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爆炸 他猜的没错,这里面少不了龟兹的手笔。 苏梨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扯过刚进来的牧霖挡在身后。 少年却从他臂弯间探出头,他并不害怕,反而举起个琉璃瓶道:“哥…我在伤兵营的水缸里…也发现了这个。” 瓶中漂浮着几粒蓝色结晶,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帐外突然传来战马的惊嘶。 牧野猛地转身,佩刀出鞘三寸,营地东侧的药棚此刻正腾起诡异的蓝烟,熬药的陶罐炸裂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退后!”雷震岳的吼声伴随着士兵的惨叫,“药材里有毒!” 苏梨扑向角落的药箱:“是龙衔草!他们混了晒干的寒鸦骨粉!” 他抓起一把药材准备远离火把,本该翠绿的叶片上,果然泛着磷光。 “遇热就会…” 爆炸的气浪在一瞬间掀翻了整个医帐。 牧野在烟尘中只能死死按住弟弟的后颈,又把苏梨也护在身后。 他看着那些蓝色结晶在火中化作流窜的毒雾,心中担忧不已。 这威力也太大了,说炸就炸,要不是自己反应快,他们几人今天就得搭在这儿了。 苏梨没说完的话是:“寒鸦栖龙衔,见火则生烟。” 不知过了多久,牧霖才醒过来。 原来他在慌乱中不忘把伤兵护在了怀里,但是自己却被震晕了。 好在他只是被震晕了,并没有受伤。 爆炸的余波仍在营地回荡,蓝烟如活物般在帐篷间流窜。 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跪倒在地,掐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嘶鸣,眼白迅速被黑色血丝爬满。 牧野一把扯下披风浸入水缸,捂住牧霖的口鼻:“闭气!” 少年却挣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哥,用这个!” 里面是甜水坊特制的薄荷冰片,顾宁常用来醒神的药饼。 牧霖有次看到了,便向他嫂子讨要,顾宁便多给他做了一些,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含在舌下!”牧霖塞了两片给牧野,自己叼着一片就冲进毒雾。 他要去找苏梨:“苏大夫!药箱在东北角!” 牧野眼神复杂,他终于意识到牧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的弟弟了。 他已经成为一个合适的大人,一个合适的士兵,懂得保护和关心他人。 苏梨非常冷静,他已经撕下衣袖缠住口鼻,正用银针封住一个抽搐士兵的心脉。 听到喊声,他头也不回地抛来句:“青瓷药箱第三格,白瓷瓶全撒进蓄水池!” 牧野踹翻燃烧的药棚残骸,在浓烟中看到雷震岳正用衣服扑打沾染蓝焰的士兵。 老将军的胡须烧焦了半边,却仍嘶吼着指挥:“活人全部退往溪边!伤者抬到上风口!” “来不及了。”牧野劈开锁药的铁箱,抓起七八个白瓷瓶抛向牧霖,“带人去溪边制药!” 牧霖不认识,苏梨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瓶中的药粉洁白如雪,正是解毒圣药雪莲粉。 苏梨作为医者,自然知晓这些雪莲粉有多珍贵,他难得有些犹豫:“这…” 这雪莲粉本就不多,定是将军拿来救命用的… 牧野似乎看出苏梨的想法:“救人要紧!” 苏梨不再犹豫:“好!” 溪边众人忙作一团。 牧霖跪在浅滩上,将药粉混着溪水搅成糊状。 苏梨用竹片把药膏刮在伤员溃烂的皮肤上,黑血遇到药膏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一个满脸水泡的士兵突然大口喘气:“喉咙…不烧了…” 当最后一缕蓝烟被山风吹散时,营地已遍地狼藉。 牧霖瘫坐在溪石上,十指被药汁浸得发白。 被救出的俘虏们围坐在牧野面前,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但眼中的恐惧仍未散去。 此刻有了牧野,几人也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将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颤抖着开口:“将军…我们不是败给了北狄人…”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不曾说话。 “黄沙镇城破那日,守城的不是北狄的兵马,而是一群…”他咽了咽唾沫,眼神恍惚。 “而是,一群不像活人的东西。” 牧野眉头一皱:“说清楚。” 另一名年轻些的士兵接话,声音里仍带着战栗:“他们穿着我大夏的军服,可皮肤下…有东西在动。”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抓痕:“我们砍中他们,他们却不流血…只是…只是爬出那些黑虫…” 帐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牧野的指节叩在刀上,声音沉冷:“继续说。” 牧野刚想说什么,便看到苏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沾着血。 “将军,最里面那个俘虏,您得去看看。” 牧野便跟着苏梨走了,走时不忘嘱咐牧霖:“忙完了去我帐里等我。” 老兵深吸一口气:“后来我们被俘,被关在岩洞里。北狄人…不,不光是北狄人,还有几个穿黑袍的,像是…” 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像是中原的方士…” 他懂这其中的要害,要是外敌还好,倘若真是中原人士,那就是朝廷出现了内奸。 “他们还拿我们试药。” 年轻士兵咬牙道:“灌一种蓝色的药汁,喝下去的人…” 他的声音哽住,半晌才继续:“先是浑身发烫,接着皮肤下浮现黑纹,最后…最后变成那种行尸走肉的东西。” 牧野的眼神骤然锐利:“黑袍方士,可有什么特征?” 老兵努力回忆:“他们…腰间挂着铜铃,说话带着古怪的口音,像是…” “像是司天监的官话。”牧野冷冷接话。 苏梨正给雷镇岳包扎烧伤,闻言后压低声音道:“将军,龙衔草是官药…”
第338章 寒鸦散 周老太医最近在给他们上课,学到的就有龙衔草。 《本草拾遗》有载:“龙衔草,叶如龙舌,茎生九节。此物生于西域雪山,百年成株。” 龙衔草活血通络,主治跌打损伤,瘀血肿痛。 还可解毒消肿,外用可解蛇虫毒,西域牧民常用以治狼毒箭伤。 忌与寒鸦骨同用,遇热则化剧毒,俗称“寒鸦散”,中者血络尽黑,正是这些伤兵们的症状。 牧野猛地抬头。 “只有太医院和三大营,才能调用这等份量的药材。” 牧野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赖丹的死,想起吴天魁未说完的话,最后想起父亲送行时说的话,让他小心防范。 牧霖咳嗽两声,眼睛却无意中在地上发现了什么。 他拿根棍子扒拉半天,竟然从草堆里扒拉出半块焦黑的令牌。 他把焦黑的令牌翻过来,隐约可见“御药”二字。 牧野单膝跪在溪中央,寒铁刀插进水中。 牧野凝视着水中颤动的刀影,寒铁暗纹在水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如同他此刻翻涌的思绪。 他五指缓缓收拢,刀柄上未干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西域使团曾向陛下进贡过一批‘安神香'。 那批御赐的香料,太医院曾分发给各营将领,包括黄沙镇守将。 苏梨听后一顿,他突然从药箱底层抽出一本册子,哗啦啦翻到某页:“龟兹去年向大夏进贡的药材清单里…” 他沾着药汁的手指按在某行字上:“龙衔草八十斤,寒鸦骨六十副!” 雷震岳猛地站起身,烧伤的伤口崩裂都浑然不觉:“这批药材本该存在太医院地窖!除非…” 牧野“铮”地收刀入鞘,水光在刃上一闪而逝。 营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滚鞍下马时,背上的羽箭还在颤动:“将军!北狄大军后阵出现龟兹金驼旗!” 牧野突然笑了。 他解下染血的护腕扔给牧霖:“去溪边洗干净。” 牧霖乖乖接住,洗的时候摸到护腕内侧绣着的“平安”二字,那是顾宁的字迹。 这样的袖套他也有一副。 当时他还打趣他嫂子的手艺丑丑的,现在才知有多珍贵。 牧野系紧臂缚,玄甲在晨光中泛起微微的血锈色。 他看了眼正在分药的苏梨:“把‘御药房'的事,用八百里加急往三个方向送。” “哪三个方向?” “甜水坊,陇西大营,还有…陛下枕边。” 千里之外的京城。 甜水坊的屋檐下,第七串辣椒已经风干了大半。 顾宁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却迟迟没有拨动一颗珠子。 “掌柜的,这账目…”阿福小声提醒,指了指他手下算错的数字。 不是多记了,就是少算了,总而言之乱七八糟。 顾宁猛然回神,一把合上账本:“今天就先算到这里。” 后院里,乐哥儿正蹲在灶台前熬药。 药罐里翻滚着安神的茯苓和远志,苦涩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自从牧野出征后,顾宁每夜都会惊醒,眼下已经积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自己恍若不觉,乐哥儿和小牛则看不下去了。 特意去济世堂开了安神的药,熬了让顾宁喝上好好睡上一觉。 “阿宁。”乐哥儿递过一碗热腾腾的药汤,“牧大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顾宁接过药碗,却没有喝。 他知道自己没病,只是太担心了。 顾宁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立着牧野临走前给他买来的薪柴,上面都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昨日陇西来的商队说,北狄人用了毒烟…”小牛去街上搜集战事的信息刚进来,话说一半突然噤声。 顾宁的手指猛地收紧,药碗差点端不稳。 滚烫的药汁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乐哥儿一阵慌乱:“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快拿凉水冲冲!” 小牛也安慰道:“苏梨他们不是随行吗?有他们这么厉害的医官们跟着,牧大哥他们肯定没事的~” 顾宁轻轻应和:“你们说的对,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夜幕降临时,顾宁独自爬上屋顶。 从这里能望见城北的官道——牧野当初就是从那个方向离开的。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对着虚空轻轻说道:“你说过会平安归来的,你可一定要遵守约定。”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能回答他的人远在边疆。 顾宁双手抱紧自己,把头放在膝盖上。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顾宁猛地站起身,差点踩碎一片屋瓦,但来的只是驿站的传令兵,匆匆穿过甜水巷,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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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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