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手不禁朝地上尸体看了眼, 那脑袋被砸的脑浆肆意,整张脸都破烂变形,只眼瞳惊惧痛苦还挥之不去。 这样惨死的模样, 他们这些打手看着都触目心惊,万万没想到一个哥儿会这样心狠手辣。 一行人没办法, 他们只是打手又不是死士, 自然是惜命的。 而且,他们清楚的认识到,一旦这个哥儿真的被主子抓到,只要他愿意, 定能把主子哄得摸不着北。再加上,禾边不是风月场所和深闺后宅的女人哥儿,他是老板,白手起家,是有野心有能力的,这样的人一旦得主子的势,怕是就连主子今后都控制不了他。 打手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更别说他打死了领头的,更加畏惧禾边了。 高处不得去,就这样耗着,等会儿来人了,又是一番恶战。 打手们一番思索,竟然毫无办法。 居然有人开始求禾边下来。 禾边也是没想到的。 禾边眼睛眺望,只见山林、蜿蜒盘山路、山坡都是雪茫茫一片,天地都灰扑扑的,而他紧抱着树枝,像是断脚不能飞的鸟,随意一点风雪就把枝头刮晃,他的心也就跟着颤颤。 他一直看着来路山道上,忽的,一抹身影飞快闯入他的视线。 茫茫白雪山道,那抹黑影像是黑鸟在挪动。 禾边心底突然就有了盼头。 手脚滚热的血开始冷却,他只能不停地玩雪活动四肢,感受手心被雪灼烧散出的热意。 禾边看着下面的十四人,冷哼道,“你们跪下来求我,每人给我磕一百个响头!” “一个个的磕头,你们都给我监督。” 这冷清又略带稚气的声音,从高处经过风雪散开,犹如天外之音,众打手都一时怔在原地。 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这个烫手的山芋只能捧在手心来回折腾。 一时间,十几个汉子在雪地里,真有个人开始跪下磕头,不知道是谁数的数,那声音还就真响。 杜仲路沿着车轱辘痕迹赶到时,就听见路边山林里有人大喊报数。 虽然不明情况,可这数数声还是令他心紧如刀割。 他下了骡子捏紧铁叉弯腰进山,十几个汉子通通跪在雪地里磕头,每个人头上又红又肿的,而一个人还告饶似的仰头对天上道,“姑少爷,现在可行了?” 杜仲路压着急促的呼吸声,顺着视线仰头,眼睛一震,那高高的树尖上窝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杜仲路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路心急如焚,现下倒是冷静下来,他只埋伏不动,等身后的村民来了,再一网打尽。 可等的每一瞬都度日如年,他死死盯着那树枝高头,就好像他的心肝也挂上面,在风雪寒冬里受冻受惊受怕。 他匍匐伺机在大树的雪坑里,盯着那团蜷缩的身影,眼皮直跳,眼底在充血。 杜仲路一进山路时,禾边就盯着了,只是没想到这抹黑影居然是几个月没见的杜仲路。 禾边又惊又喜又怕,怕他单身一人冲动莽撞,但好在他爹稳住了,像是发疯的老豹子躲在暗处。 杜仲路等啊等,分明才等几息,可嗓子眼都急哑痛了,他担心禾边体力不支掉下来,他的心悬在悬崖上,寒风一刮,山林树枝唰唰,他的心哆嗦得厉害。 生离死别。 前半生找孩子,找到孩子还来不及好好享受阖家团圆,因为生计外出奔波,如今欢喜奔过年喜事,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杜仲路想问老天,他自认为一生问心无愧四处行善,为什么他的孩子总是受苦。 没事,再等等,老钱带着人很快就要到了。 杜仲路强行镇定不乱心神。 忽的,他面前闪过一个黑影,没待杜仲路瞳孔睁大捕捉那人衣角,只见人影咻得闪上枝头,正在捏小鸭子的禾边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而后淡定的扭头,继续捏鸭子。 他又犯病了? 居然看到昼起飞了上来。 肯定是他刚刚看到飞鸟忍不住想,那是昼起该多好。 不过,就算是幻觉,禾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禾边瞳孔一点点睁大,从来没见昼起有这样外露丰富的神情,像是惊魂未定但好在没事的心有余悸。 “小宝。”这声音嘶哑,像是找到心口空缺的一块。 “啊?”禾边呆住了。 居然是真的? 不然他心为什么颤了下。 他手指刚准备戳戳来人额头,然后他腰间就被揽紧,一只手捂住他眼睛,只听耳朵寒风簌簌如刀刮脸,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禾边害怕,而揽着他的手臂也锁紧了腰身。 这种荒诞的感觉没持续片刻,禾边就感觉双脚即将沾地了。 但他好像没落地成功,随着低沉的一声,“爹,抱紧他捂住他眼睛耳朵。” 就这样,禾边在霎那间被交接给另外一个男人。 杜仲路惊得微张的嘴角还没合拢,怀里已经开始抱着人了。 他不知道是惊震没反应过来,还是手脚冻住了,抱着禾边的姿势很笨拙奇怪,双手捧住又托着禾边的后背,整个小心翼翼抱婴儿的姿势。 禾边眼前刚有一丝雪光,落下的披风遮住眼睛,大手捂住了他耳朵。 那手像是惊恐吓到了一般,徒然一抖,而后便是紧紧捂住他的耳朵裹着他脑袋了。 不见一丝天光了。 禾边脑袋被夹在杜仲路的腋下挨着心口处,暖和的,还能听到猛然剧烈的心跳。 禾边好奇的很,不知道他爹看到什么,但很快他被抱着飞速往山下蹿。 禾边都以为他爹要抱着他逃跑时,耳边急剧簌簌声又停了下来。 杜仲路看着从山林里流下的血水,一股股的,像是山洪前的洪溪,心里一阵惊悚。 他眨眼,咬舌尖,这是真的。 是真的。 昼起只是一抬手,那十四个壮汉像是被捏住脖子一样,脚尖离地,瞬间化作了一团血雾,落在雪地上成了血流。 杜仲路摸着惊惧出逃的心脏,只觉得要缓缓。 飞檐走壁不难,可这远远超过了人的可能。 禾边趁机从杜仲路腋下披风钻出,杜仲路忙扭住他的脸。 禾边懵,而后余光扫到蜿蜒留下的血水,不难想上面是成了血泊,一定惨烈无比。 昼起的身手真是深不可测。 禾边道,“不准爹怕他!” “他是为民除害,这些人该死。” 杜仲路缓了缓心跳,也伤心了,“我是为你好,你真是,反正我也是个后来的爹,不得疼的。” 禾边也为难了,但要如何取舍,看他爹好像不接受的样子,咬牙一狠心道,“你干脆给我劈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你带回家过年。” 杜仲路见禾边要哭了,眼泪开始汪汪的,看得他心里疼死了,杜仲路懊悔自己干嘛吓唬孩子。 禾边勉为其难撅着嘴,手心伸到杜仲路面前,“我是手心疼。” 那冻得通红的小手,手指手心全都被树皮刮破蹭伤了,不说血肉模糊,但也流血一片,这会儿寒风一冻,已经凝结成血痂了。白的白红的红,真是瞧着就痛。 杜仲路小心捏着他的手心吹气,“吹吹吹就不疼了。” 禾边眼泪被吹下来了。 “爹,你这次回家后不走了好不好。” 杜仲路外面的桐油生意刚打开,但是如今就是给他千金万金,他也不走了。 等昼起从雪林出来时,他一身干净混着雪中茶树的清香,手心还踹着一只雪鸭子两只雪麻雀。 昼起道,“小宝捏的,其他的,就让它们在枝头玩耍吧。” 这哄孩子的语气,禾边每次听着就臊得慌。 但心里又很受用。 昼起看着禾边手心的血痂伤口,他伸手握去,将人单手抱在臂弯里,禾边很快便觉得四肢涌入一股暖流,令人不禁放下戒备和后怕,安心又暖和后,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睡吧。” 杜仲路瞧他这般疼到眼珠子的模样,心里踏实了很多,他家小宝就是厉害,山妖也能对他死心塌地。 杜仲路把肩膀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禾边身上,把陷入泥潭的马车拉出来。他赶马车,昼起抱着人坐里面,他的骡子罗百岁不用牵,就知道跟着马车后面跑。 路上,杜仲路还有些好奇问道,“五宝啊,你那神力能延长我骡子的命吗,老伙计也有暗伤。” 昼起没回答,怕吵醒禾边。 他知道禾边的习惯,每次惊恐害怕后,只要给他输入一点精神力,他就会昏睡过去。正常来讲,精神力并不会催眠,只会令人放松。这是禾边自己有意识的用睡眠逃避惶恐。 他用行动告诉了杜仲路。 马车后跟着的骡子,忽的感觉浑身有力气神清气爽的,一路哒哒哒超过马车,沿着雪路撒欢的跳跃奔跑,这幕看得杜仲路都惊呆了。 昼起有这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去京城做国师? 但杜仲路随即明白,就像家财万贯的人也会觉得人生泛味无聊,谁说得到权势金钱就会快乐。 昼起所求的怕是“一箪食,一瓢饮,一双人,在凡尘,人间烟火三餐四季沉浸其中”。 杜仲路想着,又觉得还怕什么,有昼起在他的小儿子永远安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钱带着一众村民来了。 看到杜仲路安然无恙还赶着马车,老钱等人都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底又猜测起来,忍不住看向轿子里。老钱观杜仲路面色,轻松愉快的,想来孩子也没遭受什么磨难。 杜仲路道,“我孩子聪明呢,自己爬到了枞树巅上,等我和儿婿来救他。” 话说间,禾边也醒了。 他脸睡得泛红,浑身手脚也暖和起来,一起身还以为在树枝上,下意识紧紧抓住“树干”。昼起腰间被勒紧,心里不是滋味,他看到禾边缩在枝头上,像是被人逼至绝境的小猫,那么高的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禾边这会儿没想这么多,听到杜仲路的对话,知道这些村民是周笑好花钱请人来的。 禾边掀开车帘下马车,一阵风雪袭来,发如黑绸,面若凝脂,眉眼稚气未脱,而凛冽张扬已显,即使刚刚生死绝境,那双眼如今也不见半点惊恐阴霾。 那模样,斯文有礼,落落大方。 村民的壮汉们齐齐抬头,都倒吸一口风雪。 老杜这样一个硬糙汉,怎么有这样一个白白软软的儿子。 没成家的小子们都开始蠢蠢欲动,直到禾边身后又俯身钻出来一张冷峻硬朗的男人脸。 一个个又叹了口气。 老钱哈哈笑,倒是从禾边眉眼窥见柳旭飞年轻时的风采,又见他左鼻翼一点绯红,是个哥儿,心下顿时明了。 “老杜,你找到小儿子了?!”老钱激动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6 首页 上一页 2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