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厉回来时,他还在发愣。 “怎么了?” 沈清舟抬头看他。 “刘处长刚才来过了。” 周厉眉头一皱。 “他说什么?” 沈清舟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周厉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还问橘子的事?” “嗯。” 周厉没说话。 炉火噼啪响着。 过了很久,周厉开口。 “今天谈话的时候,刘处长问吴副总工,最近一个月去过哪些地方。” 沈清舟看着他。 “他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指挥部,偶尔去工地转转。” 周厉顿了顿。 “但工具房失窃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在工具房附近出现过。” 沈清舟心里一紧。 “谁看见的?” “后勤的一个老职工。”周厉说,“他一开始没说,今天刘处长来了才开口。” 沈清舟脑子飞快地转。 工具房失窃那天晚上。 吴副总工在附近出现过。 但他从没提过这事。 “他怎么说?” “他说那天是去工地转,路过工具房,没进去。”周厉说,“但那个老职工说,他看见吴副总工在工具房门口站了至少五分钟。”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 五分钟。 足够干很多事。 “刘处长信谁?” 周厉看着他。 “他没说信谁,但他让吴副总工把那天晚上的行程写下来,签字。” 沈清舟心里一动。 这是对上了。 如果吴副总工真是内鬼,他写的行程里肯定有问题!刘处长拿回去一查,就能发现破绽。 “他写了没?” “写了。”周厉说,“刚才交的。” 晚上九点,刘处长那边传来消息。 吴副总工写的行程,和他自己之前说的,对不上。 他说那天晚上八点去工地转了一圈,九点回的指挥部,但门卫的登记表上,他是九点半才回来的。 差了半小时。 半小时。 够干什么? 够去工具房撬锁。 够去放炸药。 够干很多事。 沈清舟听完,半天没说话。 老黑叔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他真是……” 周厉没回答。 但沈清舟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刘处长连夜把人带走了。 不是逮捕,是“请去协助调查”,但谁都知道,这一去,回不来了。 沈清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雪又下起来了。 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周厉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稳。 “结束了。”他说。 沈清舟摇摇头。 “没有。” 周厉看着他。 沈清舟转过头。 “他要是内鬼,那这三年他往基地里安插了多少人?那些人的任务是什么?完成了吗?还有没有别的雷?” 周厉沉默了几秒。 “会查清楚的。” 沈清舟点点头。
第75章 尘埃 大年初七,雪停了。 卫生所里,沈清舟靠在床头,左腿石膏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 这是老黑叔闲着没事干的杰作。 “黑叔,你这画的是啥?” “猪啊,看不出来?” 沈清舟看了两眼。 “猪长这样?” 老黑叔嘿嘿乐了:“抽象派,你不懂。” 沈清舟懒得理他。 心里:抽象派是这么用的吗。 门被推开。 周厉进来,他摘了帽子,先在炉边站了一会儿,走到沈清舟床边坐下。 吴副总工全交代了。 审讯是从昨天下午开始的,刘处长亲自问,周厉在旁边听着。 一开始他不开口,就坐着抽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把烟掐了。 “想问什么,问吧。” 刘处长问的第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副总工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 沈清舟听到这儿,愣了一下。 “三年前?那不是项目刚启动的时候?” 周厉点头。 “他是第一批来的人。” 三年前,吴副总工还不是副总工,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干部。 那年来东北出差,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人,那人说是做边贸生意的,聊了一路,很投缘。 后来那人请他吃饭,喝酒,聊天。 再后来,那人说想请他帮个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项目的一些基本情况,写个大概就行。 他写了。 拿了五百块钱。 那时候五百块钱,是他三个月的工资。 后来那人又要了几次,他都给了!再后来,那人说,想让他帮个更大的忙。 “什么忙?”刘处长问。 吴副总工低着头。 “让项目停下来。” 沈清舟听到这儿,皱起眉。 “停下来?怎么停?” 周厉看着他。 “拖!技术环节卡着,验收拖着,人员慢慢换!三年拖下来,项目至少晚两年。” 沈清舟脑子转得飞快。 “所以那些图纸错误——” 周厉点头。 “他故意的。” 沈清舟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三毫米的误差。 那个差点让主洞出问题的坐标原点。 他一直以为那是测量人员的疏忽。 结果是故意的。 “那个画错图纸的人呢?”他问。 周厉看着他。 “是他自己。” 沈清舟愣住了。 三年前那个冬天,吴副总工第一次来东北。 那天在野外测量,他支好三脚架,对着坐标点读数。 数据出来,他知道有问题,冻土融沉三脚架歪了,测出来的点偏了三毫米。 按规矩,应该重测。 但他没有。 他记下了那个错误的数据,在原位点上做了标记,然后收拾东西回去了。 后来那个错误数据进了图纸,签了他的名字。 再后来,那个错误差点毁了主洞。 “为什么?”刘处长问。 吴副总工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恨。” 他抬起头。 “我干了二十年技术,评职称排不上,分房子轮不到,调工资永远是最后一批!那年来东北,零下三十度,我一个人扛着仪器在雪地里走,冻得脚趾头都快掉了,回去一看,处长新提的,比我小八岁。” 他顿了顿。 “那人说,你这样的人,在这边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值多少钱,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沈清舟听到这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龟儿子,就这理由……?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可怜? 可恨? 都有点。 “他上线是谁?”沈清舟问。 周厉看着他。 “没问出来。” 沈清舟一愣。 “没问出来?” “他说不知道。”周厉说,“一直都是单线联系,那人找他,他见!他不找那人,姓什么叫什么,一概不知。” 沈清舟皱起眉。 “那怎么接头?” “写信。”周厉说,“寄到齐齐哈尔一个信箱,那边会有人取。” “信箱查了吗?” “查了。”周厉说,“是个死信箱,早就没人用了。”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 线断了。 吴副总工交代了,但上线没抓着。 那人说不定早就跑了。 说不定还在。 说不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下一个“吴副总工”。 老黑叔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这事算完了没?” 但沈清舟知道,这事,只能到这儿了。 吴副总工被抓了,内鬼清了,项目保住了。 上线没抓着,但那是边防的事,是安全部门的事。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还有什么交代?”沈清舟问。 周厉沉默了几秒。 “他说,那个冻土工程,他知道有多重要。” 沈清舟看着他。 “他说,如果这个项目成了,往后三十年,咱们的人在边境就能站住脚,林海下面的矿能挖,边防的永备工事能建,老百姓冬天的路能修。” 他顿了顿。 “他说,他干的那些事,就是不想让这个成。” 沈清舟没说话。 炉火噼啪响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他最后怎么又交代了?” 周厉看着他。 “刘处长问他,你干这事三年,后悔过吗?” “他怎么说?” “他说,后悔过。”周厉说,“第一次塌方,老黑叔他们被埋在里头的时候,他站在指挥部窗前,抽了一整包烟。” 沈清舟愣了一下。 老黑叔在旁边也愣了。 “他……他那时候就知道?” 周厉点头。 “炸药是他让王长友放的!但他没想到,会炸着人。” 老黑叔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骂了一句:“狗日的……” 骂完又沉默了。 沈清舟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细的,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 他想了很多!想那个三毫米的误差!想那兜橘子!想那句“人跑不了”!想吴副总工站在窗前抽烟的那个晚上! 恨是真的。 后悔也是真的。 可恨和后悔,能抵消吗? 他不知道。 周厉握住他的手,眼神传递出这件事,结束了。 他反握住周厉的手。 炉火的光映在两个人身上,一跳一跳的。 老黑叔在旁边看着,把头扭过去,假装睡着了。
第76章 开春 大年十二,雪开始化了。 卫生所里,沈清舟靠在床头,左腿石膏上那只小猪旁边又多了一只,还是老黑叔画的,说是凑一对。 “黑叔,你天天没事干就画猪?” “不然干啥?”老黑叔理直气壮,“胳膊吊着,又不能下洞。” 沈清舟懒得理他。 心里其实:画得还怪可爱的。 门被推开,周厉进来,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几个苹果。 “哪儿来的?”沈清舟眼睛亮了。 “后勤分的。”周厉把网兜放床头柜上,“一人两个。” 老黑叔凑过来看:“哟,红富士!这玩意儿可金贵。” 周厉看了他一眼,从兜里又摸出一个,扔过去。 老黑叔单手接住,嘿嘿乐了:“谢谢周队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