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逾白缓慢地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窝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这炕是你盘的……房子是你的。我一个外人,霸占了你的床,还要让你去睡烂泥地。我心里……过意不去。” 完美的绿茶逻辑。 字字句句,全他妈是站在贺铮的角度、深明大义地在为他贺老三的身体和工分着想。 贺铮那一肚子想要喷出口的脏话,就这么被这几句软绵绵的话给硬生生地堵死在了喉咙眼里。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了一眼炕沿底下的地面。 确实。 这破屋子的地面本来就是坑洼不平的黄土地,昨天他踹翻了洗脚水,今天中午又打翻了水盆,刚才端面汤还洒了一地。现在炕前这片空地,全是和得稀巴烂的黑泥浆子。 别说躺个人了,就是让村里的老黄狗趴一宿,明天起来都能得风湿! 贺铮烦躁地抓了一把贴着头皮的寸头,力道大得几乎要薅下自己的一把头发。 “老子……老子去院子里睡!老子在草垛子上凑合一宿,死不了!” 贺铮没有底气地梗着脖子吼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外走。 “院子里有蚊子,还有长虫(蛇)。” 许逾白的声音及时地、像阴魂不散的蛛丝一样缠了上来。 他费力地探出半个身子,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执拗。 “你没盖被子,在外面睡一夜,明天肯定起不来。铮哥,你到底在怕什么?” 贺铮的脚步,屈辱地、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顿在了原地。 老子怕什么?! 老子他妈的能怕什么?! 老子一个能单挑三个壮汉的糙老爷们,难道还怕你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弱鸡在炕上把老子给强了不成?! 贺铮那要面子、容不得别人激将的直男自尊心,在这一瞬间被许逾白精准地踩爆了。 “谁他妈怕了!” 贺铮猛地转过身,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兽,粗重地喘着气,凶狠地瞪着许逾白。 “睡就睡!这是老子的炕!老子凭什么睡外头受罪!” 他大步跨回炕沿边,动作粗暴。 “你给老子往里头滚!滚到最墙根底下!你要是敢越过中间这条缝半寸,老子半夜就把你扔进后山的野猪林里!” 贺铮咆哮着。 他一把扯过自己那件搭在长条木凳上、沾满了酸臭汗水和黄土泥巴的粗布短褂。 “啪!” 他将那件散发着浓烈荷尔蒙味道的旧衣服,生硬地、像是在划三八线一样,直挺挺地扔在了宽大的土炕正中间。 “这件衣服就是界!敢碰它一下,老子打断你的腿!” 许逾白看着那件横在两人中间的粗布褂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幽暗的笑意。 他没有反驳,乖顺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艰难地拖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裹着那床厚重的大牡丹花棉被,像是一只畏寒的蚕蛹一样,一点一点地、老实地挪到了土炕最里侧、紧贴着掉灰的土墙根底下。 整铺将近两米宽的大土炕,空旷地让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贺铮站在炕沿底下,看着许逾白那听话萎缩在角落里的一小团,心里那股诡异的狂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一样不自在。 “操。” 贺铮低哑地骂了一句。 他暴躁地脱下了脚上沾满泥土的千层底老头鞋。 光着大脚丫子,僵硬地、像踏入雷区一样,踩上了土炕的粗糙席子。 “嘎吱——!” 随着他高壮、沉重的身躯躺下,老旧的土炕凄厉地惨叫了一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没有点煤油灯。 这间逼仄、闷热的土屋,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贺铮就这么直挺挺地、僵硬地躺在土炕的最外侧。 他没有盖任何东西。哪怕是伏天的夜晚,黄土高原的温度也会降得有些凉,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他光着膀子,宽阔结实的胸膛像是一块烧红的生铁板。古铜色的皮肤上,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手死死地交叠枕在脑后,那双在黑暗中锃亮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木房梁。 太他妈安静了。 也太他妈要命了。 因为看不见,人类原始的感官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贺铮清晰地听到了墙角蛐蛐的叫声,听到了外头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当然,他最无法忽视的,是隔着那件作为“楚河汉界”的粗布短褂,从土炕那一头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 “呼……吸……” 许逾白因为高烧,呼吸依然急促,带着沙哑的鼻音。 那声音微弱,却像是一根柔韧的蛛丝,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飘过来,准确地缠绕在贺铮紧绷的神经上。 更可怕的,是味道。 许逾白身上那股城里香皂的清香味,原本是被贺铮嫌弃的。可现在,在这闷热的封闭空间里,那股清香混合着许逾白身上高热蒸发出来的体味,霸道地越过了那件满是汗臭味的粗布褂子,蛮横地钻进了贺铮的鼻腔。 这简直是恐怖的毒药。 贺铮烦躁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结在黑暗中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简直像是地里那台老旧的手扶拖拉机,在空旷的胸腔里“突突突”地砸着。 “睡着没?” 不知道熬了多久,贺铮终于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暴躁的干涩。 旁边安静。 只有那均匀、带着鼻音的呼吸声在继续。 看来是睡熟了。 这病秧子今天折腾了那么久,吃了东西又退了点烧,肯定是熬不住昏睡过去了。 贺铮重重地松了一口长气。 浑身那紧绷得快要抽筋的肌肉,终于敢缓慢地放松了一点。 他轻轻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了侧卧,背对着许逾白的方向。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疯狂地过着明天去南坡割麦子、一垄地能换多少工分、大队长那张可恶的麻子脸……试图用这些枯燥的数字和画面,强硬地催眠自己。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夜深了。 外头的风渐渐停了,屋子里的温度因为土墙的散热,开始缓慢地下降。 贺铮终于进入了浅眠状态。 他干活太累了,身体的本能终于战胜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 然而,就在他迷糊、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均匀的后半夜。 黑暗中,那个一直安静地缩在墙角的蚕蛹,缓慢地动了。 “悉悉索索……” 那床厚重的大牡丹花棉被,在粗糙的席子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许逾白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清冷、却又透着病态幽光的眸子,准确地锁定了贺铮那宽阔、充满力量感的赤裸脊背。 退烧药的作用加上之前出了一身透汗,许逾白现在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但是,黄土高原后半夜的凉意,对于他这具极度娇弱的身体来说,依然像是冰窖一样难熬。那床厚重的旧棉被虽然保暖,但里面的棉花早就不宣软了,死沉死沉地压在身上,根本捂不出足够的热气。 他冷。 而贺铮的身体,在黑暗中简直就像是一个散发着滚烫热浪的大火炉。那种属于旺盛的、强悍的雄性生命力,正在肆无忌惮地往外辐射着热度。 许逾白缓慢地,从被窝里细微地探出了那只手。 他小心地避开了那件横在中间的“楚河汉界”旧褂子。 他无声地像是一条觊觎热源的冷血动物,拖着那条沉重的大棉被,一点一点地跨越了那道界线。 五寸。 三寸。 一寸。 近了。 太近了。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他轻柔地,将自己那毫无血色的额头,试探性地、毫无防备地…… 虚虚地抵在了贺铮那散发着浓烈汗味和男人味的背肌上。 没有完全贴上。 只隔着微不足道的一层空气。 可是,哪怕只是微弱的靠近。 睡眠中、对微小触觉依然保留着野兽般敏锐直觉的贺铮,身体在无意识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第22章 这他妈是块成了精的冰! “唰——!” 那一瞬间,贺铮整个宽阔的后背上,每一块常年被太阳暴晒的古铜色肌肉,就像是被淬了冰的细针给狠狠扎了一排。 从尾椎骨顺着那条深邃的脊柱沟,战栗感一路窜上后脑勺。 这不是大脑控制的反应,而是这具像野兽一样强悍的身体,在感受到某种极度危险却又无法忽视的靠近时,做出的最原始的本能应激。 贺铮在浓重的睡梦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没有动,甚至连本该粗重均匀的呼吸,都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一声遥远的夜鸟啼鸣,衬得这土屋里更加寂静得让人发慌。 贺铮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漆漆的虚空,脑子里像是糊了一层厚重的黄泥巴,正费力地转动着。 刚才背上那一闪而过的动静,是错觉吗? 是这破土屋漏风了?还是半夜有耗子从房梁上掉下来,擦着他的脊梁骨溜过去了? 不对。 绝对不对。 贺铮的感官在彻底清醒的这几秒钟里,被无限放大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脊背正中央、肩胛骨往下一点的那个凹陷处…… 有一团微弱的、带着丝丝凉意的气流,正有规律地、黏腻地扑打在他的皮肤上。 “呼……吸……” 伴随着那股气流的,是一丝幽微的、在黄土高原干燥的后半夜里显得十分突兀的肥皂清香。 “操!” 贺铮在心里暴烈地怒吼了一声,那双在黑暗中锃亮的黑眸,瞬间因为震惊和狂躁充了血。 越界了! 这病秧子他妈的,不仅越过了中间那件用来当“楚河汉界”的粗布褂子,甚至已经贴到了他的背上! 一股无法遏制的、属于糙汉被冒犯了领地的暴戾邪火,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慌乱,从小腹处“轰”地一下直接炸上了天灵盖。 “你他妈给老子……” 贺铮喉咙里发出一声粗暴、像是一头被彻底惹毛了的黑熊般的咆哮。 他那高大强壮的身躯,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带着一股子要杀人般的力道,猛地翻转了过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