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角修罗场 计划的第一步如预想般展开。 厉惊澜模仿厉惊海的笔迹,伪造了一封措辞露骨的情诗,假托是写给黄雨柔的,并在诗中刻意提及“不日将请家父正式向黄家提亲”之语。 这封信,通过影刹手下精心设计的“意外”,最终“恰好”落在了本就疑心重重的屠烈手中。 然而,计划的推进很快迎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变数。 当那份来自血煞门与黄氏联名,特地注明“敬请幽冥教厉惊澜少主携厉惊海公子光临”的订婚宴请柬,被送到齐城分坛时,厉惊澜捏着那张比品沙宴更加华美的帖子,第一反应是荒谬。 邀请他?还特地强调要带上厉惊海? 他几乎要怀疑这又是一个设计更为精巧的鸿门宴,目的就是将他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堂兄一同诓去,在对方的地盘上彻底解决。 毕竟,品沙宴上他让屠雄和黄世仁颜面扫地,对方岂会善罢甘休? 但细看请柬语气,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炫耀,仿佛在说:瞧,我们依旧联姻,依旧牢固,特意请你来做个见证。 厉惊澜转念一想,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或许,这并非简单的报复陷阱,而是一次更隐晦的试探与示威。 邀请他这位“正主”携“第三者”一同出席自家少主盛大的订婚宴,既是彰显气度,也是想看看他厉惊澜对此事的态度。 “有点意思。”厉惊澜将请柬置于案上。 他倒要看看,血煞门和黄氏,究竟想演哪一出。 流火苑,黄家这处位于赤沙城外的别院,今日张灯结彩,宾客云集。炎州有头有脸的势力几乎到齐,场面远比品沙宴隆重正式。 厉惊澜与厉惊海一同入席。厉惊海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锦衣华服,腰佩长剑,目光不时扫过在场女眷,尤其在看到盛装出席的黄雨柔时,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灼热。 厉惊澜则依旧是一身简约的玄色劲装,神情平淡,只在与主位的屠雄和黄世仁目光交汇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选的位置不偏不倚,既能看清全场,又不易被直接卷入漩涡中心。 宴至中酣,酒过三巡。新人敬酒,礼乐喧阗,场面热闹非凡。屠烈与黄雨柔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祝贺,男的英武,女的柔美,倒也算得上璧人一双。 就在这时,已喝得面颊泛红的厉惊海突然站起身,朗声道: “今日屠少主与黄小姐佳偶天成,实乃炎州盛事!惊海不才,愿献以家传剑舞一套,为二位助兴,亦算是……我幽冥教的一份贺礼。” 此言一出,满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屠雄与黄世仁对视一眼,眼神交换间意味不明,最终屠雄哈哈一笑:“厉公子有此雅兴,甚好!那便让我等开开眼界!” 厉惊海得到许可,更显意气风发。他抽出腰间佩剑,身形一展,便在场中空地处舞动起来。 不得不说,厉惊海虽在实务上草包,但剑法造诣确有家学渊源,一套剑舞使得华丽流畅,引来不少宾客的低声赞叹。 剑舞至酣处,厉惊海旋身收势,剑尖轻挑,赢得一片喝彩。他却并未立即归座,反而仗着酒意与方才的掌声,目光灼灼地看向主座上的黄雨柔,竟径直走了过去。 在满场渐渐安静下来的注视中,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乃总坛库藏中的上等寒玉。 厉惊海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向黄雨柔,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却足以让临近几席听清: “黄小姐仙姿玉质,炎州燥热,恐有损清辉。此枚‘寒螭佩’乃极北寒玉所雕,有清心宁神、调和阴阳之效,常年佩戴,可保冰肌玉骨,青春常驻。”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一旁脸色黑如锅底的屠烈,语带双关地继续道,“如此清冷灵玉,方配佳人。万莫……明珠暗投,徒惹尘嚣。” “噗——咳咳……” 下首的厉惊澜一时没忍住,被入口的酒液呛了一下,闷咳出声,连忙以袖掩口。 他知道厉惊海蠢,但没想到能蠢得如此张狂,如此不加掩饰! 这已不是简单的示好或挑衅,这简直是把“我看上你未婚妻了”写在了脸上,当着炎州几乎所有势力的面,狠狠扇了屠烈和血煞门一巴掌! 他原本伪造情诗、散布流言,只是想埋下一根刺,让两家心生芥蒂。 哪曾想厉惊海竟能亲自下场,以如此嚣张直白的方式,将这根刺狠狠捅了进去,还当众搅动了几下。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但这变化……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效”。 黄雨柔的脸涨得通红,是羞更是怒,她后退半步,冷声道:“厉特使好意,心领了。此等贵重之物,雨柔受之有愧,还请收回。” 厉惊海却恍若未闻,反而又上前半步,执意要将玉佩塞过去,动作间带着一丝强硬的亲昵。 “厉惊海!” 一声暴喝炸响。 屠烈猛地跨前一步,挡在黄雨柔身前,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厉惊海,周身真气翻涌:“你什么意思?!三番两次骚扰雨柔,说!你是不是对雨柔心怀不轨?!”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的信笺,狠狠摔在厉惊海面前,信封上簪花小楷写着“雨柔亲启”。“还有这个!这封你写的龌龊东西,早就到了我手里!说什么‘不日将请家父向黄家提亲’……厉惊海!你真当我血煞门是泥捏的不成?!” 那封信,正是厉惊澜模仿笔迹伪造的“情诗”。此刻被屠烈当众摔出,众宾客一片哗然。 厉惊海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封信,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写过这种东西。 但眼下众目睽睽,屠烈当众质问,他若否认或露怯,岂不是坐实了心虚? 更何况,他本就对黄雨柔存了觊觎之心,方才赠玉也是故意为之,此刻被屠烈一激,酒意混着傲气直冲头顶。 只见厉惊海仰头嗤笑一声,踢了踢地上的信纸,姿态傲慢至极,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地回应道: “是又如何?” 他刻意停顿,让这三个字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后才慢悠悠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黄小姐天人之姿,我厉惊海心生倾慕,有何不可?”他甚至刻意整了整衣袖,抬了抬下巴,“更何况——” “我幽冥教想要的人,你血煞门……拦得住吗?”
第27章 离间 全场死寂。 厉惊海那句“你血煞门……拦得住吗?”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不仅扇在屠烈脸上,更是狠狠抽在整个血煞门与黄氏的颜面上。 屠雄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随即又被暴怒冲成骇人的青紫。他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下一刻—— “咔嚓!” 精美的玉盏在他掌心炸裂,碎片混着酒液四溅。 黄世仁的脸色也难看至极。这已不是简单的失礼或挑衅,这是当着炎州几乎所有权贵的面,将他黄家嫡女的清誉踩在脚底下。 厉惊澜端坐席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借这个动作掩饰住眼底的微光。厉惊海的愚蠢和狂妄,果然从未让他“失望”。火候,恰到好处。 眼看屠烈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真气激荡,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暴起杀人,而厉惊海还梗着脖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傲慢姿态—— “够了!” 一道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厉惊澜霍然起身,玄衣无风自动。他一步跨出,已拦在了剑拔弩张的双方之间,他先是对着厉惊海厉声呵斥:“堂兄!你喝多了!胡言乱语,成何体统!还不向屠少主、黄小姐赔罪!” 这话听着是斥责,却坐实了厉惊海只是“酒后失态”、“胡言乱语”,留了一丝转圜余地,虽然这余地此刻看来微乎其微。 紧接着,厉惊澜转向主位,对着屠雄与黄世仁抱拳,语气放缓: “屠门主,黄家主,惊海堂兄年少气盛,又是初次离家远行,言行无状,冲撞了二位与屠少主、黄小姐,是我这做堂弟的管教不严。我幽冥教厉大长老就这么一个嫡子,自幼宠溺了些,性子是直率鲁莽,绝无恶意,还望二位海涵,莫要与小儿辈一般见识。” 他特意加重了“厉大长老”、“嫡子”、“宠溺”这几个词。言下之意清晰无比: 这就是个被宠坏了的草包纨绔,但他爹是厉天洪,是幽冥教手握实权的大长老。打狗要看主人,你们真要在这里撕破脸? 屠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厉色闪烁。他何尝不想一掌毙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但厉惊澜的话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水,浇在他沸腾的怒火上。厉天洪……幽冥教大长老……此刻与幽冥教彻底翻脸,值得吗?为了一个蠢货? 大局,还是大局压过了瞬间的杀意。屠雄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怒吼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厉少主……好家教!” 这话已是极度克制下的讽刺。 黄世仁脸色变幻,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道:“厉公子……真是……性情中人。罢了,今日是小女喜日,莫让些许误会扰了兴致。”他这话,已是强行将此事定性为“误会”,试图给双方,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厉惊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再多言,回身一把扣住还在梗着脖子、似乎对自己“震慑全场”颇为得意的厉惊海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还不走?嫌丢人丢得不够?!”他低声呵斥,拽着厉惊海就往外走。 厉惊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酒意未散,犹自不服,挣扎着回头,竟还朝着脸色苍白的黄雨柔,高声丢下一句: “黄小姐!今日唐突了!若他日改变心意,我厉惊海在总坛的府邸,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总比在这炎州吃沙……” “把他嘴堵上!拖走!”厉惊澜这次是真的动了火气,厉声对身后跟来的两名幽冥卫下令。立刻有人上前,半强制地架住厉惊海,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订婚宴不欢而散,屠烈暴怒难平,几欲点齐人马立刻杀上幽冥教齐城分坛。 然而,门主屠雄却出于更深的考虑,强行压制了儿子的冲动。 “烈儿,小不忍则乱大谋!”屠雄面色凝重,“厉惊海固然可恨,但他背后是厉天洪,是总坛的态度。厉惊澜今日所为,看似阻拦,实则也将那蠢货的底细亮给了我们看。此刻杀他,便是公然与幽冥教总坛一系撕破脸,正中厉惊澜下怀!我们与黄家的联盟,根基在于利益,切不可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道理屠烈懂,但胸中那口恶气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父亲为了“大局”的隐忍,更让他觉得憋屈无比,对厉惊海的杀意非但未减,反而因无法立刻宣泄而愈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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