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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淙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陆先生,”急救人员在说什么,“……病人是mds患者……现在血象非常不好……高烧可能引发……” 声音断断续续从耳边飘过,陆淙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不用想也知道,孟沅现在的白细胞指数应该已经高得恐怖。 陆淙不是学医的,但他掌握基本的医学常识,他知道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这些常识从前只是冰冷的文字与知识,现在却忽然好像长出了实体,化成一把尖刀,或者刚铸成的利剑,寒光凛凛飞刺过来。 陆淙不寒而栗地闭了闭眼。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陆淙握紧双拳,头一次感到茫然与无措。 他太凶了,对孟沅太严厉了,吓着孟沅了? 或者他应该好好解释清楚,不抛下孟沅一个人走掉,这样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是他错了吗…… · 医院到了。 担架被推下车,飞快地往急救室冲。 急救室外,走廊很长,灯光刺眼。 陆淙坐在等候区,低着头,无意识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脸上没有表情,甚至也没有放空,只是专注地想着某些事情。 他仿佛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再也看不出任何或紧张或暴怒的情绪,耐心等着急救室的门推开。 一小时十五分钟。 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陆总。” 陆淙起身,看见孟沅从里面被推了出来。 护士们行动规范又利落,很快推着孟沅走远了,陆淙只看见一小片苍白的侧脸。 “陆总?”医生又叫了他一次。 陆淙收回视线,手指不自觉握紧了些。 “怎么样了。”他尽量用从容的语气。 “情况暂时稳定住了,”医生这么说着,眉目间却不见喜色:“但是还需要住院观察,以免后续的并发症。” “好,”陆淙点头:“你安排就是了,其他我都会配合。” “但是——”医生说。 陆淙的心脏微微提起。 “他血象非常不好了,”医生看着他,表情严肃,“血小板和红细胞都跌破临界值,这次高烧就是个警示,如果再不尽快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恐怕……” 医生没有说下去。 陆淙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像一个字一个字钉进心里。 “我明白,”他说:“已经在尽全力找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孟沅这种情况,五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个都无法配型成功。 再想从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全相容的配型,几乎是天方夜谭。 两人都没把话说破。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尽力的。”医生轻轻叹了声:“但现在他的身体情况只吃药很难维持了,我们建议是定期输血。” “输血?” 陆淙一惊。 “对,”医生:“但也只是辅助治疗,让他身体能好受些。” 陆淙有好几秒钟没说话,半晌点点头。 “好,”他说:“我联系了国外攻克mds的专家来会诊,人下周到,你们一起制定出个治疗方案来,费用和器械不用考虑。骨髓如果有合适的,只要能用钱搞定,对方开价多少都不用来问我,直接答应。其他的我会派专人跟进,你只需要考虑怎么治好疼他。” “我明白我明白。”医生连连应道。 陆淙走了几步,指着监护室的门:“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医生愣了愣,旋即点头:“当然。” 陆淙在病房陪了孟沅一晚上,天将明时秦晴来将他换了回去。 早上十点还有会议,陆淙回去洗了个澡,调好闹钟睡了两个小时。 一向睡眠良好的他,却在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做了无数个噩梦。 光怪陆离,甚至无法连贯成哪怕一丁点片段。 只是各种各样的画面闪过。 有孟沅蜷在沙发上,脸白得像纸,浑身滚烫的。 有孟沅半闭着眼睛,瞳孔涣散的。 还有他抱起孟沅时,轻得吓人的身体。 陆淙猛地惊醒了,在噩梦里出了一身的冷汗,坐起来时手抖个不停。 他把手攥成拳,攥得骨节发白,但还是在抖,完全无法控制。 陆淙于是自暴自弃般松开了。 他弯下腰,深深将脸埋进掌心。 “操。”
第34章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滴滴响着,规律的,平稳的。 会议结束后陆淙又去看了孟沅一次。 孟沅还是没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上插着管子,手上扎着针,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 陆淙在床边站定,看着那张脸。 虽然依旧很糟糕,但至少比晚上那会儿有点人样了。 他在床边坐下,不知道看了多久,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孟沅的脸。 凉的。 不烫了。 他又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昨天晚上,孟沅烧得滚烫的样子。 仿佛当时的温度跨越时间,此刻才传递到陆淙手上。 他只觉得指尖刺痛,继而猛然清醒,被烫到似的收回了手。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陆淙也十分明白,自己对孟沅的在意已经快要超过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施展不开手脚,很容易让人产生想要自暴自弃的想法。 而与此同时,他的正前方又像一块踮踮脚就能够到的蜜糖,只管散发诱人的香气,越是伸长脖子去品尝,身上的束缚就越紧。 被在意的人牵制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恶心。 陆淙的手攥紧成拳垂落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孟沅脸颊的体温。 须臾,他移开视线,做出某种决定般,转身出了门。 他在走廊里碰见了秦晴。 秦晴提着一个保温壶,“这就要走了吗?” 她记得陆淙才刚刚过来,还没待到一个小时。 “嗯,”陆淙随口应了声,视线移向秦晴手里:“做的什么?” “煲了点骨头汤,”秦晴说:“我想着小沅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醒来肯定得先吃点汤汤水水好消化的,鸡汤又太腻,怕他吃了吐。” 陆淙点点头。 秦晴的确很细心,不知道怎么的,他微微放心了些。 “接下来一个月我得去国外出差,”陆淙说:“就有劳你多照顾他些。” “这是当然的。”秦晴连忙道。 照顾孟沅本来就是她的工作,何况她是真的打心眼里疼这个孩子,只是…… “你要走一个月吗?怎么这么久啊。” 她面露愁容,担心是这俩人之间闹什么矛盾了。 陆淙看出了她的心思,但也不欲多解释:“你别多心,是真的有工作,你好好照顾他就行。” “那好吧……”秦晴只能应下,又问:“那还能赶得上回来过年吗?小沅很期待呢。” 言下之意这是他和孟沅结婚后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他不回来陪人家不合适。 “当然,”陆淙笑笑:“过年嘛,肯定要一家人在一起。” 听他这么说,秦晴这才放心了些:“那注意安全。” 她想了想,试探道:“偶尔也可以跟小沅打打视频电话。” “我知道。” 陆淙不再多说,摆摆手让秦晴快些进去,自己则进了电梯。 · 孟沅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 是他很熟悉的、修得像酒店套房的医院病房,这些日子他在这里躺过好多回了。 他侧过脸,秦晴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有些打瞌睡。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继而眼中迸发出欣喜:“醒啦小沅!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沅笑着摇了摇头,刚一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他难受得皱起眉。 秦晴连忙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下去。 温水滑过喉咙,孟沅终于能出声了。 “秦晴姐,几点了?” “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一点啦。”秦晴说。 孟沅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他有些抱歉:“辛苦你一直陪着我了,很累吧?” “没有,”秦晴温柔地笑起来:“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是陆总陪你的,我早上才来,他刚刚才走呢,我哪有什么辛苦的。” 孟沅眉心动了动,病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他陪的我呀……” “是呢。” “那……他人呢?” 秦晴表情凝固一瞬,继而拉大了笑容:“他有工作,出差去了。” “要去多久?” “……一个月。” 看着孟沅陡然沉默的神情,秦晴有些不忍心:“是真的有工作,为了能好好过个年,这段时间要处理的事很多。” 孟沅点头:“我明白的。” 他只是觉得跟陆淙的误会还没有解释清楚,心里堵着块东西,总是不大舒服。 秦晴以为他是失落,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那接下来一个月,就是我陪着你,我给你做好吃的,还可以陪你出去玩,小沅不不高兴吗?” 幼师血脉又发力了,秦晴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子,孟沅笑起来:“高兴!” “真乖!” 秦晴表扬道,拿起一旁的保温壶:“那我们吃点东西,这是专门回去给你煲的骨头汤,可香了!” 她一边拿碗倒出来,一边嘟囔不停:“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差点吓死我们。” “烧得滚烫,叫都叫不醒。陆总扒你衣服裤子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 她忽地顿住。 再抬头看孟沅,孟沅睁着大眼睛,手里的勺子都吓掉了。 秦晴:“……” · 出差一个月。 陆淙掏出手机,孟沅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日常只有秦晴偶尔发一些生活碎片在朋友圈里,比如今天又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的,买了什么好玩的。 陆淙只能从秦晴的朋友圈窥见到一些孟沅的身影,甚至都没有正脸。 这也不是不好。 毕竟距离和时间都能让人清醒,有些离得太近的时候容易产生的错觉,稍微分开一些就能想通了。 陆淙只是觉得不对劲,孟沅竟然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他怎么可能不联系他呢? 这不对吧。 最后一周的某个夜晚,陆淙结束完工作回到酒店,拿出手机,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澡、换衣服、吹头发,躺到床上再拿起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陆淙盯着那个安静的手机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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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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