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披了件衣服走出堂屋,看见南宫青站在院子里,翠儿站在院门口,两人在说什么。 翠儿看见颜浅出来了,赶紧招手。 “颜公子!你家门口怎么躺了个人?” 颜浅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院门口。翠儿指着墙根——一个人躺在那里,穿着深色的衣服,脸朝下,一动不动。 颜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死了?” “没死。还有气。”翠儿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肩膀,“喂,你谁啊?怎么躺这儿了?” 那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但没有醒。 南宫青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不认识。” 颜浅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昨晚的事”的痕迹。但南宫青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棵长在路边的野草。 “要报官吗?”翠儿问。 “不用。”南宫青弯腰,一只手拎起那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起来,“扔远点。” 他拎着人走了。翠儿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你哥……力气真大。” 颜浅没说话。他看着南宫青走远的背影,想起昨晚那道被揪皱的里衣领口,想起他说“没打架,就推了一下”。 推一下能把人推晕在墙根? 他忽然觉得,南宫青说的“说了几句话”,大概不是用嘴说的。 南宫青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手,洗完甩了甩,转身看见颜浅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说谎。” 南宫青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你说没打架。” 南宫青没说话。 “你说‘说了几句话’。”颜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跟人家说话是用拳头说的吗?” 南宫青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颜浅仰着脸,“你衣领上那道褶,不是被人揪的,是你动手的时候扯的。还有,你说‘推了一下’,能把人推晕在墙根?” 南宫青沉默了一会儿。 “没打死。” 颜浅叹了口气。 “我不是怪你。”他说,“我就是……你下次能不能告诉我实话?” 南宫青看着他。 “告诉你实话,你会睡不着。” 颜浅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对。昨晚要是知道外面躺着几个人,他大概一夜都合不了眼。 “那你也别骗我。”颜浅说,“你可以不说,但别说谎。” 南宫青想了想。 “好。” 两人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石榴树上的小果子又大了一圈,已经有小孩拳头那么大了。 “南宫青,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南宫青看着他。 “你不想走了?” 颜浅低下头,用脚尖拨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想。但也不想。” 南宫青没说话。 “这里挺好的。”颜浅说,“没人认识我们,不用戴帷帽,想画画就画画,想吃包子就去找王伯媳妇学。但是……”他抬起头,“他们找来了。以后还会有人来。” 南宫青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你想走吗?” 南宫青想了想。 “你想留,我就陪你留。你想走,我就陪你走。” 颜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听我的?” “因为你的主意比我多。” 颜浅愣了一下。“我?我主意多?我在宗门的时候连研墨都能研一脸黑。” “那是故意的。”南宫青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 南宫青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 “认真说。走不走?” 颜浅想了想,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榴树,看了看堂屋里那堆画了一半的纸,看了看墙角那捆不知道谁送来的柴。 “再住几天。”他说,“住到月底。该画的人还没画完,答应翠儿的全家福也只画了一张。走之前把这些事做完。” 南宫青点了点头。 “好。” “那这几天,你晚上别睡了。”颜浅看着他,“你不是武功高吗?你坐着听动静就行。白天补觉,我看着门。” 南宫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用你看着门。我能应付。” 颜浅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受伤了,我就——” “就什么?” 颜浅想了想。“就不给你画画了。” 南宫青嘴角翘了一下。 “好。不受伤。” 两人站在石榴树下,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身上落了一地碎金。 颜浅忽然伸出手,拉住南宫青的手指,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进去吧。我给你磨墨。今天想画那张全家福。” 南宫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过的手指,跟着他进了堂屋。 翠儿站在院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没送出去的绿豆糕,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站了一会儿,把绿豆糕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走了。
第65章 又开始流浪 决定要走的那天,颜浅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从被子里钻出来,轻手轻脚地穿衣服。南宫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跟着起了。 两人谁也没提“走”这个字,但动作都很利索。颜浅把画具收进包袱,南宫青把马车套好,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收拾完,天已经大亮了。 颜浅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皮泛着一点点红,再过一个月就该熟了。 “走吧。”南宫青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包袱。 颜浅点了点头,跟上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要不要去跟王伯说一声?”颜浅问。 南宫青想了想。“该说一声。” 两人先去了王伯家。 王伯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们拎着包袱走过来,手里的瓢差点掉了。 “你们这是…” “王伯,我们要走了。”颜浅说。 王伯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往南边去。家里来信了,有点事。”南宫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王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放下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两人面前。 “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是不是村里人。” “不是。”颜浅赶紧摆手,“跟村里没关系。真的是家里有事。” 王伯看着他,又看了看南宫青。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不一般。从来的那天就知道。留不住的。 “那……还回来吗?”王伯问。 颜浅愣了一下,看了南宫青一眼。 “有机会就回来。”南宫青说。 王伯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纸包出来,塞给颜浅。 “几个馒头,路上吃。” 颜浅接过来,纸包还是热的。 “王伯,您帮我们跟翠儿说一声。” 王伯摆了摆手。“她会念叨一阵子,过几天就好了。” 颜浅笑了笑,把那包馒头揣进怀里。 “王伯,您保重。” 王伯点了点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颜浅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伯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只喂鸡的瓢,灰白的头发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马车停在村口的大樟树下。南宫青把包袱放进车厢,上了车辕。颜浅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鞭子一甩,马车动了起来。 村子在身后慢慢变小。梯田、土墙、灰瓦,一层一层地退远,像一幅被风吹散的画。 颜浅一直回头看,直到村子被山脚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回来。 “舍不得?”南宫青问。 “嗯。”颜浅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这里人挺好的。” 南宫青没说话。 “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邻居住了三年都不认识。”颜浅说,“这里才半个月,就好像住了很久一样。” 马车走了一段,颜浅又回头看了一眼。山路弯弯曲曲的,村子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下连绵的山和满山的树。 “南宫青。” “嗯。” “我们以后还能回来看看吗?” 南宫青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回来?” “想。” 南宫青看着前面的路,没有立刻回答。 “等事情了了,我陪你回来。” 颜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等事情了了……那得什么时候。” 南宫青没接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地响。路两边的稻田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风一吹就晃。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其实可以再住两天的。” 南宫青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不离开不行。” 颜浅转过头看他。 “昨晚那些人,虽然打发了,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他们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南宫青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下次来的可能不是几个小毛贼。可能是几十个人,可能是带了家伙的。到时候不只是我们,村里人也会被连累。” 颜浅张了张嘴,想说“你武功高,不怕”,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想起王伯,想起翠儿,想起那个坐在樟树下晒太阳的老头们。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一群种田的人,鸡鸣即起,日落而息,最大的烦恼是今年收成好不好,儿子什么时候娶媳妇。 不该被卷进来。 “你说得对。”颜浅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能连累他们。” 南宫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以后还能回来。” 颜浅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抬头。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停下来歇脚。南宫青把马拴在路边的大柳树下,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颜浅。 颜浅接过来喝了两口,递回去。 “饿不饿?”南宫青问。 “不饿。” “王伯给的馒头,不吃就凉了。” 颜浅把纸包从怀里掏出来,打开,拿出一个馒头。馒头还是温的。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南宫青,你说王伯会不会把我们住过的房子租给别人?” “不知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