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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哥,你这里……跳得真快。”许逾白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贺铮的鼻尖。 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了,水流顺着房檐冲刷下来的动静像是在打雷。泥土地散发出的潮气混着屋里那股子越来越浓的石灰味儿,让贺铮觉得嗓子眼儿干得要冒烟。 他看着许逾白那张在暗处忽隐忽现的脸。明明这人病得连路都走不稳,可这一刻,贺铮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快要溺死的人。 “你想……想怎么着,直接给个痛快行不?”贺铮咬着后槽牙,眼眶红了一圈。他那双大手无力地张合着,最终还是极其不自然地,虚虚地搂住了许逾白的后腰。 许逾白眼神里的光猛地一亮。 “铮哥,这可是你说的。” 他再没废话,一把拽掉了碍事的东西,整个人像是一道白色的影,重重地压了下来。 贺铮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双极其有力的手给死死按住了。那种由于体型差异带来的受压感,在平时是他给别人的,现在全被这小子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他仰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席子很硬,磨得后背生疼,可前面的热度却像是一场要把他化掉的野火。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贺铮只觉得自己成了这黑夜里的一叶破木舟,被许逾白这一波接着一波的疯劲儿给顶到了浪尖上。他嗓子里喊不出声,只能在那阵阵浪潮里,死死地抓着那个人的肩膀,感受着那股子要把他揉碎了放进心坎里的偏执。 等到屋里那股子躁动劲儿渐渐平息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贺铮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酸得像是去公社拉了三天大车。 许逾白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他趴在贺铮胸口,那头黑发乱糟糟地蹭着贺铮的下巴,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贺铮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搂着怀里这个害他丢了半条命的祖宗。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个被系得死死的红头绳,再瞅瞅那封已经被烧成了灰、在灶膛里早没了影儿的信,心里头那种说不出的滋味儿更浓了。 这算什么? 被一个病秧子给……拿捏了? 贺铮闭上眼,想睡一觉,可心里头那个“两个月”的调令却像是一根刺,时不时地扎他一下。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外头院门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 贺铮猛地睁开眼,耳朵根儿瞬间竖了起来。 这动静,不像是二柱子或者王会计那种大嗓门的进门法儿。更像是有人用脚,极其蛮横地把院门给直接踹开了。 “贺老三!许逾白!公社出通告了!都出来听听!” 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嗓音,透着股子不怀好意的冷。 贺铮心里一沉,刚想动弹,怀里的许逾白也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清亮得很,半点儿睡意都没有,像是早就等着这声音了。 许逾白不紧不慢地坐起身,也不管自己那身白布衫上的青紫痕迹,随手抓过贺铮那件旧褂子披在肩上,看向门口。 “铮哥,看来孙干事还没死心。” 许逾白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可那眼神里,全是一片杀人不见血的阴沉。 贺铮也跟着翻身坐起,忍着腰上的酸痛,两步跨到炕底下,抓起了那根昨天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粗木棍。 “我看他是想换条腿折一折。” 贺铮拉开了门。 院子里的雨停了,空气冷得扎脖子。 门口站着三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红袖章的生面孔,手里竟然都提着一根沉甸甸的铁棍。 打头的那人没看贺铮,而是阴着脸把一张按了红手印的公函拍在了院墙上。 “接群众实名举报,知青许逾白在下乡期间,公然教唆贫下中农从事迷信活动,且涉嫌长期通过北京非法渠道获取违禁物品。贺铮,你作为村里的社员,不仅不检举,还包庇。现在公社要把许逾白带走接受审查,你敢拦吗?” 那人一边说,一边冷笑着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铁棍在墙砖上磕出一串火星子。 贺铮看着那公函上鲜红的大印,心跳猛地停了一秒。 他还没说话,身后的许逾白已经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褂子,袖子挽了一半,露出的手臂上还带着两道鲜红的指痕。 许逾白看着那三个人,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瘆人。 “迷信活动?” 许逾白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贺铮正攥着木棍的虎口上。 “你们是说,给孙建国这种烂人‘驱邪’……也算迷信吗?” 他话音刚落,手猛地一收,从贺铮怀里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昨天包裹里,没人注意到的、一个写满了洋文的小铁盒。 打头那人的脸色,在那铁盒露出来的瞬间,唰地一下变得煞白。
第100章 老子的东西,你也配看? 那小铁盒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暗银色的漆面上落了几点雨水,更衬得上面那圈弯弯绕绕的洋文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打头那个姓赵的治安员像是被马蜂蜇了眼,手里那根铁棍“当啷”一声杵在了石板缝里。他在公社待得久了,好歹见过点世面,知道这年头能使上带洋文物件的人,背后那根底子绝对深得能淹死人。 “这……这是啥玩意儿?”赵治安员嗓子眼里像塞了把干燥的锯末,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横劲儿瞬间瘪下去一大半。 “药。”许逾白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苍白的手指在铁盒盖子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却让周围几个人后脖颈子直冒凉气,“我爸托人从北京友谊商店弄回来的。专治……那些心眼儿不正、半夜乱敲门的癔症。” 许逾白抬起眼皮,眼底那抹阴沉的笑意还没散,直勾勾地盯着赵治安员那张发虚的脸。他往前跨了半步,由于刚下过雨,他那双白色的布袜子在泥地上瞬间洇开了一圈黄渍,可他这副狼狈样儿却压得对面三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贺铮在旁边瞧着,手里的木棍依旧横着,但心里那股子疑团却越滚越大。他记得包裹里有钱有票,可这铁盒他是真没仔细瞅。这会儿看许逾白那副胸有成竹、甚至带点猫戏耗子的坏劲儿,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护短,好像全护在了一个披着羊皮的祖宗身上。 “甭听他忽悠!谁知道里头装的是啥!”后面一个跟着起哄的壮汉见状,梗着脖子喊了一嗓子,“孙干事说了,这小子背景不干净,搜出洋玩意儿正好是投机倒把的罪证!拿过来!” 说着,那壮汉大跨步冲上来,伸手就想去抢许逾白手里的盒子。 “你他妈动一个试试!”贺铮低吼一声,身子比脑子快,宽阔的肩膀猛地一撞,像是一堵倒塌的土墙,硬生生地把那壮汉撞得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极其狼狈地趴在了柴火垛边上。 贺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双被血丝爬满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对面剩下的两个人,声音里全是那股子大山深处的土匪味儿:“公社的公函老子认,但许逾白是老子接进门的。想在老子跟前抢东西,你是觉得你身上那几根排骨长得太齐整了,想让老子帮你松松土?” “贺老三!你这是对抗组织!”赵治安员见贺铮真动了手,心里也虚,只能扯着嗓门干嚎,“这洋玩意儿要是说不清来路,你俩今儿谁也别想跑!” “说不清?”许逾白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这阴冷的院子里显出一股子极其病态的糜丽。他慢条斯理地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铁盒。 里头没有他们预想的符纸或者禁书,只有几排封装极其精密的胶囊,还有一张盖着红戳的、全是外文和汉字对照的处方。 “这是专门供北京部里那些老同志调理心脉的药。”许逾白把那张纸在那两人面前晃了一下,声音又沉又哑,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上面的红戳,是北京大医院的。赵干事,你要是觉得这算迷信,大可以把它带回公社。不过,要是耽误了‘老同志’的药引子,或者让公社主任知道你在查这上头的关系……” 许逾白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却勾得更深了,“你这身中山装,怕是穿到头了。” 赵治安员盯着那处方单子上的“机密处方”几个字,腿肚子开始不争气地打摆子。他虽然不懂什么北京大医院,但他懂“北京”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的分量。 “这……这就是个误会,误会!”他干笑两声,脸色比刚才还难看,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许知青既然是回来养病的,咱们做工作的也得讲究个人情味。走!咱们去下一家!” 三个人像是身后有狗在撵,连那半张公函都没敢揭下来,拎着铁棍连滚带爬地出了院门,溅起了一地的泥点子。 院门“哐当”一声摔在了墙上,带起一阵灰土。 贺铮死死抓着那根木棍,直到听不见那几个人的脚步声,那口憋在胸口里的恶气才算是慢慢吐了出来。他一转头,就看见许逾白正看着他。 这小子把那精贵的铁盒随手往八仙桌上一扔,仿佛那真的只是个无关痛痒的破罐子。 “铮哥,刚才抡棍子的样子,真俊。”许逾白一张嘴,那股子要把人骨头缝都勾出火来的“绿茶”劲儿又回来了。 贺铮被他这一句话弄得老脸腾地一下红了,他把木棍往墙角一戳,大步走过去,一把捏住了许逾白那截细得快断了的手腕,动作粗鲁,眼神却全是不受控制的乱。 “你他妈给老子说实话!”贺铮压低了嗓子,在那张黑红交加的脸上全是挫败感,“那药……还有那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在那城里,到底是个啥光景?” 许逾白没挣扎,反而顺着贺铮的力道,整个人软塌塌地靠进了他满是汗腥味和雨水味的胸膛。他那双冰凉的手在贺铮的腰间轻轻绕了一圈,指尖在那粗糙的皮带扣上弹了一下。 “铮哥,你怕了?”许逾白仰起脸,那双带了钩子的眼睛里全是直白得让人想逃的侵略性,“怕我这个‘大少爷’,你这个泥腿子守不住?” “老子……老子怕个屁!”贺铮嘴硬地低吼,可那喉结却极其狼狈地上下翻滚了一次,“你是老子用两口大肥猪从知青点换回来的,进了老子的门,这辈子就得死在这炕上!” 许逾白听见这话,笑得胸腔都在震。他把脸埋进贺铮那宽阔发烫的肩膀,那股子“攻”气在这一刻被他那层病弱的人皮完美掩盖,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 “对,死也得死在一块儿。”许逾白在他耳边哈着气,“两个月后的调令,确实是我爸官复原职了。他在信里催我回去,说城里的学校和厂子都打理好了。可我没打算一个人走。” 贺铮的身子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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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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