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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铮轻手轻脚地翻身下炕,穿上那件粗布短ⓢⓌ褂,在腰间系紧了裤腰带。 昨晚他去公社找赵建国算账,拿回了那个装钱和细粮票的蓝布包。这小子的身子骨确实得补补了,天天喝他熬的土豆糊糊,别说补身子,只怕没几天又得厥过去。 他走到八仙桌前,把蓝布包揣进怀里,又顺手从墙角摸了一把生锈的割草镰刀别在后腰上,推门出了院子。 今天他不去南坡上工了,王保国既然扣了他的工分,那他就顺理成章地去一趟镇上。 上河村离镇上不近,得翻过一个土坡,再走十几里地的土路。 贺铮走得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镇口。 镇上这会儿正赶上逢集,供销社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贺铮没先去供销社,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满是泥水的脏巷子。 这巷子尽头有个废弃的破土地庙,是这十里八乡心照不宣的黑市。 他在巷子口蹲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才压低草帽走了进去。 “哟,贺老三,几天没见,又打到好东西了?”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捏着个烟袋锅子的瘦干老头凑了过来,眼神精明地在贺铮身上打量。 “没打猎,今天来换点东西。” 贺铮声音压得很低,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抽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还有几张全国通用的细粮票。 “老徐头,给我弄两斤上好的富强粉,再来两斤红糖,要硬块的那种。还有没有肉票?” 老徐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贺铮手里的钱和票。 “贺老三,你这是发横财了?以前你连半斤棒子面都要跟我讲价,今天怎么这么阔气?” 贺铮眉头一皱,满脸的不耐烦。 “少废话!有东西就换,没东西老子找别人!” “有有有!” 老徐头赶紧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富强粉和红糖有,肉票今天没有了,不过昨天刚弄来半扇猪排骨,不要票,算你便宜点。” “行,排骨也要了。” 交易很快完成。 贺铮把换来的面粉、红糖和用报纸包着的排骨塞进一个旧蛇皮袋里,转身出了黑市。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本来想直接回村,但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挂着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 在这个大多穿灰蓝黑的年代,那几匹藏青色和米白色的的确良布料显得格外扎眼。 贺铮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打了三个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许逾白那件被他粗暴扯破了扣子的白衬衫。 那小子就那么两件换洗衣服,昨天还被赵建国那帮孙子翻得乱七八糟。 贺铮咬了咬牙,大步跨进了供销社。 “同志,给我扯三尺那块米白色的的确良。”他指着柜台里的布料,声音粗嘎地说道。 售货员是个大姐,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布可不便宜,要布票的。” 贺铮从蓝布包里翻出仅剩的一点布票和零钱,拍在柜台上。 “够不够?” 大姐收了钱票,麻利地用剪刀剪下布料,包好递给他。 贺铮拿着那块滑溜溜的布料,手心直冒汗。这玩意儿摸着比女人的脸还滑,许逾白那娇贵的皮肉,穿这个应该不会嫌硌了吧? 回到上河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贺铮推开自家院门,就看到许逾白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画着圈。 他今天没穿那件破了扣子的白衬衫,而是套了一件贺铮以前穿不下的旧灰褂子。 褂子太大了,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套了个麻袋,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苍白削瘦的锁骨。 “铮哥。” 许逾白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扔了树枝就迎了上来。 “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这声音一出,贺铮刚在路上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塌了一半。 “老子去镇上了!” 贺铮粗鲁地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八仙桌上一放,躲开许逾白想要拉他的手。 “去换了点白面和排骨。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天天吃粗粮,老子怕你哪天死在炕上晦气!” 许逾白看着桌上的蛇皮袋,眼神微动。 他走过去,没有去看那些精贵的白面和排骨,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压在最底下的那个纸包上。 他轻轻打开纸包,露出了那块米白色的的确良布料。 “这是……”许逾白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贺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眼神飘忽不定。 “供销社看老子买得多,硬塞给老子的!老子又穿不上这娘们唧唧的颜色,你……你要是不嫌弃,就自己拿去找村口的裁缝做件衣服。你那件破衬衫都烂成那样了,穿着丢老子的人!” 许逾白没有说话。 他伸出那双带着血泡还没完全好透的手,极其极其珍惜地抚摸着那块滑爽的布料。 这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糙汉子能拿出来的、最笨拙却也最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铮哥。” 许逾白转过身,看着贺铮,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突然上前一步,根本不顾这是在大白天的院子里,直接伸出双臂,搂住了贺铮的脖子。 “干什么?!大白天的,你别发疯!” 贺铮吓了一跳,浑身肌肉紧绷,双手僵在半空中,根本不敢碰他。 “外头要是有人路过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么样?” 许逾白打断他,声音软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微微踮起脚尖,将下巴搁在贺铮宽阔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贺铮的颈窝里。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贺铮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他猛地推开许逾白,那张古铜色的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滚进屋里去!” 他粗着嗓子吼道,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却又无计可施的暴熊。 “老子去灶房剁排骨!没老子的话,你一步也不许出来!” 说完,他像是一阵狂风一样,抓起蛇皮袋里的排骨,逃也似的一头扎进了灶房。 许逾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宽阔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米白色布料,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直到浸透了那双原本清冷凉薄的眸子。 “跑得还挺快。”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转身走进了正屋,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布料叠好,放进了破木柜的最里层。
第58章 给活祖宗做新衣裳 贺铮在灶房里,把那半扇猪排骨剁得震天响。 “当!当!当!”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砍在他自己那根快要崩断的理智神经上。 那小妖精刚才说什么? 晚上再试一次?看他能坚持多久?! 他妈的!他贺老三二十年来攒下的脸面,在这小子面前算是丢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一想到昨晚被一个病秧子按在炕上,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最后还交代在他嘴里,贺铮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天灵盖上冲,连带着大腿根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老子今晚就算睡猪圈,也绝不回那屋!” 贺铮咬牙切齿地对着案板发誓。 正屋里。 许逾白听着灶房里传来的那充满暴躁和心虚的剁骨头声,眼底的笑意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春水。 他将那块米白色的的确良布料拿在手里,冰凉滑爽的触感,和这个粗糙破败的土屋格格不入。 在这个连补丁衣服都得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的年代,这块布料,抵得上贺铮好几个月的口粮了。 他把布料小心地叠好,装进一个旧布袋里,然后走出屋门,冲着灶房喊了一声:“铮哥,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贺铮猛地从灶房门口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提着那把沾着肉沫的菜刀,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你他妈伤还没好利索,又想出去作什么妖?” “去做衣服。” 许逾白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声音温软,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藏獒,“你给我买的布,我拿去村东头李寡妇的裁缝铺量一下尺寸。很快就回来。” 贺铮张了张嘴,想说“老子陪你去”,但一想到刚才在院子里的尴尬,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别瞎跑!做完赶紧滚回来!要是再晕在路上,老子可不去捞你!” 他恶声恶气地吼完,又缩回了灶房继续剁排骨。 许逾白轻笑一声,转身走出了院子。 村东头的李寡妇,是上河村出了名的手巧,村里人逢年过节要做件新衣裳,都爱找她。 许逾白到了裁缝铺,说明了来意,把布料递了过去。 李寡妇正在踩缝纫机,看到那块的确良,眼睛都亮了。 “哎哟,许知青,这可是好东西啊!这年头能扯上这么一块的确良,那得是家里有底子的。你这是打算做件的确良衬衫?”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软尺在许逾白身上比划。 “嗯,麻烦李婶了。做件合身的衬衫。” 许逾白极其配合地抬起胳膊。 李寡妇量着量着,突然“啧”了一声。 “许知青,你这腰可真够细的。这尺寸,比咱们村好些个大闺女还细呢。” 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顺嘴又八卦了一句,“刚才我听人说,这布是贺老三去镇上扯的?他那铁公鸡拔毛的性子,居然舍得给你买这么好的布料。你们俩……” “李婶。” 许逾白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铮哥人很好。我不希望村里有任何关于他的闲言碎语。这衣服,您照着尺寸做就行了。” 李寡妇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连忙闭了嘴,干笑着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做,你过两天来拿。” 许逾白从裁缝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还没走到家门口,他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极其浓郁的排骨香味。 那种纯粹的肉香,在常年只能闻到苞米茬子味的黄土高原上,简直就是一种奢靡的犯罪。 他推开院门,贺铮正端着一大盆炖得红褐油亮的排骨从灶房出来。 “舍得回来了?老子还以为你掉村口的旱厕里了!” 贺铮把排骨重重地搁在八仙桌上,翻了个白眼。 “赶紧洗手吃饭!这排骨炖了两个多钟头,肉都脱骨了。” 桌上除了那盆排骨,还有一篮子刚蒸出来的二合面馒头,白面掺着苞米面,宣软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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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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