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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吕岳哪招架得住。他慌得要死，想给顾不逢擦眼泪又不敢伸手：“不是……不逢，我没想……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顾不逢眼泪还没掉下来就收住了，变脸比翻书还快，“这可是你说的。我都看好了，报两个班，一个基础会计，一个企业管理。学费一共四百二，明天你去交钱。” 吕岳听见四百二这个数，嘴角抽抽。四百二，够买多少米面了，就去听几节课？ 顾不逢那副“你不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又把他的话咽回了肚子，点了点头：“嗯。” 大早上的，顾不逢早饭都没喊吕岳做，拖着他就去了文化宫。 文化宫的报名处挤满了人，大多是下岗再就业的工人，或是想学门手艺的小年轻。 吕岳大个子往人堆里一站，鹤立鸡群，再添上那身板，啧啧啧。 负责报名的老师是个戴老花镜的大妈，问道：“报什么班？散打还是汽修？” 顾不逢笑眯眯地递钱：“老师，我们报会计和管理。”大妈差点惊掉下巴。吕岳则羞耻万分，他往顾不逢身后缩了缩，想藏起来。 顾不逢察觉到他的退缩，于是扣住吕岳粗糙的大手，捏得紧紧的。他对大妈说：“怎么了老师？我爱人以后是要开大公司的，先来进修进修，不行吗？” 一声“爱人”，将吕岳定在了原地。九八年的风气开放了不少，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仍是惊世骇俗的。 周围安静了几秒，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吕岳的心脏砰砰乱跳，顾不逢那句理直气壮的“爱人”给予了他莫大勇气。 什么自卑，什么笨拙，全都被这只温热的手给驱散了。 大妈也是见过世面的，利索地开了票：“行！有志气。小伙子，好好学，别辜负了你这……你这弟弟的一片心。” 拿完听课证出来，吕岳走路都还在顺拐。直至走出文化宫的大门，外面的热浪一扑，吕岳才回神。 “不逢……” “干嘛？” “我会好好学的。”吕岳说得极为认真，“绝不让你亏本。”顾不逢噗嗤笑了，也不管还在外面，捏了又捏吕岳的脸颊： “傻蛋，给你花钱，多少都不亏。行了，赶紧回家，热死了，我要吃凉面，多放醋！” “好，多放醋。” 现在手里有了几万块钱，其实完全可以换个好的住处。顾不逢暂时不作考虑此事，他说钱要用在刀刃上，进货要本钱，开店要周转，这破房子先凑合住，等年底直接买套大的。 吕岳在院子做饭，顾不逢躺凉席上扇扇子。 “吕岳，我身上粘死了。”顾不逢娇气地喊。吕岳切黄瓜的手顿：“一会儿吃了饭给你烧水。” “我现在就要洗，你给我擦背。”吕岳无奈，只好放下菜刀，先拖出来打脚盆，兑好温水。 这屋没有淋浴，洗澡只能用擦的。顾不逢脱得只剩条短裤，趴在凉席上，展示着白皙的脊背，蝴蝶骨微微凸起，好看到挪不开眼。 吕岳鼻血都要喷出来了，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可每次看到这幅画面，他还是感觉自己在亵渎什么宝贝。 糙手隔着温热的湿毛巾，一下一下擦过细腻的皮肤。顾不逢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吕岳，明天咱们得去趟省城。”顾不逢闭眼说。 “去省城干啥？”吕岳动作放得更轻了，“进货。光卖翻新的随身听不行，那是赚学生的钱，也就这一阵风。咱们得进点高级货。” 顾不逢翻身坐起来，“我看最近那个索尼的CD机，叫Discman的，特别火。那玩意一台得一千多，利润大着呢。”吕岳不理解什么迪斯克曼，他只认定顾不逢说的肯定是对的： “行，明天我跟你去，我扛货。” “不用你扛，咱们坐车去，你要穿那身西装去。”顾不逢探身揉了几把吕岳的胸肌，“以后你就是岳逢音像的吕总，去谈大生意的，不许老想着出力气。” 吕岳捉住他作乱的手：“听你的，顾总。” 顾不逢抽回手：“去去去，赶紧下面条去，饿死了！” 吕岳转身去忙碌后，顾不逢摸了摸手背，心里甜滋滋的。 上辈子他没等到吕岳发达就走了，这辈子，他要亲眼看这个男人，一步步走到令人仰望的位置。而第一步，就从让人头疼的夜校开始吧。
第17章 进城 顾不逢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牢牢挂在吕岳身上，指使吕岳穿衣服。 “领结……错了。”顾不逢打了个哈欠，“吕总，注意形象，咱们是去省城谈大生意的，不是去抢地盘的。” 吕岳呆呆地站在穿衣镜前，那套深蓝色西装穿在他身上，虽说衬得他英气逼人，但这大热天的，还没出门呢，他后背就洇出了一层汗。 “不逢，真要穿这个？”吕岳扯了扯领口，“今天三十三度。” “穿！”顾不逢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又帮他把领扣系好，“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门面。你看看那些大老板，哪个不是大夏天也西装革履的？这叫气场呀，你要是穿个大背心去，人家以为你是去进货搬运工，给你的价都能高两成！” 吕岳没辙，顾不逢的话就是圣旨。 他只能憋着一口气，打扮得“人模狗样”。最后，顾不逢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公文包——昨天顺手在地摊买的，二十块钱一个，好在是皮的，挺唬人。 “里面装了两万块钱现金，还有账本。”顾不逢拍拍他的肩膀，“拿好了，这可是咱们的身家性命。”听到两万块钱，吕岳攥紧了提包带子。 去省城的长途大巴车上，人挤人，味道熏得顾不逢一上车就想吐。 现在的省际大巴还没有空调，只有顶上两个小风扇呜呜地转。顾不逢娇气，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吕岳心疼坏了。 “难受就靠着我睡会儿。”吕岳说。 顾不逢才不客气，脑袋一歪就靠在了吕岳的肩膀。西装面料有点扎人，还热，顾不逢也没空在意这个了。他迷迷糊糊地闻着男人特有的味道，慢慢睡去。 有人投来诧异的眼光，大概是觉得两个大男人靠这么近有点怪，而且其中一个大热天还穿得这么正式，神经病不是么。 吕岳凶狠地瞪回去。他那张脸不笑的时候本来就一股煞气。一身西装撑起来的体格，跟港片里的黑社会保镖没两样。几个偷看的人吓半死，赶紧扭头。 顾不逢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车子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进了省城。 省城比他们那个小县城繁华太多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路上的车也多，红色的夏利出租车满街跑。 没过多久，顾不逢和吕岳成功抵达省城最大的电子数码批发城。 大厅也就比外面强点。里面人声鼎沸，柜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随身听、复读机之类的，还有那种大个头的VCD机。 顾不逢跳过卖杂牌货的一楼，上了三楼——专做进口货的高端区。 这的铺面装修明显更豪华，柜台摆的都是索尼、松下、爱哇这些大牌子。 顾不逢最终锁定一家“索尼专卖”，柜台里放有一台圆形的银灰CD机，印着显眼的“Discman”标志。 “老板，这台D-777怎么拿货？”顾不逢敲了敲玻璃柜台。 老板是个大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听见声音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他先是看了眼顾不逢——嚯，长得真俊，电影明星似的，就是穿得普通了点。 然后他又看了眼顾不逢身后的吕岳——嚯！这大块头！黑西装，大公文包，还有那张死人脸，来收保护费的！胖老板心头一跳，赶紧放下二郎腿，脸上堆起笑： “哎哟，小兄弟识货啊！这可是索尼今年的机皇，超薄防震，音质没得说！拿货的话，单拿一台一千四，拿五台以上一千二。” 顾不逢：“老板，欺负外地人呢？这机器在海关那边拿货才多少钱？我都打听过了，一千二那是零售价。我要拿十台，你给我个实诚价，九百五，行我就拿。” 胖老板：“九百五？你抢钱呢！这可是正宗行货！” “是不是行货心里都清楚。”顾不逢使出屡试不爽的招式，“吕总，走，这老板不诚心，去那家看看好了。” 吕岳配合着顾不逢的一声“吕总”，威慑力十足。“哎哎哎！别走啊！”胖老板急了，这年头能一口气拿十台的主顾可不多，那可是一万块的大生意。 “回来回来！九百八！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连运费都赔进去了。”顾不逢走回去，伸出一根手指： “九百六，配十张正版CD试音碟，另外每台机器给我多配一副耳机。成交就点钱，不成交就算了。” 胖老板气结：“小兄弟，你这……行吧行吧！也就是看在这位……这位吕总的面子上！” 他是真有点怕一直站那不说话的吕岳，那眼神，太渗人了。 顾不逢说：“吕总，付钱。” 吕岳“啪”地打开公文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摞百元大钞，红彤彤的，晃得人眼花。 吕岳的手伸进去，数出九千六百块钱。胖老板喜上眉梢，这年头能随身带这么多现金的，绝对是有实力的主。 吕岳沉声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点点。” 顾不逢在旁边看，心里那个美啊。看看！这就叫范儿。 即便现在还是个空壳子吕总，但这气势已经练出来了嘛！ 从批发城出来，吕岳提着两大箱CD机，背上还背顾不逢的小包，公文包则被他夹腋下。 顾不逢两手空空，舔着冰淇淋。“累不累？” “尝一口，香草味的。”吕岳满头大汗，浑身有力气。刚才付钱的时候，那种掌控感让他好一阵头皮发麻。 也许自己真的能撑起顾不逢说的那摊子生意？ 他咬了一口冰淇淋，凉丝丝的甜味一直沁到心里。“不累。” 吕岳傻笑，“不逢，刚才……一下子花了一万块？” “心疼了？” “没。”吕岳说，“就是觉得……跟着你，真带劲。” “这算什么？未来还要花百八十万呢。走，吕总，第一笔大生意谈成了来吃顿好的。前面有家肯德基，我请你吃汉堡包！” “汉堡包是啥？” “就是国外的肉夹馍。贵着呢，一个要十多块！” “那不吃了吧……十多块能买两斤猪肉了……” “哎呀！我说吃就吃！吕总怎么能这么抠门！”
第18章 镇店之宝 两万块钱的大生意使吕岳一路上神经都绷紧紧的，哪怕是坐在回县城的破中巴车上，他也护着两个大纸箱。 谁要是敢多看那箱子一眼，估计都能被他的眼刀剐层皮下来。 直到卷帘门“哗啦”拉下来，吕岳紧绷的肩膀才算是塌了。“累死我了……”顾不逢甩掉凉鞋，瘫在店内用来给客人试听的长条沙发，“吕岳，我要喝水，要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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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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