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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回去？” “想。” 厉天雄没再说话。两人就那么蹲着，一个看云，一个看天。 第二十六日，阿福走到厉惊澜的寝殿前。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厉惊澜推门出来时，看见他正低头看着门槛上的一道裂痕。 “进来。”厉惊澜说。 阿福摇摇头，抬起头看他。 “我……想求你……一件事。” 厉惊澜看着他。短短二十六天，阿福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身上的气息已经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说。” “我死后……把我……埋在澜州。江边。能看见……船的地方。” 厉惊澜沉默片刻：“好。” “还有……一件事。” “嗯？” “谢谢。” 第二十七日，阿福走不动了。 他开始坐在偏殿门口，看人来人往。教众们从最初的绕着走，到后来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还有人会冲他点点头。阿福也会点头回应。 墨先生每日来诊脉，每次诊完都沉默地收起药箱，什么都不说。 云中客来看他，给他带过糕点、水果、一本讲澜州风物的小册子。阿福捧着册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云中客在旁边坐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有一次，云中客问他：“阿福，你怕死吗？” 阿福想了很久。 “不……怕。”他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阿福抬起手，指了指天，指了指地，指了指远处走来走去的教众，又指了指趴在自己膝盖上打瞌睡的小鲸鱼。 “这些。”他说，“都……舍不得。” 第三十一日，天色未亮。 云中客被阿玄拱醒。那小东西一反常态地焦躁，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啾啾”叫个不停。 “怎么了？”云中客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链接里传来厉惊澜的声音，很沉：“偏殿。” 云中客赶到时，厉惊澜已经站在阿福床前。 阿福躺在那儿，眼睛睁着，望着房梁。和一个月前刚苏醒时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在笑。 “阿福？”云中客走近。 阿福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向他。 “云……中客。” 他又看向厉惊澜。 “厉……惊澜。” “你们……都是……好人。” 云中客鼻子一酸：“你别这么说……” 阿福却打断他：“我……活了……两次。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活。第二次……也不……知道。” “但……这两次……都有人……对我好。” 他看着厉惊澜：“你……收留我。” 看着云中客：“你……陪我……聊天。” 他又看向趴在云中客怀里望着他的小鲸鱼：“还有……阿玄。它……叫过。对我……叫过。” 阿玄像是听懂了一样，轻轻“啾”了一声。 阿福的笑容深了一点。 “够了。” 他闭上眼睛。 “够了。” 窗外，东方既白。 十日后，澜州。 江边一处向阳的土坡，新立了一座坟。坟前没有碑，只有一块从江里捡来的青石，石头上用刀刻了两个字： 阿福 云中客蹲在坟前，烧了一沓纸钱。纸灰飘起来，落在江面上，被水流带走。 阿玄从他怀里跳下来，笨拙地挪到坟前，用脑袋顶了顶那块青石，然后又挪回云中客脚边。 厉惊澜站在一旁，望着江面上的船。大大小小的船，顺流而下，逆流而上，来来往往，从不停歇。 “他能看见吗？”云中客问。 “能。” 云中客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 “走吧。”
第170章 心跳的有点快 云中客觉得自己这辈子干过最缺德的事，就是把那瓶辣椒油倒进了厉惊澜的晚饭里。 但当时他真的只是好奇。 那瓶辣椒油是炎州特产，分坛的人进贡时说“此物性烈，寻常人一滴便涕泪横流”，云中客不信邪，他自己试过，确实辣，但也就那样。 所以他趁厉惊澜埋头批公文的时候，偷偷往他碗里倒了小半勺。 厉惊澜吃第一口的时候，表情没变。 云中客还有点失望。 然后厉惊澜吃了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咳。” 厉惊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云中客凑过去：“怎么了？” 厉惊澜没理他，又喝了一口茶。 云中客这才发现不对，厉惊澜的眼眶红了。那种水光潋滟的红。 “你……” 厉惊澜抬眼看他，眼眶里蓄着的东西摇摇欲坠。 云中客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不是，我，我就是放了一点点……” 厉惊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平日里冷得像淬了冰的凤眼，此刻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明明是想瞪人，却怎么看怎么像在委屈。 云中客彻底慌了。 “你别哭啊！我错了！我给你倒水，不对！你有水！我给你拿帕子！” 他手忙脚乱地翻袖子，翻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布，看都没看就往厉惊澜脸上糊。 厉惊澜挡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嘶哑：“你给我……等着。” “我等，我等，你慢慢来。”云中客点头如捣蒜，又凑近了看，“还辣吗？要不我去找墨先生要点解辣的——” 厉惊澜抬眼，用那双还红着的眼睛剜了他一眼。 云中客被剜得心肝一颤。 后来他花了半个时辰哄人，端茶递水、捏肩捶背、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了，厉惊澜才终于肯正眼看他：“滚。” 云中客滚了。 但滚回自己房间之后，他躺在床上，望着房梁，满脑子都是那双红着的眼睛。 不对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肯定是愧疚。毕竟是他把人弄哭的。虽然厉惊澜没真哭，但眼眶红成那样，和哭了也差不多。 他大主播云中客行得正坐得直，把人弄哭了愧疚一下怎么了？ 很正常。 很、正、常。 他又翻了个身。 但为什么那个眼神一直往外冒呢？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明明想凶人却凶不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 云中客猛地坐起来，把枕头摔到一边。 “我真是疯了。” 他爬起来，决定下线冷静冷静。 现实世界，深夜。 林烨窝在被子里抱着手机，点开《天命》玩家论坛。最近几期的Vlog反响不错，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和“磕到了”，他面不改色地滑过去了。 但今天，他滑到一个帖子时，手指顿住了。 【分析，从细节看云中客×厉惊澜的相处模式——傲娇少主和他的白切黑客卿！】 林烨：“？” 他点进去。 帖主分析得头头是道，从两人第一次公开同框开始，逐帧逐帧地解读。 什么“厉惊澜看云中客的眼神，表面嫌弃实则纵容”。 什么“云中客对厉惊澜的称呼从‘厉惊澜’到‘少主’到‘教主大人’的变化，暗含心理距离的拉近”。 什么“天剑台挡毒针那段，厉惊澜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效，那是真情流露”。 林烨看着看着，脸开始发烫。 这些人都在说什么？他和厉惊澜明明就是纯洁的合作关系！是盟友！是……是一个人的两个身份！自己喜欢自己算怎么回事？！！ 但那个帖主写得实在太好，好到他一边骂“胡说八道”一边忍不住往下滑，滑到最后，帖主放了一张动图。那是天剑台战后，厉惊澜在马车里被他逼着念广告词的那段，镜头正好拍到厉惊澜念完“喵”之后耳根微红的一瞬。 林烨盯着那张动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保存了。 保存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点删除，但指尖悬在“确认删除”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 完了。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上线，云中客走进厉惊澜寝殿的时候，表情管理做得特别好，笑得灿烂，招呼打得响亮，和平时一模一样。 厉惊澜正在批公文，头都没抬：“来了？” “来了来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厉惊澜批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抬头看他。 云中客对上那双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看的那篇帖子。 “厉惊澜的眼睛是标准的凤眼，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疏离，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对云中客的疏离只剩下一分，剩下两分是……” “你脸怎么红了？”厉惊澜皱眉。 云中客猛地回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没有吧，可能是热，这屋里炭火烧得太旺了。” 厉惊澜看了看角落里那盆只燃着几块炭的炭盆，又看了看他，没说话。 云中客心虚地移开目光，正好落在案几上那叠打开的信笺上。 “那是什么？” “炎州的信。”厉惊澜把信递给他，“杜执事发的，说那边发现了个上古遗迹，问我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云中客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信写得很简短，遗迹外围有壁画，疑似记载上古天裂之事；遗迹深处有异光日夜不息，恐有重宝出世。 “天裂的事……”云中客抬起头，“是之前我看到的那种壁画？” 厉惊澜点头。 “那这第二个遗迹，会不会就是系统说的‘数据存储节点’？” “有可能。” 云中客眼睛亮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啊！正好你最近被教务烦得要死，出去躲躲。” 厉惊澜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烦？” “废话，你每天批完公文就叹气，叹完气就盯着窗外发呆，发呆完又继续批，这不叫烦叫什么？” 云中客说得理所当然，“出去走走也好，换个心情，顺便看看那个遗迹里有什么好东西。” “你也去？” “那当然！”云中客理直气壮，“你现在这身子骨，半路上噬痕发作了怎么办？不得有人给你渡内力？再说了，遗迹那种地方，万一有机关陷阱呢？不得有人帮你踩、不是，帮你探路？” 厉惊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中客被看得心里发毛：“干、干嘛？” “没什么。”厉惊澜收回目光，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去跟铁奴说，明日启程。” “好嘞！” 云中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厉惊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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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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