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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许逾白就躺在离他不到半尺远的地方。 这病秧子睡相倒是挺老实,大半张脸埋在洗得发硬的旧枕头里,只露出一个白得近乎透明的鼻尖。因为昨晚出的那场透汗,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看着又招人疼又让人心慌。 贺铮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不自觉地滑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这小子趴在他耳边说的那些疯话——“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我的”。 当时听着像瘆人的鬼故事,这会儿回味起来,却像是在心尖上点了一把火,烧得他小腹那处又开始隐隐发胀。 “贺老三,你真他妈是没救了。” 贺铮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轻手轻脚地翻身下炕。 脚刚落地,那种“受”方特有的、被掏空了底子似的虚软感让他膝盖晃了晃。他咬牙站稳,胡乱套上那件昨天补了扣子的短褂,心里憋屈得想找人干一架。 院子里,积水还没散干净。 贺铮走到院门口,那扇破木门的插销总是不顺手,得用力往上一提再往左一别,才能发出“咯吱”一声闷响。这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习惯,动作熟练得不用过脑子。 他正准备去灶房生火,身后传来了房门推开的声音。 许逾白披着那件米白色的新衬衫,半倚在门框上。 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两颗,领口歪着,露出大片白晃晃的皮肉和那道还没消下去的红印子。他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刚被贺铮锁门的动静惊醒的。 “铮哥……” 许逾白一张嘴,嗓子还是哑的,带着股子让人心颤的鼻音。 他抬手按在胸口,细微地咳嗽了两声,眉头微蹙,像是被晨风吹得有些受不住。 “老实回炕上待着!” 贺铮一看见他这副病歪歪的样子就没脾气了,大步跨上台阶,粗鲁地抓着许逾白的肩膀把人往屋里搡。 “大清早的,找抽呢?回头再烧起来,老子可没钱再给你买碘酒。” 许逾白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手却极其自然地攀上了贺铮结实的手臂。 指尖在贺铮小臂上那根明显的青筋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让贺铮打了个激灵。 “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太累。” 许逾白仰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不掺假的温软,“昨晚……你辛苦了。我听见你半夜里还在说梦话。” “老子说什么了?!” 贺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调猛地拔高,掩饰不住眼底的慌乱。 “你说……轻点。” 许逾白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带着一股子吃干抹净后的坏心眼,“你说,别捏那儿。” “许逾白!你他妈……” 贺铮那张古铜色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简直能滴血。他想大声反驳,可看着许逾白那张清白无辜的脸,所有的脏话都像被棉花堵住了。 就在这尴尬得想杀人的当口,院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贺老三!贺老三快开门!出事儿了!” 是大队部的会计老王,嗓门尖细,透着股子火烧屁股的急促。 贺铮如蒙大赦,一把推开许逾白,像逃难一样冲到院门口拉开了栓。 “王会计,大清早的,公粮仓炸了?” 贺铮黑着脸,靠在门框上,没好气地问。 老王一边抹汗一边喘,手里还拿着个沾了泥的账本。 “差不多了!昨晚那场雨太邪门,大队的公粮仓后墙塌了半边,那可是咱们全村老少爷们明年的嚼头!大队长急疯了,让你赶紧带上泥兜和砖刀,去抢修!去晚了,今年的工分全给你扣光!” 贺铮眉头拧成一团。 公粮仓那是村里的命根子,确实耽误不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许逾白。 许逾白已经站直了身子,正不紧不慢地扣着衬衫剩下的扣子。 听到老王的话,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上前两步,站在贺铮身侧。 “王会计。” 许逾白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公粮仓那种老建筑,后墙塌了往往是因为地基沉降和排水不畅。光靠抹稀泥和堆砖头治标不治本,得先清了底下的淤泥,做个斜面排水。” 老王愣了愣,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瞅着这个白净的知青。 “你……你懂这个?” “在城里看过点基建的书。” 许逾白轻描淡写地回道,手却极其自然地扯住了贺铮的衣角,半个身子虚虚地藏在贺铮的阴影里,又变回了那副需要保护的模样,“铮哥,带我去吧。我虽然没力气搬砖,但能帮你盯着出水眼,省得你白费力气。” 贺铮刚想骂一句“你去凑什么热闹”,可转头对上许逾白那双幽深的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这小子指挥若定废了王队长的狠劲。 这病秧子不是去帮忙的,他是去盯着他的。 这种像影子一样、无孔不入的掌控欲,让贺铮心里又麻又乱。 “走走走,带个家属也行!”老王急着交差,根本没想那么多,“贺老三,赶紧的!” 贺铮从墙角抄起那把沉甸甸的砖刀和泥兜,极其暴躁地往腰上一别。 “跟紧了!在那儿要是敢给老子喊疼喊累,老子直接把你埋砖缝里!” 许逾白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下透着股子阴谋得逞的靡丽。 “好,我一定跟紧你。”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的粮仓赶。 公粮仓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队长王保国正急得团团转,指挥着几个汉子往外清理湿透的麦子。 后墙塌了老大一个豁口,碎砖乱石堆了一地。 贺铮一到,王保国就像见到了亲爹。 “老三!你可算来了!这活儿全队就你最利索,赶紧带人上去!这天瞅着还得下雨!” 贺铮没废话,吐掉嘴里的草根,光着膀子就冲上了泥坑。 他那宽阔的背肌在汗水和雨水的浸润下,泛着极其强悍的力量感。每一次铲土,每一块砖头的落位,都透着股子暴力美学。 许逾白却没闲着。 他找了个高点,也没管泥水弄脏了他的白衬衫。 他用脚尖拨开地上的杂草,观察着积水的流向,嘴里不时地指挥着几个偷懒的二流子去哪边开渠。 “那边,别偷懒。地基下的水不排干净,这墙补好了还得塌。” 许逾白手里拿着根小树枝,指指点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官威。 那几个二流子本来想骂娘,可一抬头看见贺铮手里那把正对着他们的、闪着寒光的铁锹,一个个全都缩了脖子,乖乖照办。 贺铮干着活,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许逾白。 看着这个病弱的知青,竟然在这乱糟糟的修葺现场,仅凭几句话就镇住了那帮兵痞,他心里那股子异样感越来越重。 这小子,真的只是个普通知青? 干到快晌午的时候,墙补了一大半。 贺铮累得满头大汗,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贺老三!许知青!吃饭了!” 远处王保国的喊声,像一道惊雷,惊飞了墙角的两只麻雀。 贺铮猛地一把推开许逾白,动作大得差点把还没垒稳的砖头带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那个神色自若的男人。 “你给老子老实点!” 贺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头朝着送饭的牛车冲了过去。 许逾白站在阴影里,看着他那明显有些凌乱的步子,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被贺铮按过的地方。 粮仓修缮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可就在大伙儿领饭的时候,知青点那边突然冲过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不好了!公社来人了,说孙建国那事儿……要抓人!” 贺铮拿饭盒的手,猛地紧了一圈。
第93章 谁他妈给谁打掩 粮仓后的泥地里,原本还凑在一起抢饭吃的汉子们全停了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冲过来的女人。 是孙建国的亲姐,孙大翠。她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块沾满泥水的红头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一股脑地往外蹦话:“公社……公社治安队的同志到了!就在大队部!说有人看见昨晚有人摸进小树林了!老三……贺老三!他们点名要找你!” 贺铮手里还捏着那个铝饭盒,手指头因为用力过猛,把薄薄的铝皮按出了一个明显的指痕。 他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那堵墙一样宽阔的肩膀刚好把许逾白遮了个严实。 “找我?” 贺铮冷笑一声,把饭盒往二柱子怀里一塞,顺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眼神狠戾得像头被闯进领地的孤狼。 “找我就找我,老子又没钻孙建国那孙子的被窝,他腿折了关老子屁事?” “可是……”孙大翠还想说什么,被贺铮一记眼刀扫过去,吓得缩了脖子。 许逾白站在贺铮身后。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抓住了贺铮那件敞开着领口的布衫。指尖微凉,在贺铮温热发硬的脊背皮肉上不轻不重地划过。 这个动作隐秘到了极点,但在贺铮看来,却像是一根细细的引线,在那儿滋滋冒火。 “铮哥,既然人家点名了,咱们就去看看。” 许逾白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病气的清冷,甚至还极其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 他从贺铮身后走出来,眼神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贺铮脸上。 “你没做过,不怕。” 贺铮盯着他看。 他妈的,这小子现在这副“我是你家属”的淡定劲儿是哪来的? 昨晚到底是谁在那儿指挥若定,让他这种杀过野猪的糙汉都觉得后脑勺冒冷汗? 可看着许逾白那双清澈见底、甚至还带着点“担忧”的眼睛,贺铮那颗狂跳的心脏居然生生稳了下来。 “走。” 贺铮吐掉嘴里最后一根草根,抬脚就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院子里,气氛比刚才的粮仓后面还要沉。 两辆漆皮掉了一半的凤凰大单车停在磨盘边上,几个戴着红袖章、脸色冷得像冰块的公社治安员正坐在长凳上。 打头的是个马脸男人,姓刁,外号刁钻。这人是公社里出了名的难缠,专治各村的刺头。 “贺老三,长本事了啊。” 刁马脸眼皮都没抬,手里拿着一根削好的铅笔,在记录本上胡乱划拉着。 “孙建国在卫生院里刚醒,说你是为了给新来的知青出气,半夜摸黑把他腿给撅了。这事儿,你认不认?” “我认你大爷个腿!” 贺铮一脚跨进院子,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落。 “刁队长,说话得讲证据。老子昨晚一整宿都在家里待着,哪儿也没去。孙建国那腿是他自己走夜路掉沟里跌的,还是让哪个野娘们给踹的,我哪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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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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