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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人看到他,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敬礼,手举到一半又僵住了——这身打扮,这精神状态,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 戈渊谁也没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光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要把地板踏穿的气势。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牌上写着“军部特别调查组”。门关着,但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低沉的,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老式军人特有的沉稳。 戈渊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门进去。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里坐着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桌上摊满了文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看到那个穿着病号服、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人时,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惊愕,有人皱眉,有人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长桌最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将军。 他的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根根竖着,像冬天的枯草。脸上的皱纹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刀刻出来的。眉毛很浓,眉头往下压着,不怒自威。肩膀上扛着三颗将星,军装笔挺,每一颗扣子都扣得规规矩矩。 田臣远。 军部真正的定海神针。如果偌岚是戈渊在军校的老师,教他战术、教他兵法、教他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军官。那么田臣远就是戈渊在部队的师傅,教他打仗、教他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还能站直了当个人。 他带戈渊的时候,基本三天就会拿着皮带追着他满校场跑。戈渊从囚徒星出来的,野惯了,不服管,田臣远就用皮带抽,抽完扔给他一瓶药酒,第二天继续抽。就这么抽了三年,把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小子,抽成了全军最年轻的校官。 就算现在戈渊当了统帅,还是很怵他。 看到戈渊推门进来,田臣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副“我早就料到你会来”的表情。那表情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见惯不怪的、懒得跟你废话的无奈。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吹着浮叶,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哟,还活着呢?” 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声音不轻不重,像一根羽毛,但戈渊听得后背一凉。他下意识想缩脖子,但硬撑着没缩,挺着胸往前走,走到长桌前面站定。 “师傅。” 田臣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戈渊的头顶扫到脚底,从脚底扫回头顶,最后落在他那双光着的、沾着灰尘的、脚趾头冻得发红的脚上。 “鞋呢?” “忘了。”戈渊说。 “裤子呢?” 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及膝的、皱巴巴的病号裤,沉默了一秒。 “也忘了。” 田臣远“啧”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不紧不慢的,像在打量一件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破烂烂的装备。 “行啊,戈统帅,”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和蔼,“长本事了。病号服都没换,光着脚就跑来军部闹事。你是嫌自己丢人丢得不够大,还是嫌我这把老骨头太清闲了?” 戈渊的脖子又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长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田臣远。 “师傅,我来要人。” 田臣远挑了挑眉。 “要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什么,然后嗤笑一声,“你要谁?” “林兴鱼。” 他深吸一口气,把兵符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兵符是我给林兴鱼的。”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兵符的使用权也是我授权的。伪造兵符的事跟他没关系,是我干的。要抓抓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几个年轻军官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田臣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戈渊,目光像两把钝刀,不锋利,但沉得很,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干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面上,“你什么时候学会伪造兵符了?” 戈渊的气势又矮了一截。 “……我让人做的。” “谁?” “……” “谁?”田臣远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戈渊咬了咬牙:“亓勒。” 田臣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亓勒,”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黑市那个?” “……是。” “你让他伪造的?” “是。” “你知不知道,”田臣远放下茶杯,看着戈渊,“伪造兵符是什么罪?” 戈渊沉默了。 “说啊。”田臣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戈渊脸上,“你不是很能说吗?刚才在门口不是喊得挺大声吗?怎么,哑了?” 戈渊的脸涨得通红。 田臣远看着戈渊,目光没有移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然后他慢慢开口了。 “伪造兵符,”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不能放。” 戈渊的拳头攥紧了。 “师傅!”他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的、快要失控的情绪,“我被关进去的时候,军部的人在哪?!” 田臣远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被偌岚的人注射高浓缩污染物,快要变成污染体、快要死的时候......”戈渊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田臣远,一步都没有退,“你们又在哪?!” 田臣远没有说话。 “偌岚要杀我。他要我的兵符,要我的命,要亓勒的黑市。他要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毒。” 戈渊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门口的两个警卫都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小鱼为了稳住偌岚,为了给我争取时间,为了不让兵符落到那个王八蛋手里,他才——” “够了。” 田臣远的声音不大,但戈渊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田臣远站起来。 他比戈渊矮半个头,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像被他吸走了一样。 “你以为军部是吃干饭的?”他的声音不大,“你以为你死了联邦就会大乱?你以为偌岚拿了兵符就能翻天了?” 他走到戈渊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这是兵符的问题吗?” 戈渊的嘴唇动了动。 “这是你命的问题!” 田臣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高到窗外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你还好意思来这里闹?!你以为凭亓勒那小子,龟在黑市就能查到那么多证据吗?你以为那些银行流水、那些实验室视频、那些证人,是怎么送到调查组手里的?!” 戈渊愣住了。 “你看看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事!”他的手指戳着戈渊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戳得戈渊往后退。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戈渊面前晃了晃,“你身为统帅,被一个议员闷声不响地搞进去。教你的手段呢?你的人脉呢?你的线报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震得戈渊耳朵嗡嗡响。 “都被你喂狗吃了?!” 戈渊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没想到他会搞我啊……我在追查黑市的毒品来源,刚从边境回来,说是有消息了,还没来得及去看,谁知道就被搞进去了……” 田臣远瞪着他。 “没想到?你是统帅!联邦的统帅!你的脑袋就是用来‘没想到’的?” 戈渊闭嘴了。 田臣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火。 “第二——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小孩。” 戈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身为统帅,伴侣都要严格筛选的。”田臣远的声音冷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倒好,给你副官什么便宜行使权,还拿生物样本给他,滥用职权,蒙着军部把婚结了!” 他转过身,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摔在戈渊面前。 “你自己看看!” 戈渊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身份档案,上面的照片是林兴鱼的——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表情有点紧张,像是被临时抓拍的照片。 姓名:林兴鱼。 籍贯:不详。 伴生灵:不详。 能力强度:不详。 学历程度:空白。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经查,该人员于联邦411年6月出现在帝都星垃圾山附近,被发现时不会说话、不识字,语言学习能力与适龄幼童相当。截至联邦411年9月,其语言能力约为小学一年级水平。 戈渊的手开始发抖。 田臣远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籍贯不详,伴生灵不详,能力强度不详,知识程度更是空白,甚至查到他才学会说话几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得更高了:“你好意思跟我急赤白脸的吗?!啊?!” 戈渊低着头,看着那份档案,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梗着脖子,声音带着一种“我知道我理亏但我还是要说”的倔强:“小鱼是为了救我……” 田臣远看着他。 戈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在辩解,又像在说服自己:“要不是他利用伴侣身份进去送药,我早就死了!” 他攥着那份档案,指节发白。 “他没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臣远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来,靠进椅背里。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叱咤风云的老将军,而像一个普通的、为晚辈操碎了心的老人。 “这事儿,”他揉了揉眉心,“也怪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 戈渊愣了一下。 田臣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的某处,声音低下去:“我之前有察觉到偌岚不对劲了。他在军部安插的人,他在议会的动作,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顿了顿。 “但我一直没拿到证据。我怕跟你说了,影响你们师生感情。” 他自嘲的苦笑一下,有无奈,还有一丝后悔。 “谁知道这人下手这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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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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