶是苏糯上次送的那种，周建国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特地拆了一包。 苏糯端着茶杯，没喝，把来意说了——想申请出口资质，直接跟香港客商对接，不通过省外贸公司。 周建国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说：“出口资质不是不能办，但麻烦。 要跑省里，要批文，要验厂，要商检，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半年。” 苏糯说半年也行，总比一直被抽成好。周建国想了想，说抽成是多少。 苏糯说百分之十二。 周建国皱了皱眉，说这个比例不低。 “这样，”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糯，“省进出口公司的张科长，我以前的同事。 你去找他，就说我介绍的。 他帮你跑手续，比你一个人跑快。” 苏糯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省进出口公司 业务科 张建国”。 他把名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从公社出来，苏糯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十一月的风很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眯着眼睛，弓着背，骑得很快。 路边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田埂上堆着几垛稻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只麻雀在稻草垛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开什么会。 回到厂里，苏糯把名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 陆峥端着一碗面进来，看到他在发呆，把面放在他面前，说先吃饭。 苏糯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没吃，又放下了。 他说陆峥哥，周建国说出口资质要跑省里，要半年。 陆峥说半年就半年。 苏糯说半年太久。 陆峥说你想多久。 苏糯说三个月。 陆峥说那就三个月，跑勤快点。 苏糯端起碗，把面吃了。 面条是陆峥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鲜。 他吃了几口，说下周去省城，找张科长。 陆峥说我陪你去。 苏糯说不用，你盯着厂里。 陆峥说厂里有赵大娘盯着。 苏糯说赵大娘盯着白班，晚班谁盯。陆峥说赵红。 苏糯说赵红一个人盯不过来。 陆峥说那就两个人都去，厂里停一天。 苏糯说停一天损失好几百。 陆峥说损失几百，省下的抽成是几千。 苏糯看着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苏糯给省进出口公司的张科长打了电话。 电话是周建国先打过去介绍的，所以张科长接到苏糯的电话时很客气，说周同志已经跟我说了，你下周来省城，我带你跑手续。 苏糯说谢谢张科长。张科长说不用谢，你准备一下材料——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产品检验报告、厂房照片、设备清单、工人健康证。 苏糯在本子上记了七条，挂了电话，开始准备。 材料准备了三天。 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在墙上挂着，摘下来复印就行。 税务登记证在林会计那里，他保管得好，拿出来一看，章盖得端端正正。 产品检验报告上次出口时做过，有现成的。 厂房照片和工人健康证需要先准备。 苏糯借了一台相机，请赵队长帮忙拍了几张厂房、车间、仓库的照片。 工人健康证需要去县防疫站体检，苏糯带着二十个骨干工人去了一趟县城，每人花了五块钱，半天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苏糯和陆峥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十一月的省城比乡下冷，风大，灰尘多。 两个人下了车，直接去省进出口公司找张科长。 张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很快，像炒豆子。 他看了苏糯带来的材料，说基本齐全，缺一份厂区平面图。 苏糯说回去补。 张科长说不用补，我找人帮你画。 张科长带着苏糯和陆峥跑了三天——省商务厅、省卫生厅、省商检局，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一个章一个章地盖。 苏糯跟在张科长后面，递材料、填表格、交费用。 陆峥跟在苏糯后面，提公文包、拎水杯、记要点。 三个人像一条流水线，配合默契。第三天下班前，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只等省商检局的验厂通知。 张科长说验厂通过了，出口资质就下来了。 苏糯说大概多久。 张科长说一个月左右。 回程的汽车上，苏糯靠在陆峥肩膀上，手里攥着一沓盖了章的材料。 车窗外的田野一片萧瑟，庄稼收完了，土地裸露着，灰扑扑的。 几只乌鸦在地里找食，被汽车的声音惊飞了，在灰白的天空中变成几个小黑点。 苏糯说一个月，比周建国说的半年快了五个月。 陆峥说张科长帮忙了。 苏糯说周建国帮忙了。 陆峥说都帮忙了。 苏糯说回去给周建国寄点茶叶，给张科长也寄点。 陆峥说行。 苏糯闭上眼睛，听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车身颠簸，他的头在陆峥肩膀上晃来晃去，陆峥伸手扶住他的脑袋，让他靠稳。 苏糯说你别动，我刚要睡着。 陆峥没动，手也没收回去。 第150章 验厂 验厂通知来得比预想的快。 苏糯回到村里的第十天，省商检局的电话就打到了公社。 周建国骑自行车来送信，说三天后验厂，让苏糯做好准备。 苏糯把通知看了两遍，问周建国验厂都验什么。 周建国说验卫生、验流程、验记录，从头到尾查一遍，不留死角。 苏糯把赵大娘、李大婶、小翠、赵红叫到办公室，说了验厂的事。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赵大娘说省里人来查，咱们得把厂子收拾得比过年还干净。 苏糯说不是干净，是规范。他把验厂的要求一条一条列了出来：地面无积水，墙面无霉斑，设备无油垢，原料离墙离地，成品分区存放，记录真实完整。 赵大娘听完，说这哪是验厂，这是验命。 接下来的三天，食品厂停止了生产，全员搞卫生。 苏糯把工人分成五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包干到人。 陆峥带着男工刷墙、补地、修设备，赵大娘带着女工擦机器、洗模具、清仓库。 小翠把包装间的传送带拆下来，用碱水刷了三遍，刷得露出底漆。 赵红把炸制间的油锅用钢丝球蹭了一遍又一遍，蹭得锅底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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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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