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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岳先放好两个金贵的纸箱，又脱下早已浸透的西装，挂好，去后面的冰箱拿冰镇的橘子汽水。 顾不逢接过撬开盖子的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舒爽地打了个气嗝，“快，拆开看看咱们的宝贝。” 吕岳找来剪刀，划开胶带。 层层叠叠的防震泡沫里，是十个银灰色的包装盒。索尼D-777，在这个年代，可不单是听歌的工具，说是数码产品界的“劳斯莱斯”也不为过。 顾不逢拿起一盒拆开，映入眼帘的是巴掌大小机身。未来感的碳纤维材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拿手里轻飘飘的，质感可谓十足。 “真漂亮。” “这才是工业设计的巅峰啊。”吕岳不清楚什么工业设计，他就知道这玩意儿贵。九百六一个，比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还高。 “不逢，这东西……咱卖多少钱？”吕岳问，“一千一？能赚个路费就行吧？” 顾不逢伸出两根手指：“一千一？那你不如去卖红薯。” “那……一千二？” “一千八百八。”顾不逢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数字。 吕岳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地上。“夺少？！” “一千八百八十八。”顾不逢又加了八块，“图个吉利。” “……抢钱啊？”吕岳磕磕巴巴地说，“进价才九百六，这都翻倍了。谁买啊？傻子才买吧？” 顾不逢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吕岳的脑门： “吕总，你的商业思维得改改了。咱们卖的是面子，是逼格。你懂不懂什么叫人无我有？整个县城，除了咱们家，谁还有现货D-777？独家垄断呀！” “再说了，”顾不逢拿起附赠的原装耳机，“能买得起这玩意的人，差的不是一两百块钱，他们要的是老子用的是全县城最牛逼的机器的感觉。你卖便宜了，人家还说是假货呢！” 吕岳还是心惊肉跳，好在他对顾不逢的牛叉话习以为常。 “行，依你的。” …… “岳逢音像”的门口立起了一块顾不逢连夜画出来的小黑板。 小黑板用彩色的粉笔画了个夸张的爆炸框，内容是： 【索尼一代机皇D-777空降本店！超薄碳纤维，10秒电子防震，重低音之王！全县仅限3台，欲购从速！售价：1888元（送原装耳机+正版试音碟+精美皮套）】 顾不逢特意只摆了一台拆封的样机在柜台最惹眼的位置——单独腾出来的玻璃展柜。 那台银灰色的机器下面垫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布，其实是顾不逢把自己的红围巾剪了，旁边还打了盏橘黄色小射灯。 经过这么一包装，本就精致的CD机，有了种博物馆藏品的既视感。 店里那些来看翻新磁带机的学生们，一个个都被镇住了。他们围在玻璃柜前，眼冒绿光，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卧槽，传说中的777？” “听说这玩意儿放书包跑步都不带卡碟的！” “一千八百八……卖了我也买不起啊。” “买不起看看也行啊，这可是县城头一份！” 吕岳听着学生们的议论，手心全是汗。真有人买吗？一上午过去了，看的人多，问价的人一听一千八都吓跑了。 吕岳有点坐不住了，悄悄拉了拉给指甲涂透明护甲油的顾不逢：“不逢，会不会太贵了？要不降点？” 顾不逢吹指甲，气定神闲：“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镇店之宝它摆这儿，本身就是给门店提档次的。就算卖不出去，别人也会觉得咱们店牛，连带一两百的随身听都愈发好卖了，你没发现今天磁带卖特别快吗？” 吕岳去看账本，还真是。 今天一上午，光磁带就卖了四十多盒，包括两台翻新的松下随身听。 就在吕岳以为今天这“机皇”要流拍的时候，下午三点多，店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耐克运动服脚踩气垫鞋的胖男生，后面跟着个中年男人。 胖男生一进门，目标明确，直奔玻璃柜台： “爸！就是这个，D-777，我们班长吹牛说他舅舅从日本给他带，带个屁，到现在都没影儿。我要是买了，明天带去学校，绝对震死他们。” 中年男人看了眼价格牌，不悦道：“一千八？这么贵？顶你大哥一个月工资了。” “爸——”胖男生开始东扭西扭式撒娇，“你答应我的！只要我考上一中就给我买，再说了，这可是索尼！索尼大法好你不知道吗？” 顾不逢见时机成熟，慢悠悠地站起来，带上略带矜持的微笑。“先生，您儿子真识货。” 顾不逢声音清脆，好听得紧，“这机器目前整个省城都断货，我也是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回来这几台。您看这做工，这音质，那是能传家的。再说了，孩子刚考上一中，恰逢学外语的关键时候，这机器防震，听力磁带放进去字正腔圆，百分百是学习利器。” “真能帮着学英语？”男人动摇了。“那当然。”顾不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新概念英语光盘，“您听听这音质。” 他把耳机交给男人。十秒钟后，男人摘下耳机，神色复杂地点头：“确实清楚，比几百块的录音机强多了。” “那是，一分钱一分货嘛。”顾不逢趁热打铁，“现在买，我还送您一套正版的外语大全教材光盘，外加一个真皮保护套。这也就是还没开学，等开了学，这点货早就抢光了。” 男人看了看儿子期盼的眼神，松口：“行，给我拿一台。要新的，没拆封的。” “好嘞！吕总，给客人拿货，开票！”顾不逢脆生生地喊道。“吕总”喊得吕岳一激灵，迅速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崭新的机器，双手递过去，又认认真真地在收据盖章。 送走这对父子，吕岳世界观重塑。一千八百八十八。除去成本，这一单，净赚九百多。 “怎么样？吕总？”顾不逢把那叠钱甩得哗哗响，踹了脚呆若木鸡的吕岳，“牛不牛？”吕岳咽了口唾沫，“牛！我老婆就是神仙。” “哎呀！全是口水，别舔我……”顾不逢嫌弃地推他，“谁是你老婆！我是老板！你是个打工的！” “好好好，老板。”吕岳傻呵呵地说，“老板晚上想吃啥？我也给你买汉堡包去？” “不去，太远了。”顾不逢揉揉肚子，“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要糖醋口的。” “好，糖醋排骨。”吕岳锁剩下的九台D-777进了保险柜之后，今日营业到此结束。 顾不逢洗完澡，穿着个大宽衣压床上看小说。吕岳端盆洗脚水走进来，蹲床边握住顾不逢白生生的脚丫子放进水盆。 “水温行吗？”吕岳问。 “嗯，有点烫，不过挺舒服。”顾不逢舒服地眯起眼。这男人，白天穿西装犹如成功人士，晚上回来就甘愿给他当洗脚弟。 啧啧啧。 “吕岳。” “嗯？” “明天晚上你就去夜校上课了。” “记得买个本子，好好听讲。要是听不懂，回来我教你。” 吕岳说：“放心吧。为了一千八百八，我也必须听懂。”顾不逢笑了，俯下身，印下一个吻：“真乖。等你学会了会计，咱们就去注册个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岳逢商贸。” 吕岳心都被填满了。岳逢岳逢。是他们名字的结合耶，也是他们命运的重逢。 意味他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谁也别想分开。 小剧场：吕岳去上夜校的第一天。 老师：这位同学，你是走错教室了吗？这节是会计基础，不是健美操。 吕岳：（掏出小本本）老师，我叫吕岳，我老婆让我来的，说学不好不给上床。 全班同学：？
第19章 第一堂课 傍晚六点半，天边的火烧云还没散尽，“岳逢音像”门口，顾不逢如同送孩子上学的老母亲，给吕岳整理“书包”。 顾不逢特意去文具店买的一个军绿色帆布包，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呢，既复古又时髦。 “笔带了吗？”顾不逢偷摸摸往包里塞了个美少女战士的铁皮文具盒——这是店里进货送的赠品，顾不逢自我感觉挺好，非要吕岳用。 吕岳瞥见那个粉嫩嫩的文具盒，嘴角抽搐，没敢反抗：“带了。” “本子呢？” “在里面。” “水壶呢？”顾不逢挂了个灌满凉白开的军用水壶在吕岳脖子，“上课要是困了就喝水，不可以打瞌睡，丢人。” “放心吧，我不会困。” “行了，快去吧，别迟到了。”顾不逢推了他一把，“好好听讲，回来我要检查笔记的。” 吕岳骑上新买的二八大杠，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顾不逢凝望自家男人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口，莫名生出几分“望夫成龙”的感慨来。 市工人文化宫的夜校设在三楼，一进走廊就能闻到粉笔灰味，混合闷热潮湿的空气，透不过气。 教室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三十多岁的下岗女工，要么就是迷茫的待业青年。 吕岳这一进去，就像头误入羊群的熊，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他垂着头，尽量缩身子，找了个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木头课桌是给小学生设计的，又矮又窄，吕岳那双大长腿压根伸不开，只能憋屈地蜷在桌子底下，膝盖顶到桌肚，难受要命。 上课铃响了，走进来的老师是个独眼中年人，夹着本厚厚的《基础会计学》。“咳咳，上课。”老师敲黑板，“今天咱们讲第一章 ，会计要素。什么是资产？什么是负债？” 吕岳赶紧打开美少女战士文具盒，拿出一支削好的铅笔，摊开崭新的软皮本，眼睛瞪得像铜铃。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会计恒等式……”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吕岳在下面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借啊贷啊，什么流动资产固定资产，对于只知道出力气赚钱的汉子来说，比圣经还难懂。 他感觉脑子里有两团浆糊在打架，搅得他脑仁疼。他不敢走神，眼前又浮现出顾不逢那双漂亮的眼睛，那是顾不逢对他的期望呀。 如果不学会这些，将来怎么管大公司？怎么让顾不逢过上好日子？ 既然他听不懂原理，就先死记硬背。老师在黑板上写一个字，他就照着在小本子抄一个字。 中途休息的时候，前桌的一个大姐转过头来，瞅见吕岳满头的大汗和密密麻麻的笔记，讶异道：“哎哟大兄弟，这么认真啊？你是哪个厂下来的？咱们这把年纪了学这个，能有用吗？” 吕岳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我不是厂里的。我……自己做生意的。” “做生意？”大姐瞧了下他那身朴素的汗衫，“摆摊啊？摆摊学这个干啥？会算账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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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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