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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凉就躺在他身侧。睡得很沉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点线条干净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睫。他身上的被子盖得不高,松松搭在胸口上方。 傅斯年的目光僵住了。 白凉的领口……是敞开的。不,不是敞开的,是撕裂的。从锁骨斜下方,一直延伸向肩窝,布料被撕开一道歪斜的、毛躁的口子,露出底下那片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白皙的皮肤。而那皮肤上,从颈侧到锁骨边缘,零星散布着几处淡红的、不规则的痕迹,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像某种无声的、暧昧的指认。 傅斯年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涌向大脑,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头痛加剧,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景象却异常清晰,清晰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感。 他猛地抽回被压着的手臂,动作太大,带得身旁的白凉也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这边又蜷缩了一点,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 傅斯年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几乎是滚落到了床边。他踉跄着站起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衣服是完好的,虽然因为睡了一夜而满是褶皱,但扣子都系得好好的,裤子也穿着。除了宿醉带来的头痛和轻微的晕眩,身体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的感觉。 可床单是凌乱的。他睡的那一侧,有明显的压痕和褶皱。白凉躺在他身边,领口撕裂,身上带着痕迹,呼吸均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亲密,然后疲惫地沉沉睡去。 记忆像被搅浑的泥水。昨晚……雨夜,酒,白凉拿出那瓶烈酒,说是庆祝他们找到了一个更稳定的零工。他确实很久没喝了,也难得觉得……放松。酒很烈,几杯下去,意识就开始发沉,后面……后面发生了什么? 一片空白。 只有眼前这清晰得刺眼的景象,和他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衣物,形成一种荒谬的、令人窒息的割裂。 是梦?不,太真实了。那撕裂的布料边缘,那些淡红的痕迹,凌乱的床单,还有身边人痛苦的表情……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傅斯年混乱的脑海。他记得自己醉倒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白凉在他对面,也喝着酒。 不,不可能。 傅斯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恐怖的猜测。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在他醉酒之后,失去意识之后? 可是,如果不是他,那白凉身上的痕迹,撕裂的衣服,又该怎么解释?他们昨晚明明都在这间屋子里,一起喝酒,然后他醉倒了…… 难道是他自己,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对白凉…… 这个可能性让傅斯年内心涌出一股恐惧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几乎要干呕出来。他猛地抬手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床上的白凉似乎被他的动静惊扰,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那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初醒的茫然。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先是看到了站在床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骇混乱的傅斯年,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他的动作停住了。 几秒钟的静止。然后,白凉的目光从自己撕裂的领口和那些淡红的痕迹上移开,重新看向傅斯年。 那双刚刚还带着睡意的眼睛,迅速褪去了所有的温度,变得冰冷,空洞,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的屈辱和愤怒。但那愤怒并没有爆发,只是沉在眼底,像结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没有尖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立刻伸手去拢住自己敞开的衣领。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傅斯年,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傅斯年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开口,想解释,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混乱、难以置信的猜测、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出去。”白凉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尖叫怒吼都更让傅斯年心惊胆战。 傅斯年的嘴唇动了动。 “滚出去。”白凉重复,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下颌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傅斯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身影,那撕裂的领口,那冰冷的侧脸,然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冲到了客厅里。 清晨冰冷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和混乱。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太阳穴的钝痛更加剧烈。 房间里,白凉听着外面踉跄逃离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急促的喘息。他缓缓地、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门被傅斯年近乎仓皇地撞开又甩上,发出一声闷响。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和傅斯年逃走后留下的、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回音。 白凉在房间里,听着那脚步声踉跄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他没有动,依旧坐在床上,保持着傅斯年离开时的姿势。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不均的色块,落在他撕裂的衣领和颈侧的“痕迹”上,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没有立刻去换衣服,也没有去整理床铺。他径直走向了卧室自带的、狭小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很简单干净,一个洗脸池,一个莲蓬头挂在斑驳的墙壁上,下面连着一截水管。白凉站在洗脸池前,看向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没什么神采,头发因为一夜的“安睡”而微微凌乱,领口那道撕裂的口子显得格外刺眼。 第23章 发烧 傅斯年在外面游荡了整整一天。冷水阀被拧到最大。 冰凉刺骨的水当头浇下,顺着发丝、脸颊、脖颈,一路滑进衣领,浸透肌肤。普通人早该冻得发抖、牙关打颤,可白凉只是安静地站在水流下,眉眼低垂,连一丝瑟缩都没有。 他在洗澡之前开启了痛觉屏蔽仪,寒冷也是种痛觉。在屏蔽仪的作用下,这感觉就像是被一阵密集但毫无杀伤力的雨点打中,只有水流本身的重量和湿润感。 卫生间里很快雾气弥漫——不是热水产生的水蒸气,而是冷水遇到相对温暖的空气产生的、带着寒意的白色水汽,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阴冷潮湿。 时间在哗哗的水声中流逝。白凉的心跳和呼吸都很平稳,完全不受低温环境影响。他甚至有闲暇去观察水流冲击身体时,皮肤表面产生的细微涟漪,去听水流撞击瓷砖地面发出的、单调而重复的声响。 这感觉……很无聊。但又是必要的。 他需要这具身体呈现出“受寒”后的生理反应,但是要把握度,否则可能会冻死。屏蔽仪隔绝了痛觉,也隔绝了人对危险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而微微发白、起皱,白凉才伸手,关掉了水。 水流声戛然而止。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莲蓬头和发梢滴落的、断断续续的嗒嗒声。 他拿起旁边那块粗糙的、吸水性并不好的旧毛巾,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身体。 擦干头发,擦干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皮肤因为长时间的冷水冲刷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在某些部位,比如脸颊、耳廓,却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浅浅的潮红——这是血管在低温刺激下先收缩后扩张的反应,也是身体开始“努力”升温的征兆之一。指尖有些冰凉,微微麻木。 很好。迹象开始出现了。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潮湿的瓷砖上,走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柔软的棉质布料包裹住微微发凉的皮肤,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被严重衰减的温暖错觉。 傅斯年在外面游荡了整整一天。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清冷刺骨,但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铁块,又像是灌满了冰冷的泥浆,各种混乱、惊骇、自我厌弃的念头在其中翻滚、冲撞,试图拼凑出一个“真相”,却又每每在即将成形时,被更深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击碎。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记忆是一片空白,只有醒来时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和白凉冰冷愤怒的眼神,一遍遍在眼前回放。撕裂的衣领,暧昧的痕迹,凌乱的床单,还有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衣物……每一个细节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混乱的思维里。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在醉得人事不省的时候,对白凉……做出了那种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寒意更重。傅斯年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浑浑噩噩地往回走。他不敢回去,不敢面对白凉。 但他又无法真正离开。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把白凉一个人丢在了那里。一个可能被他伤害了的人,一个可能正处于极端痛苦和崩溃中的人留在那间屋子里。 如果……如果白凉想不开?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朝着那个小院的方向狂奔。 回到院门外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小楼一片漆黑,没有灯光。往常这个时候,白凉应该已经做饭,厨房的窗户会透出温暖的光晕。但现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 傅斯年站在冰冷的铁门外,浑身发冷。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再拨。依旧是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傅斯年用力拍打着院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但里面毫无回应。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不算太高的、刷着绿漆的铁艺栅栏。几乎没有犹豫,他后退几步,助跑,猛地跃起,双手抓住栅栏顶端,用力一撑,翻了过去,踉跄落地。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邻居家隐约的灯光。小楼的门也紧闭着。傅斯年扑到门前,用力拧动门把手——锁着。他抬起脚,想踹,又硬生生忍住。他绕到窗户边,客厅的窗户拉着窗帘,但卧室的窗户……他记得白凉有时会开一条缝通风。 果然,卧室的窗户虚掩着。傅斯年用颤抖的手指抠开窗缝,用力向上一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顾不上许多,单手撑住窗台,翻了进去。 卧室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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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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