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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朔昱扶额，他在考虑要不要“暴力镇压”一下以示统领威严，结果余光忽然瞥到什么，话头顿时止住。 朔从背对着门口全然未觉。 “统领，这样更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说道什么？” 朔从动作猛地一滞，颤颤巍巍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主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还拎着食盒，抱臂含笑。 朔从讪笑一声，忙不迭让出位置，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晏祈风走过来坐好，不轻不重拍他肩膀一下。 剩下几人憋笑憋得难受。朔昱嘴角绷直，晏祈风悄悄在桌下敲了两下他的手背，表面上把手中的食盒递过去，道：“先垫垫。” 朔昱借着掀开盖子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笑意，不过没什么用，朔从已经发现了，而且还从缝隙里看到了食盒里精致的点心。 这叫先垫垫？ 朔从内心叹气，动心后的人总是盲目且不自知的。 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窗户毫不吝啬地洒进大堂，他们坐的位置靠近外围，恰好能被阳光包围。 晏祈风的手自觉伸到朔昱腰后，力度适中的揉着，别人看来就像是亲昵地把人搂在怀里。若是平日朔昱可能还会纠结几番，但现在，不知是被“伺候”得有些舒服还是昨夜亲密接触的感觉未消退，他不想挪开。 节日后热闹的余韵还没消散，街上不时跑过几个举着各式各样花灯的孩童，稚嫩的笑声传入耳中。 朔昱有些不合时宜想起已经所剩无几的幼时记忆。 四处流浪的生活终是难捱，勉强温饱已经拼尽全力，失去家人后的第一个中秋是躲在脏乱的小巷子里过的，他活在光亮映照下的阴影里，眼巴巴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跑来跑去。不过那天幸运的是，点心铺子的老板娘送给他半个松软的月饼。 那是他吃过最好的东西。 记忆里那细腻甜香的味道逐渐和口中咀嚼的点心重合。朔昱恍然回神，发现主上已经回了一趟楼上把那盏双鱼灯带着，问：“吃好了吗？” 朔昱点点头。 “好，那咱们回家。” —————— 一切计划按部就班施行，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重生归来的第二个新年将至，边关却再次传来北狄入侵的消息。 这一次，去年那些畏缩不敢战还理直气壮的官员全都没了声息，毕竟那次讨伐算得上是“奇耻大辱”。 于是顺理成章，曾飞云得偿所愿，在年前，率领三万将士前往边关退敌。 但也只是退敌。 皇帝下了命令，将敌军逼退，保证边关百姓安危后便回京。 吕斯元没有意外，毕竟，他与三皇子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84章 不听话 这个年过得可谓极不安稳，自从曾飞云离开之后，京中莫名掀起一股流言，说什么天有异象，此战必败，并且以难以预料之势，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甚至还被编成了童谣，时时都有不知事的孩童传唱。 “冬树挂白霜，寒夜亮天光，若问何事藏，紫屋泪汪汪。” 皇帝冷哼一声，把奏折重重摔在地上，上好的宣纸被唰啦扯碎。 他咬牙切齿：“给朕去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在京城散播如此大逆不道的谣言。” 底下众臣皆是缄默不语，生怕这股火祸及自身。直等上位者看上去不那么恼怒时，才有人战战兢兢劝慰：“陛下息怒，百姓不知对错是非，轻信传言，以讹传讹罢了。” “以讹传讹？这些话都编排到朕头上来了！‘紫屋泪汪汪’？这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说朕的不是吗？” 皇帝站起身在龙椅前面慢慢走两步，神色阴郁不定。 出声劝谏的大臣默默退回去，不敢再说话。满殿一时只剩下皇帝的脚步声。 这时，晏承佑出列，拱手行礼道：“父皇，儿臣以为，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有一人牵头其余人便会捕风捉影，以至于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抓住那牵头之人，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晏祈风不动声色抬眸。 “陛下，大皇子说的是啊，这事有蹊跷，定要把那人揪出来。” 一看大皇子做了“出头鸟”，众臣见势纷纷附和。 皇帝面色稍霁，重新坐回龙椅，语气也恢复往日威严：“那便按佑儿说的做，孙尚书，此事便交给你了。” 刑部孙尚书赶忙出来领命。晏祈风余光看到他拧成一团的眉头，表情很是为难，怕是自觉得了个难办的差事。 “确实。”晏祈风心想。 —————— 晏祈风掀开帘子，不出意料看到了等在马车里的朔昱。 “叫你回府也不肯，大冷天等这半晌，冻不死你。”他一边冷脸轻斥一边伸手把自己的大氅披到朔昱身上。 马车封得严实，但外面到底寒冷，晏祈风握住他已经有些泛凉的手：“到底是谁刚从外面回来，我的手都比你的暖。” 朔昱自知体质如此，一到冬日容易手脚冰凉，并不是很在意，但也知道这时候是不能辩驳的，只轻声道：“马车里有炭盆，属下现在已经暖和了。” “主上，属下有事要报。”朔昱微微挣动抽出一只手，拿出一封密信递去，“这是颜姑娘的信。” 晏祈风闻言神色稍凝，空出来的那只手接过抖开，目光并不停留，飞速扫过。 半月前他便派颜红渡先行前往西南探查当地情形。而如今回信里说，一切安好，并无异常。 但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他记忆里的几场疫病爆发总会有些许征兆。比如雨水异常多，比如医馆收容几个奇怪的病患，但这些都没有。 如此看来，人为便成了最大的可能。如此，就算他们先有准备，也无济于事。 朔昱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马车在路上缓缓行驶，他却忽然真切的感受到几分寒意。 他自西南而来，母亲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但是随当年那场饥荒而来的遍地尸骨的惨景依旧难忘。而疫病，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回到皇子府，朔昱脸上依旧满面愁云。 这就是预知未来的代价吗？他难得迷惘，攥着晏祈风衣角，亦步亦趋进屋。 明明清楚将来面临的死亡，却难以避免。 “朔昱。” 朔昱抬头。 “我在这。会没事的。” 晏祈风不会不明白朔昱的心境，刚想收紧两人牵着的手把人抱住，就听到屋外忽然传来通传声。 宿及春来了。 晏祈风伸出的手落空。 “……” 来得不巧。 他坐在桌边揉揉眉心。 “不速之客”满脸憋闷，平常总是挑起的唇角如今绷得死直，进来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就猛猛灌下几口，然后苦着脸不说话。 “干什么？渴死鬼投胎？听萧阁缺你水喝了？来我这当水缸？”晏祈风瞥他一眼，有些无语。 宿及春觑回去，又伸手倒水，继续灌，大有一副撑死自己的意图。 于是晏祈风对朔昱使了个手势。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朔昱一愣，眨眨眼确认主上的意思，随后抿唇，趁着宿及春放下杯子的空档，眼疾手快飞速席卷桌上一应物件，抓着抱着放到别处去。 宿及春看着面前只剩下的一张干净桌子，暗暗瞪了晏祈风一眼，愈加郁闷。 晏祈风伸手指咚咚敲两下桌子，道：“说话。” “宿陶，不听话。”宿及春一手撑头，重重叹气。 “因为西南的事？”晏祈风并不意外，毕竟前世这俩人就因为这个大吵过一架。 “当然啊。三殿下啊，这事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宿及春整个人软趴趴倒在桌上。他甚少叫晏祈风三殿下，每次这个称呼一出口就代表着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晏祈风听着熟悉的话语，低笑一声：“你之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宿及春怔愣片刻，也垂头笑一下，很是勉强。 “我重生到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为了避免前世的遗憾。”晏祈风声音微沉，“但有很多事是无法改变的。” “比如感情，比如执念。” 朔昱敏锐地察觉到主上的异常，微微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中透出几分无措。 “宿及春，我明白你的私心，如果有第二个选择我也一定会选。但是你也知道，没有这条路的。” “宿陶同样清楚，这也是他自己的执念。” 宿及春颇为烦躁地抽出扇子，凑到自己面前哗哗扇动，试图降下这股莫名的火气。他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晏祈风打断他：“你知道他私下里找我问过宿家的事吗？” 宿及春瞬间顿住，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半路，吐露不出，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他以为宿陶只找过朔昱。 “你不知道吧，前世他也找过我，就在你们吵完架之后，离开西南回京之前。”晏祈风没停，继续道： “宿及春，宿陶比你想象的更为了解你。他知道你的挣扎，知道你心里始终放不下宿家灭门之事，知道你明明是个爆脾气却装得比谁都洒脱。” 最后，晏祈风问出一句：“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你觉得他决定留在京城面对晏承佑有多少分是为了你呢？” 宿及春手一抖，永远拿在指尖的扇子落到地上。他哑口无言、 良久，宿及春自嘲一笑：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不听话的。
第85章 先亲一口 宿及春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前后在这待了不足两刻。不过经他这么一搅和，朔昱的沉闷情绪倒是散了大半，只剩下几分哭笑不得。 这两人真是…… 不过晏祈风可管不了那么多，解决完失意好友，就该继续之前的事了。 这时候，比对方高出半个头的好处显现出来，晏祈风可以轻轻松松揽过朔昱肩膀面对自己，微微俯身也能完完全全搂住，整个身子紧密相贴，不留空隙。 朔昱的头靠在主上颈侧，贴着肩膀声音有些沉闷：“主上，宿公子和宿陶会和好吗？” 晏祈风沉默一瞬，凭借着对宿及春的了解思索片刻，然后肯定开口：“不会。” 朔昱有些意外，语气微诧：“为什么？” “宿及春他表面像个不正经的狐狸，其实是头倔驴，他聪明着呢，要是能被我三言两语劝回去，就不是他了。” “可是主上说得很有道理啊……” 朔昱一向听他的话，执行任务机警谨慎的影卫统领在他面前总是说什么就信什么，就算不太信的也会立马去做。 晏祈风知道自己的话里多少有刻意引导的成分，本来就是想随意提醒一下的宿及春，没成想倒把自己人给哄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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