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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铮咬牙低骂,抬起还在发麻的右手,在粗布裤子上使劲搓了两把,搓得掌心发红发疼,那诡异的触感才淡了点。 他大步跨回炕前,没去碰厚棉被 —— 这么热的天捂着,非得捂出脑炎不可。贺铮扯过许逾白垫在身下的薄铺盖,不耐烦地抖开,兜头盖在他身上,只露一张烧红的脸。 随后,他抓起长条凳上的搪瓷盆,大步冲出门。 清晨的院子还带着点凉,混着土腥味。大槐树上的喇叭还在 “滋啦” 放着东方红,土路上已经有了脚步声和赶牛的鞭子声。 “贺老三!贺老三你死炕上了?大队长说今儿割南坡,去晚了扣工分!” 隔壁矮墙外,二柱子扛着锄头扯着嗓子喊。 “号什么丧!老子听见了!先滚去地里,老子随后就到!” 贺铮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对着院墙吼了一嗓子,吓得二柱子嘟囔着 “吃枪药了”,赶紧跑了。 贺铮走到压水井边,三两下压了半盆凉水,扯下灶房绳子上的粗棉布毛巾,在凉水里洗了两把,没怎么拧干就端着盆回了屋。 “吧嗒。” 湿漉漉的毛巾,被他粗鲁地糊在许逾白脑门上。 “嘶……” 冰凉刺激得许逾白浑身一颤,紧闭的眼睛终于费力撑开一条缝。眼前昏模糊糊,聚焦了半天,才看清贺铮背着光、黑得像锅底的脸 —— 男人敞着粗布短褂,胸膛挂着汗珠,浑身都透着要打人的低气压。 “醒了?醒了就他妈睁大眼睛看着!” 贺铮见他醒了,冷笑一声,高大的身子逼近炕沿,压迫感十足。 许逾白被毛巾压得喘不过气,脑子烧得像浆糊,可骨子里的劲儿却没藏住。他没去拿毛巾,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茫然又无辜地看着贺铮。 “铮哥……” 一开口,嗓子哑得像磨过砂,干涩得厉害,“我…… 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我没想麻烦你的……” 他慢慢从被子里伸出布满血泡的手,想去碰额头上的毛巾。可高烧脱力,手抖得厉害,指尖还没碰到,就软绵绵砸在贺铮撑在炕沿的小臂上。 又是这该死的触感! 贺铮手臂肌肉猛地一紧,死死盯着许逾白那张苍白掺着病红的脸 —— 这人根本不记得刚才干了什么!刚才像只发春的猫蹭他的手,喊他别走,现在醒了就装无辜?! 贺铮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突突直跳。 “你他妈少给老子来这套!” 他烦躁地拂开许逾白的手,“别以为病了就能装大爷!老子不是你爹,没义务伺候你!” 许逾白的手被拂开,颓然落在被子上。他看着贺铮暴怒的样子,眼眶慢慢红透,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干裂渗血的下唇,眼泪无声地滚进鬓角。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碎得不成样,艰难地转过头,盯着漆黑的墙角,语气里满是破罐破摔的死寂,“我知道你嫌我烦…… 我本来就是废物,下乡也是累赘。铮哥,你去上工吧,别管我。大队长说了,耽误工分要挨饿的。你把我放这儿,要是我没熬过去死了,你随便挖个坑埋了,不费你事。” 字字句句,都踩在贺铮吃软不吃硬的死穴上。 贺铮站在原地,胸口像被闷棍砸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 他妈的!谁说让他死了?这小嘴叭叭的,比院外的蒺藜还扎人! “你他妈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贺铮彻底炸了,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许逾白领口发软的旧背心,将人从炕上提溜起来一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贺铮粗重滚烫的呼吸,混着怒火和雄性气息,全喷在许逾白苍白又泛红的脸上。 许逾白被迫仰着头,那截细弱得能看见血管的脖颈,毫无防备地露在贺铮眼前 —— 只要贺铮手往上挪一点,就能轻易掐断这根脖子。 “死?你以为死在老子炕上很容易?!” 贺铮盯着他含着泪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里藏着危险,“老子为了你,工分都快扣光了!昨晚上连被子都没得盖!你现在跟我说想死?许逾白,老子告诉你,只要老子不让你死,阎王爷来了也得在院外排队蹲着!” 粗俗、野蛮,却藏着极致的护短,在闷热的土屋里炸开。 许逾白被揪着衣领,贴在贺铮滚烫的胸膛上,能清晰听见他狂躁的心跳。他看着贺铮愤怒扭曲却满是保护欲的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对,就是这样。这头张牙舞爪的野兽,只有被激怒时,才会露出最软的肚皮。 “咳咳咳……” 许逾白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贺铮像触电似的松开手,“砰” 的一声,许逾白跌回被子里,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毛巾也滑到了一边。 贺铮看着自己揪过衣领的手,烦躁地搓了把脸。 “操!” 他走到八仙桌前,端起缺口的粗瓷碗,倒了半碗凉白开,又走到炕边,粗鲁地把碗怼到许逾白嘴边。 “喝水!喝完老实躺着!毛巾自己敷额头上降温!” 语气生硬得像砸石头,没半点好气。 许逾白乖顺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点血色。 “铮哥…… 你去上工吧,别耽误了。我保证不乱动。” 贺铮冷冷瞥了他一眼,“用不着你教老子做事。” 他捡起地上的镰刀,大步朝门口走,到门槛时,脚步猛地顿住。 背对着土炕,他宽阔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硬挺。 “桌上有昨天剩下的半拉面饼,饿了自己吃。” 没回头,粗哑干巴的话甩出来,人已经跨出了门槛。 “砰!” 破木门被狠狠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逾白躺在炕上,听着院子里贺铮沉重匆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双因高烧而迷离的眼睛里,水汽慢慢褪去。他缓缓勾起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个清冷又带着危险的笑。 他伸出那只被贺铮打红的手,轻轻抚摸着脖颈上被揪过的地方,指尖带着迷恋。 而此时,走在去南坡麦田土路上的贺铮,晨风吹开他的粗布短褂,却吹不散浑身的邪火。 他扛着镰刀大步走着,没拿镰刀的右手,像生了疮似的,一遍又一遍在粗布裤子上狠搓。 搓不掉。 那细腻、滚烫、带着肥皂清香的触感,像在掌心生了根,顺着血液,死死扎进他那颗二十年没开窍的直男心脏里。 “操。” 贺铮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掌心,狠狠骂了一句。
第12章 见鬼的软,要命的烫 “操。” 贺铮又骂了一声,声音被清晨带土腥味的干风一吹,散在空旷的黄土道上。 他那双常年蹚泥的千层底,重重踩在坑洼的土路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碎黄土。 可不管走得多快,哪怕是落荒而逃,垂在裤边的右手,还是不受控地、神经质地在粗糙的裤缝上狠蹭。 裤子是最次的土布,洗得发硬,全是细毛刺。 平时他拿这当抹布都嫌喇手,现在却恨不得把掌心那层老茧搓掉一层。 没用。 根本搓不掉。 一闭眼,几十分钟前的画面就清清楚楚砸进脑子里 —— 许逾白那张烧得发烫的脸,软乎乎贴在他掌心;干裂却烫人的嘴唇,擦过他最糙的纹路,还像只黏人的小猫,往他手心里深深蹭了两下。 “见鬼了…… 真他妈撞邪了。” 贺铮喘着粗气,猛地停脚,把手举到眼前死盯着。 他这双手,从小摸泥巴、抡大锤、握镰刀,茧子硬得针都扎不透。 可刚才那一下,他居然觉得许逾白的脸,软得像块要化的嫩豆腐。哪怕隔着厚茧,那触感也像道高压电,顺着手腕 “噼啪” 一路炸进心窝。 贺铮用力甩手,想把那股麻酥酥的黏糊劲儿甩飞。 深吸一口清晨还算凉的空气,强行压下那些荒唐念头,扛紧镰刀,大步朝南坡麦田走去。 南坡已经闹得像开了锅。 天刚亮透,太阳还没爬上山头,黄土高原的日头已经开始发威。 金黄麦浪在风里翻滚,麦穗 “沙沙” 摩擦。大队长王保国站在地头高土坡上,拿个破硬皮本,扯着嗓子点名派活。 “三小队!贺老三!贺老三死哪去了?!” 王保国吼得唾沫星子乱飞,“今天这几垄最费劲,都是洼地,上午抢不出来,下午一场暴雨全烂根!” “叫唤什么!赶着投胎啊!” 贺铮黑着脸,从土路拐角大步跨出来。高壮的身子往地头一站,生人勿近的暴躁气压一散,旁边几个唠嗑的妇女立刻闭了嘴。 二柱子正蹲在旁边磨镰刀,看贺铮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贺老三昨晚是没睡啊?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似的。” 旁边三婶子压着声音,神神秘秘接话:“能睡好吗?你不看他昨儿领回去个什么祖宗!我昨天去送铺盖,你们是没见,那新来的病知青,白得跟纸人似的,站都站不稳。就贺老三那粗手粗脚,两人挤一铺炕,保不齐半夜一翻身,把那纸人压碎了!” “哈哈哈,我看也是。城里人就是矫情,下乡不干活,倒成拖油瓶了。知青点那帮人也精,硬把包袱甩给贺老三……” 几个村妇压低声音的哄笑,断断续续飘进贺铮耳朵。 贺铮正解着打补丁的短褂,听见 “压死”“拖油瓶”,解扣子的手猛地一顿。 一股护短的暴戾火气,“噌” 地从胸腔窜上来。 “闭上你们的臭嘴!” 贺铮猛地转头,带血丝的狼性黑眸,狠狠扫向三婶子那群人。 嗓门大得震人:“老子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嚼舌根?!吃饱撑得慌就把舌头割了喂狗!谁再让老子听见一句废话,今天连人带麦子一起给你们铲了!” 这一吼,地头瞬间死寂。 三婶子吓得脸发白,赶紧低头装拔草,半个字都不敢再吭。全村都知道,贺铮这头独狼,疯起来是真不要命。 贺铮胸膛剧烈起伏,冷冷收回目光。 粗暴地把短褂往地头歪脖子树上一挂,露出宽阔结实、在晨光里泛着古铜色光的上身。 他弯腰,大巴掌攥住被汗水浸黑的镰刀柄,一脚踏进深及膝盖的麦浪。 “嚓 —— 嚓 ——” 贺铮开始割麦。 他干活的样子吓人,像台不知疲倦、没有痛感的推土机。 弯腰幅度极大,壮实的腰背随镰刀挥动,拉出一道道清晰深沟。古铜色皮肤上,汗水瞬间像泉水涌出来,顺着胸肌、腹肌往下淌,打湿裤腰。 周围社员看他这不要命的架势,都暗自咋舌,纷纷加快手里动作,生怕被这活阎王落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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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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