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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年抱着文件夹,一步一步走向出口。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兴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我走了”。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法警轻轻推了一下戈渊的肩膀。 戈渊回过神,跟着往外走。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眼睛疼。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少年站在辩护席上,声音发抖但一个字都不退让。他说“如果你们只能拿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证据来指证戈渊——”,他说“这个罪我们不认”。 那副样子,和平时那个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被鬼片吓哭、抱着白虎玩偶不撒手的小孩子,完全不一样。 戈渊忽然觉得心里头像长了什么东西。 痒痒的,麻麻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走到囚车旁边,被押送的法警扶着上了车。车厢里很暗,只有头顶一盏小灯,发出昏黄的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张脸又浮上来。 戈渊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那小孩才十八岁。那小孩是亓勒的人。那小孩现在是他名义上的配偶,但那是因为他要救人,不是因为—— 戈渊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心里。 亓勒啊亓勒。 怎么偏偏就是你的人呢。 林兴鱼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台阶下面乌泱泱的全是人。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举着录音笔的广播台、还有好几个拿着本子的文字记者,看到他出来,呼啦一下全涌上来。 “请问您是戈统帅的配偶吗?”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您今年多大了?” “您对今天的一审结果怎么看?”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晃得林兴鱼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方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面无表情地挡在他前面,用身体隔开那些伸过来的话筒和录音笔。 “对不起,暂时不接受采访。”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请让一让。” 那些记者还想往前挤,方洛冷冷地扫了一眼,不知道是认出了他还是被他那眼神吓到了,人群竟然真的让开了一条路。 方洛扶着林兴鱼走下台阶,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林兴鱼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抖得厉害,连握拳都握不紧。 方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林兴鱼都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天很蓝,云很白,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好像刚才那场庭审只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夹,封面上被他攥出了好几道褶子。 回到小楼的时候,林兴鱼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方洛从另一边绕过来,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没事没事。”林兴鱼摆摆手,自己站稳了,“就是有点腿软。” 他走进屋里,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头栽进沙发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的白菜。 方洛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林兴鱼伸手去够,杯子在手里晃了晃,洒出来半杯,把他的袖子都打湿了。他也不管,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半杯喝完,然后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又瘫回去。 方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那件黑色小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头发也乱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了。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方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很厉害。” 林兴鱼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方洛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林兴鱼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就是……就是按照之前想的说的。” “那也很厉害。”方洛说,“你知道那些问题为什么能把他们问哑吗?” 林兴鱼想了想:“因为他们没准备?” “不是。”方洛摇头,“因为他们根本不敢准备。那些证据是伪造的,伪造的东西,细节越多漏洞越大。你问的那些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不是忘了准备,是根本不敢编。” 林兴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洛看着他,又说:“你比我想的聪明得多。” 林兴鱼被夸得有点脸红,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我就是……就是不想让戈渊被冤枉。” 方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去厨房给他热了一碗粥,放在茶几上。 “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 林兴鱼点点头,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粥是甜的,加了红枣和桂圆,暖洋洋的从喉咙滑到胃里。他喝了几口,感觉身体慢慢有了点力气。 但他没有去休息。 他抬起头,看着方洛:“方洛哥,你觉得亓勒这段时间,就只是单纯地躲着吗?” 方洛沉默了。 林兴鱼摇头:“我不信。亓勒不是那种人。他肯定在做别的事。他肯定在查,在找证据,在想办法救戈渊。可是……” 他的声音低下去:“可是他在哪里?他安全吗?他知道戈渊被抓了吗?他知道今天开庭了吗?”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好想找到他。” 方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小鱼,你想怎么做?” 林兴鱼抬起头,眼睛亮了。 “方洛哥,”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醒的、冷静的调子,和刚才在法庭上一模一样,“你认识那种人吗?不沾黑市,不沾军政,但是能在两边走动的人?” 方洛的眉头动了一下。 “做什么?” “牵线搭桥。”林兴鱼说,“帮我联系上亓勒。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方洛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孩子,刚才还瘫在沙发上说“我好累”,现在却已经在计划下一步了。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有一个人。” 林兴鱼的眼睛亮了。 “我哥。” 方洛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兴鱼听出了一丝犹豫:“他叫方御,在商界有些关系。不沾黑市,不沾军政,但和两边都说得上话。如果他出面……”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林兴鱼看着他:“如果他出面,会怎样?” 方洛沉默了几秒。 “他在做一条暗线。”他的声音很低,“一条很重要的暗线。如果他现在暴露,这条线就废了。” 林兴鱼愣住了。 他想起方洛之前说的话——“我哥现在是暗线。如果他这么早出现,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很难进行。” 一条暗线,从建立到成熟,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心血?多少风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珍贵。 林兴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不抖了。 他沉默了很久。 方洛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然后林兴鱼抬起头。 “方洛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麻烦你转告方御哥,请他帮忙找一个方便躲藏撤退的位置。然后想办法联系亓勒。” 他顿了顿。 “暗线的事……以后再说。” 方洛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兴鱼对上他的目光,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亓勒。戈渊在牢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亓勒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如果再拖下去……” 他没有说“如果再拖下去会怎样”。 但两个人都懂。 方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好。”他说。 方御接到通讯的时候,正在帝景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合同。他的办公室在第一百零八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站在窗前能看到整个帝都星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被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五官很精致,但不像亓勒那种冷厉的锋利,也不像戈渊那种张扬的英气,而是一种温和的、让人放松的好看。 他的伴生灵九尾红狐正窝在办公桌旁边的小窝里,九条蓬松的大尾巴把整个窝塞得满满当当,只露出一只尖尖的耳朵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只红狐听到通讯器响,耳朵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了方御一眼,然后又闭上。 方御放下合同,点开通讯器。 方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哥。” 方御看着他那张脸,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方洛没有绕弯子:“需要你帮忙。去黑市,找亓勒。带一个消息给他。” 方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黑市。 亓勒。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说。” 方洛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戈渊被抓,一审延期,林兴鱼做了辩护人,现在需要找到亓勒。 方御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这条线,不要了?” 方洛的声音很平静:“不要了。” 方御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帝都星的天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像是永远洗不干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好。”他说,“天黑之前,消息会传到。” 方洛点了点头,挂断通讯。 方御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光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平静的,温和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九尾红狐从窝里站起来,抖了抖毛,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扇子。它走到方御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方御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该干活了。”他说。 红狐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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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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