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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袖口擦过脸,留下一道道灰黑的印子,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黑白两道通吃的二爷,此刻连站直都成了奢望。 陆时夜和程烨也来劝过,但都没有效果。 他怕极了那扇门里的寂静,怕下一秒传来的就是医生那句“我们尽力了”。 在唐沉生死未卜的日夜里,陆时卿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灵魂像是被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只要唐沉还有一丝体征,他就必须像个钉在原地的守护神,一刻也不敢倒下,哪怕内心早已溃不成军,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了无数次,又无数次咬着牙爬回来,只为守着那盏微弱的心灯。 直到唐沉转出ICU的那刻,陆时卿才发现,自己早已站不住,扶着墙壁缓缓滑坐,掌心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连呼吸都带着颤栗的虚软。 陆时卿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唐沉脸颊的刹那,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中般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轻触,是小心翼翼、是此生不敢置信的捧护,是怕稍一用力,床上的人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他的手掌微凉,贴上唐沉滚烫却瘦得脱了形的脸。 指腹轻轻摩挲过对方突出的颧骨,皮下几乎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颌线锋利得像被岁月削过一样。 短短一个月,不再是那个笑起来会有浅浅梨涡、软糯可爱的糖糖,而是瘦得让他心尖发紧,瘦得让他不敢睁眼细看。 陆时卿的呼吸瞬间卡住,喉间堵着一股酸涩的气浪。 眉心的痛楚一阵一阵炸开,连带着眼眶都热得发烫。 他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凉、发颤,像是在与死神抢人。 “糖糖……” 他轻声唤,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 那声音里藏着说不出的委屈、悔恨、心疼,还有差点失去挚爱的绝望。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唐沉的手背上,指节攥得发白,“谢谢你…撑过来了。” 唐沉毫无知觉,可陆时卿却像在对神明许愿,一遍又一遍,把破碎的耐心与爱意全倾注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与恐惧交织的沉重,他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却又因为唐沉还在而死死撑着。 时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陆时卿牢牢锁在了这间病房里,一晃,便是整整三百多个日夜。 这一年,他戒掉的烟瘾,却染上新疾,夜夜无眠。 原本总是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西装,如今仿佛成了这方寸病房里最不合时宜的点缀。 领口的褶皱被汗水浸渍了无数次又风干,袖口常年磨得发亮,那是日复一日反复摩挲病床栏杆留下的印记。 他极少换衣,也极少洗脸,镜中那个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的陆二爷,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个面色青灰、眼窝深陷、鬓角甚至染上几缕霜白的憔悴之人。 他现在只是一个守在爱人床边、妄图留住最后一丝希望的困兽。 监护仪那规律的“滴滴”声,成了这一年里唯一的白噪音,也成了他每日的安魂曲。 他习惯了守在唐沉身边,从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床头,一直到深夜的孤灯相伴。 他会搬一把椅子,日夜坐在床边,手臂总是环着唐沉的肩膀,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那具早已微凉的躯体。 触碰到唐沉皮肤的每一秒,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与时间的博弈,他不敢松手,生怕稍一松懈,那仅存的温热就会彻底消散。 日子是在无尽的等待和反复的绝望中熬过来的。 程烨和陆时夜也是这里的常客,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时好时坏,波动的曲线像极了他忽上忽下的心脏。 陆时卿也曾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程烨说出“做好长期准备”时,像个被抽去了筋骨的老人,缓缓滑落在地。 他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记录了唐沉三百多个日夜体征的病历单,指尖冰凉,喉咙里翻涌着腥甜。 无数个时刻,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种无力感如同深海的潮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溺毙。 但只要病房里传来监护仪平稳的声响,只要唐沉的手指还能偶尔微微动一下,他就咬着牙,硬生生把那股崩溃的情绪咽了回去,转身,又换上那副坚韧的皮囊,继续守着。 唐沉的生日,是陆时卿这一年里最看重也最害怕的日子。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时卿便亲自驱车去了城外那家早已歇业的老字号糕点铺。 他守在门口,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只为买回唐沉最爱吃的那一口玫瑰豆沙馅的桂花糕。 回来的路上,他甚至亲自下厨,在病房狭小的空间里,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电煮锅,笨拙地煮了一碗长寿面。 面条煮得有些烂,卖相也算不上好,可他端出来时,眼神却亮得像个献宝的孩子。 他把那碗面轻轻放在唐沉床头的小桌上,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桂花糕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放在面条旁。 然后,他俯身,轻轻将唐沉揽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心口,这样,唐沉就能“听”到他的心跳,“闻”到面香和糕点的甜。 “糖糖,生日快乐。”陆时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委屈我们糖糖,今年在病房里过生日了,我给你买的桂花糕可香了,你不想睁开眼尝尝吗?” 病房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声响,和陆时卿压抑着情绪的低语。 他低头,在唐沉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虔诚的吻,鼻尖抵着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悲伤行,“又长了一岁啦,糖糖,没关系,岁岁年年,我都陪你,你安心睡,我不走,一直都在。”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却暖不透这一室的寒凉。 陆时卿就这么守着唐沉,坐在床边,从清晨一直守到日暮。 那块桂花糕也失去了松软的口感,可他依旧保持着喂食的姿势,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这一年,他在病房里给唐沉过了生日,过了纪念日,甚至过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会在节日里换上唐沉喜欢的颜色,会在床头放一束新鲜的白玫瑰,会对着空气和唐沉说早安、晚安。 所有的热闹与欢喜,都与那个沉睡的人无关;所有的孤独与等待,都压在了陆时卿一个人的肩上。 这三百多个日夜,他是真的差点崩溃过无数次,是唐沉那微弱却稳定的心跳,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着他,不让他沉沦。 他就这样守着,守着一具没有回应的躯体,守着一份跨越了生死距离的深情,在漫长的黑夜里,一寸一寸,熬干了自己的心血。
第223章 经不起任何意外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暖黄的病房灯被他调至最柔,陆时卿微微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三百多天,他早已习惯了怀抱里的微凉,习惯了监护仪一成不变的节奏,习惯了对着一片沉寂说尽所有心事。 就在这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轻、极微的颤动。 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肌肤,轻得让陆时卿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熬得太久,出现了幻觉。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停滞。 长臂依旧环着唐沉的肩背,不敢动,不敢喘,甚至不敢低头去看,生怕这一点点的惊扰,就会将这转瞬即逝的奇迹彻底打碎。 一秒,两秒,三秒。 寂静里,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微微乱了一拍。 紧接着,怀中人的手指,又一次,轻轻蜷了蜷。 这一次,不再是错觉。 陆时卿猛地睁开眼。 那双沉寂了一整年、布满红血丝与疲惫的眼,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像死寂的荒原骤然炸开星火,震得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缓缓、缓缓地低下头,视线一寸寸挪向唐沉紧闭了三百多天的眼睫。 下一秒,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像蝴蝶破茧前最后的挣扎。 又颤了一下。 然后,在陆时卿近乎窒息的注视里,唐沉的眼皮,极缓慢、极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朦胧的光落进他久未见光的眼底,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聚焦在眼前这张憔悴得近乎陌生的脸上。 眼前的人,眼窝深陷,鬓角染霜,下巴布满了青色胡茬,曾经一丝不苟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是被岁月狠狠磋磨过一遍,只剩下一副勉强撑着的骨架。 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翻涌着狂喜、不敢置信、后怕,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疼惜,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唐沉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张了张嘴,气音轻得像一缕风:“…哥哥。” 只两个字。 陆时卿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砸中了心脏,所有压抑了一整年的情绪——绝望、煎熬、恐惧、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没有大喊,没有狂喜失态,只是死死抱着怀中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唐沉的颈窝,烫得他心口一缩。 “糖糖……” 他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哽咽。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我等了你……整整一年啊……” 唐沉缓缓抬起还很无力的手,用尽全力,轻轻碰了碰陆时卿颤抖的后背。 他才刚醒,力气微弱,可那一下触碰,却像一根针,轻轻扎醒了这个被困在时光里整整一年的人。 陆时卿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迹蜿蜒,却死死盯着他,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他伸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唐沉的脸颊,温度不再是终年的微凉,而是带着一点点、属于活人的暖意。 “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叫程烨……我现在就去叫他……” 他慌得语无伦次,起身时因为久坐一年而腿脚发麻,险些踉跄摔倒,却还是第一时间伸手去按呼叫铃。 可唐沉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力气很小,却很坚定。 他望着眼前这个为了他熬脱了形的男人,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嘴角极浅、极软地弯了一下。 “我想你了……” “哥哥…”他轻声说,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无比, “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监护仪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轻快,窗外夜色渐深,病房里那盏暖灯,第一次真正照亮了一室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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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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