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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看在地上撒泼的张金花,而是直接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长桌后面的大队长王保国。 “大队长,大队里的账本,应该不是张金花同志在管吧?” 许逾白的声音不大,因为刚退烧不久,还透着一股子虚弱的沙哑,但语速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保国正头疼怎么收场,听到这话,连忙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那当然不是,大队的账,都是王会计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就好。”许逾白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却疏离的笑意,“前几天,我交给大队部的那份关于后山梯田防涝和改土的本子,听说公社的农业技术员已经看过了?” 这话一出,王保国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周围那群起哄的人骂道:“都给老子闭嘴!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许知青那是没下地,但人家那是用脑子在给咱们大队做贡献!” 王保国越说越激动,甚至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眼熟的旧笔记本。 “公社的刘技术员昨天专程下来了一趟,说许知青写的这个什么……改土法子,特别适合咱们上河村这破地!只要照着弄,明年的秋收产量能提一成半!刘技术员还夸咱们大队有觉悟,知道重用知识分子!” 周围的社员一听能提产量,全都愣住了,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人纷纷闭上了嘴,互相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年代,能多打粮食,那就是救命的活菩萨! 许逾白安静地站在那儿,仿佛被夸的人不是他。 他垂下眼帘,看着地上撒泼的张金花,语气依旧温柔,却像软刀子割肉。 “张大嫂,我领的,是公社特批的脑力劳动补助粮,不占生产队一分一毫的便宜。至于我吃谁的饭……” 他微微偏过头,清冷的眸子在贺铮那张绷得紧紧的脸上扫过。 “铮哥愿意把他的口粮分给我吃,那是我们俩关起门来的事。您就算是操碎了心,恐怕也管不着。” 张金花张口结结巴巴了半天,一张脸涨得紫红,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最后只能拽着流鼻涕的儿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贺铮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一直以为,许逾白就是个需要他挡在身前、替他挡风遮雨的娇气包。 可就在刚才,这小子不急不躁,甚至连一句脏话都没骂,就把那群长舌妇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尤其是最后那句“我们俩关起门来的事”,说得极其自然,听在贺铮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在他的心坎上狠狠刮了一道。 “贺铮!还愣着干什么!称粮食了!”王会计在前面喊道。 贺铮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耳根子烫得吓人。 他胡乱地“哎”了一声,大步跨过去,一把扯开地上的旧麻袋。 三百二十个工分,换了整整两大麻袋带壳的粗麦子,还有一小袋细磨的面粉。 这分量绝对不轻,足足有将近两百斤。 贺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弯下腰,双手揪住麻袋的两个角,腰腹部的肌肉瞬间隆起,伴随着一声粗重的低吼,那沉重的一大袋麦子直接被他单手抡上了左边肩膀。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将另一袋甩上了右肩。 粗糙的麻袋布料摩擦着他赤裸的肩膀,麦芒穿透布料扎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红痕。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那宽阔的背脊被两百斤的重量压着,却没有丝毫弯曲,反而将那两条大长腿绷得笔直,每一步踩在黄土里,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许逾白跟在他身后,手里只提着那一小袋十几斤重的细面粉。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夏末的风带着麦秸秆的燥热气味扑面而来。 “铮哥。”许逾白看着前面那个像是一座移动小山般的背影,突然开口。 “干嘛?走累了?”贺铮扛着两百斤的粮食,声音依然中气十足,只是呼吸有些沉。 “没有。我只是在想……”许逾白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刚才在晒谷场,你那么大声说我是你的人,村里人估计都信了。” 贺铮的脚步猛地一顿。 肩膀上的两袋麦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压得他骨节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老子那是为了堵他们的嘴!” 贺铮没有回头,但那脖颈后面瞬间蔓延开的红色,却将他出卖得彻彻底底。 “你别不知好歹!老子是为了不让你被他们欺负!” “我知道。”许逾白快走两步,跟上他,走在他的身侧。 他转过头,看着贺铮那张淌满汗水的侧脸,那硬朗的下颌线因为咬牙而绷得死紧。 “所以我没反驳啊。”许逾白轻声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腹黑,“我本来就是你养着的。吃软饭,我也只吃铮哥的。” “操!” 贺铮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麦子一起栽进旁边的土沟里。 这病秧子,脸皮怎么比村口的城墙拐角还要厚?!什么吃软饭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能在大马路上说得这么顺溜! 他狠狠瞪了许逾白一眼,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离什么危险区域,闷头就往前冲。 回到那个破败的土院子。 贺铮直接把两袋麦子扛进了正屋旁边那个用来当储藏室的小偏房里。 “砰!砰!” 两百斤的麻袋砸在墙角,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贺铮直起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长时间的重负让他的肩膀勒出了两条深深的红紫印子,背上的汗水汇聚成流,顺着脊椎骨往下淌。他抬起粗壮的胳膊,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 就在这时,许逾白也走进了偏房。 他把手里那袋细面粉放在旁边的矮桌上,转身看着站在阴暗角落里的贺铮。 偏房里没有窗户,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旧物的霉味和新鲜麦子的生涩气息。空间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连转身都显得有些局促。 许逾白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将手帕按在贺铮全是汗水的额头上。 贺铮浑身一僵。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垒得高高的麦袋子,退无可退。 “别动。” 许逾白的声音在昏暗的偏房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微微踮起脚尖,拿着手帕,一点一点地擦去贺铮额头、眉骨和鼻尖上的汗水。 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老子……老子自己擦。”贺铮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粗糙的大手抬起来,想要去抓那块手帕。 却被许逾白反手一把握住了手腕。 许逾白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而贺铮的手腕粗壮、滚烫,布满了凸起的青筋。 这种力量与体型的巨大悬殊,在这一刻却发生了诡异的反ⓢⓌ转。 许逾白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借着握住贺铮手腕的动作,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阴暗的光线下,锁定了贺铮闪躲的眼睛。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许逾白……” 贺铮的声音破碎不堪,胸膛剧烈起伏着。 “叫我什么?” 许逾白微微退开半分,修长的手指捏着贺铮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 贺铮咬碎了牙,眼眶因为极度的隐忍而泛起一抹屈辱的红晕。 他瞪着眼前这个披着羊皮的狼,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白……小白……” 他最终还是极其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听到这个称呼,许逾白的眼底终于绽放出一个极其餍足的笑容。 他伸手,温柔地顺了顺贺铮被汗水打湿的短发。 “乖。”
第68章 你的也是我的 偏房里的空气闷热黏稠,麦子散发出生涩的粉尘味。 贺铮被那声“乖”刺得头皮发麻。他堂堂一个一米九的大老爷们,在村里横着走,什么时候被人像哄狗一样摸过脑袋? 可偏偏,他现在连一句硬气的话都骂不出来。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松开。”贺铮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双手撑在身后的麻袋上,手背青筋暴起,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在这粮仓里把人给就地办了,或者……被办了。 许逾白看着他那副隐忍到极点、眼角甚至泛起一抹屈辱红晕的模样,心里那股子病态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知道,这头狼的底线在哪里。逼得太紧,容易遭到反噬;像现在这样,吊着他,让他不上不下,才是最折磨人的。 许逾白轻笑了一声,那张清冷斯文的脸上,此刻全是一副餍足的痞气。 他收回了腿,微凉的手指顺势在贺铮紧绷的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猛兽。 “去洗洗吧。满身都是土。”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温软,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人根本不是他。 贺铮如蒙大赦。 他像只被火烫了的耗子,猛地推开许逾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偏房。 “砰”的一声,他一头扎进院子里的水井边,抓起水瓢就往自己头上浇凉水。 冰冷的水顺着脖颈流进胸膛,却怎么也浇不灭小腹处那股烧得正旺的邪火。 “操!老子迟早死在这妖精手里!” 贺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偏房里,许逾白慢条斯理地走出来,看着院子里那个狼狈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晚饭是贺铮做的。 今天分了新麦子,虽然大部分是粗粮,但贺铮还是狠下心,用那一小袋细面给许逾白下了一碗疙瘩汤,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他自己则端着个大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面饼。 “铮哥。”许逾白挑起碗里的荷包蛋,递到贺铮嘴边,“你今天扛了那么重的粮食,吃个蛋补补。” 贺铮下意识地偏开头。 “老子不吃这玩意儿!你病还没好利索,自己吃!” 他嘴上硬气,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许逾白那两片水润的嘴唇上瞟。一想到这人在粮仓里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他心里就直发毛。 “你不吃,我也不吃。”许逾白放下筷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又开始使出他那套绿茶杀手锏。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他妈……” 他认命地张开嘴,狠狠地把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大半,连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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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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