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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完成一个项目回到休息区,三班的同学都会呼啦啦围上去,递水、递毛巾、叽叽喳喳汇报目前的总分排名。 祁云野被围在人群中心,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层层人头,飘向那棵一动不动的梧桐树。 陆深还在那里。书合上了,放在膝盖边。 最后一个项目是4x100米接力。 三班前三棒跑得不算理想,第二棒交接时出了点小失误,到第三棒结束时已经落到第四名。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叹气,梁红攥着班旗的手都在抖。 第四棒,祁云野。 他站在接力区,压低重心,右手向后张开。 接棒的瞬间,他像一支离弦的箭。 弯道、直道、终点线。 过线了,第一名。 三班观赛区彻底沸腾。班旗被人高高举起拼命挥舞,李飞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祁云野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在猩红的跑道上。 “辛苦了!” 一瓶拧开的水递到面前。是班长梁红,她举着水,眼睛亮晶晶的。 祁云野接过水,灌了一大口,顺了顺气:“谢了。” 梁红又递过来一包纸巾,正要说什么,祁云野的目光却已经越过她,落在了人群外围。 陆深站在那里。 他手里拎着一瓶没开过的运动饮料,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周围太拥挤,他没有往里挤,只是安静地隔着一圈热闹,安静地看着他。 祁云野拨开人群,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 陆深把饮料递给他,“你跑得很快。” 祁云野接过饮料,“谢了”。 “祁云野!”梁红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下一场长跑要检录了,你赶紧去!” 祁云野回过神,他把手里那瓶还没喝完的水塞给陆深,又把搭在栏杆上的外套也拿过来,一并递过去。 “帮我拿。” 陆深接过外套和水,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嗯。”他说。 祁云野笑了一下,转身往检录处跑。班服背后那只举着火炬的猫在阳光下晃了晃,很快被人群淹没。 陆深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祁云野的外套和两瓶水。 外套上有阳光晒过的温度,混着洗衣液干净的皂香。 他把那件外套叠了一下,搭在臂弯里,然后走到梧桐树下,重新坐下来。 长跑开始了。 祁云野在跑道上调整着呼吸,步伐稳健。 陆深把祁云野的外套放在膝盖边,和那本始终没翻几页的书放在一起。 风从跑道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热度、加油声的喧嚣,还有那个人的气息。 他低头,看见自己臂弯里那件白色的班服。 他好像从来不是三班最热闹的那部分人,不是会被簇拥着递水、被大声喊着加油的那部分人。 但他手里,此刻拿着跑得最快那个人的外套。 陆深轻轻攥紧了那截袖子。 远处,祁云野冲过了一千米的终点线。 陆深站起身,抱着那件外套,慢慢往终点线走。 终点线边,祁云野正撑着膝盖喘气。 李飞在旁边递水,梁红在汇报总分排名,几个男生围着他七嘴八舌。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陆深。 第270章 现实世界(27) “外套我拿着。”陆深说。 “嗯。”祁云野直起身,从他臂弯里把那件外套抽出来,随意披在肩上。 他又看了一眼陆深,忽然压低声音:“长跑的时候,我一直往那边看。” “看什么?” “看你还在不在。” 陆深低下头,把手里那瓶一直没送出去的运动饮料拧开,递给祁云野。 祁云野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夕阳把操场染成橘金色。三班的班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次,”陆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还帮你拿外套。” 祁云野握着瓶子的手顿了一下。 “说好了。”他说。 · 一直补习到元旦。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日历撕得只剩薄薄一叠,黑板角落的每日一题换了一轮又一轮。 从月考到期中,从期中到月考,日子被试卷和错题本切成均匀的方块。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难得没人急着走。 梁红站在讲台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元旦哎,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啊?好歹是今年最后一天。” “那你请客啊班长!”李飞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接话。 “凭什么我请!AA!” “密室逃脱?”有女生提议。 “剧本杀也行,我带了牌。”另一个男生翻书包。 “不行不行,密室上次去过,那机关坏的,老板还收全价……” 叽叽喳喳吵成一锅粥。梁红被吵得脑仁疼,一拍桌子:“停!我有个主意。” 她翻出手机划拉两下,举起来给大家看:“新开的那个欢乐谷,夜场票半价,去不去?” “去!我要坐过山车!” “摩天轮!摩天轮适合拍照!” “鬼屋!有没有人陪我去鬼屋!” 祁云野靠在椅背上,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笔杆在指间绕了一圈,垂下去,又绕了一圈。 前桌,陆深正在整理书包,动作一如既往的慢,仿佛身后那锅沸腾的讨论与他无关。 祁云野拿笔帽戳了戳他的背。 陆深转过头。 “元旦,”祁云野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你有时间吗?” 陆深看着他。 “……有。”他说。 祁云野弯起眼睛:“那一起去?” 陆深顿了一下,他垂下睫毛,很短促地“嗯”了一声。 祁云野立刻直起身,朝那锅沸腾的人群喊:“加俩位!” · 元旦,游乐场。 太阳很好,但没用。放眼望去全是人。 过山车排了两圈长龙,摩天轮下面蜿蜒着蛇形栏杆,连卖棉花糖的小推车都围了三层。 三班的小分队一进场就被挤散了。 梁红在前面开路,李飞跟着她左冲右突,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鲑鱼。 好不容易在旋转木马旁边聚拢人头,梁红清点完人数,眼睛亮晶晶地宣布:“下一站,鬼屋!” “耶!”几个女生欢呼。 “走起走起!”李飞撸袖子,“谁跟我打头阵?” 梁红转过头,看向人群边缘的祁云野:“祁云野,一起去不?” 祁云野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旁。 陆深站在他半步之后,穿着那件白色的长款棉服,领口竖得很高,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 他正仰头看着旋转木马的顶棚,彩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投下细碎的光影。 祁云野收回视线,“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 李飞看看祁云野,又看看陆深,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怪异,但很快被鬼屋的兴奋冲散了。 “行,那你们在外头等!” 梁红也没多问,挥挥手:“那我们先去了!大概四十分钟,有事群里喊!” 一群人呼啦啦涌向鬼屋的方向,尖叫声和笑声渐渐被人潮淹没。 原地只剩下祁云野和陆深。 冬日的阳光寡淡,从灰白的云层里漏下来,照在空荡荡的长椅上。 远处过山车的轨道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有人正在最高点尖叫。 陆深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卖气球的小贩身上。那些氢气球被扎成卡通动物的形状,在风里互相碰撞,像一小片彩色森林。 “为什么不去。” “……我害怕。” 陆深:? 祁云野眼神闪躲。 运动会报五项的人,巷子里一个人打三个的人,会怕鬼? 只能是因为自己。 “你不用……”陆深顿了顿,“你不用陪我。” “没陪你。”祁云野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我就真是害怕。” 陆深看着他,祁云野的耳廓有一点红,被冬日的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分不清。 “……谢谢。”陆深说。 祁云野这才转过头。他想说“谢什么”,但看见陆深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深在笑。很浅,嘴角只是弯了一点点弧度,睫毛垂着,像冬日湖面裂开第一道冰纹。 那是祁云野第一次在游乐场里看见这种笑。 不是被逗乐的、应付场合的笑。 是发自内心开心的笑。 “你以前,”祁云野忽然问,“没来过游乐场?” 陆深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的摩天轮正缓缓转动,彩灯一圈一圈地亮起。 “小时候,”他说,“他们总是在吵架。”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妈妈很忙。” 祁云野没再问。他看着陆深的侧脸,看着那些彩灯的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一下,又一下。 “那今天,”他听见自己说,“带你玩。” 陆深转过头,“玩什么?” 祁云野把手插进兜里,朝游乐场深处扬了扬下巴。 “旋转木马、射击、套圈、摩天轮……”他数着陆深的身体状况可以玩的项目,“一项一项补。” 顿了顿,又补充:“鬼屋以后再说。” 陆深看着他,阳光下,祁云野的轮廓被照得发亮,眉眼舒展。 他把手从棉服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然后,很轻地,和祁云野的手背碰到了一起。 “摩天轮,”陆深说,“先补那个。” 祁云野侧过身,朝卖票亭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走啊。” 陆深跟上去。 彩灯在他身后连成一片流动的河,尖叫与笑声被风吹散。 冬日游乐场的下午,人潮汹涌,但此刻这条通往摩天轮的路,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271章 现实世界(28) 摩天轮转得很慢。 祁云野排在队伍里,仰头看着那些彩灯装饰的座舱一格一格升上去,消失在薄暮的天色里。“会不会太高?”祁云野低头问他。 陆深摇摇头,队伍往前挪了一格。 前面那个小女孩正拽着她爸爸的衣角,兴奋地说“要到顶了要到顶了”。 小女孩扭头看到祁云野,祁云野对他笑了笑。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问:”大哥哥,你们也是来坐摩天轮吗?” ”对啊,摩天轮会升到很高很高,你不害怕吗?” 小女孩挺起身体,一脸骄傲:“我不怕,我是幼儿园最勇敢的!” 小女孩的妈妈扭过头,对着祁云野和陆深笑了笑:“欣欣真厉害!” 终于轮到他们。 座舱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像被切了一刀,陡然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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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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