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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休息吧。”他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不记得,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借口了。 * 五年前,沅城。 沈惊澜那时还不是如今的江湖散人。他为了帮镖局追查一桩盗窃案,暂时落脚在了这座小城。只可惜案子棘手,对方手脚干净,线索寥寥,让他不得不停留的久了些。 那日雨后,他正立于廊下,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出神,心中思索着案件相关的线索,忽然听到墙头传来一阵细弱的猫叫。 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通体乌黑、唯有四爪雪白的小猫,正在湿滑的屋脊边缘行走。瓦片因雨水而格外湿滑,小猫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落。 几乎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轻飘飘地掠了上去。那人身法灵巧,足尖点在瓦片上也如履平地。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少年,墨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他伸手去捞那猫儿,指尖刚刚触及一点,小猫就从他手里滑走了。 少年“哎呀”一声,扭身欲追,沈惊澜下意识动了。他几步上前,跃至半空,稳稳地拎住了它的后颈。 小猫十分不服气,四爪在空中徒劳地扒拉。 沈惊澜跃回地面,抬头看向蹲在屋脊上的少年。那少年也正低头看他,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有些惊讶,随即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他站起来,不出半秒便轻盈落地,拍了拍衣服,走到沈惊澜面前。沈惊澜没说话,只将手里的毛绒绒生物递过去。 少年将其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小猫笑眯眯道:“小白,还不快谢谢这位好心的大侠救了你?” “吃了我的小鱼干还这么不乖。”见小猫没反应,还在固执地喵喵叫想要挣脱束缚,他用手指点了点猫脑袋,随后做了一件让沈惊澜有些意外的事。 少年捏起小猫一只软乎乎的爪子,朝着沈惊澜的方向,装模作样地摆了摆,自己则歪着头,笑眯眯地躲在小猫后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捏着嗓子替猫儿道:“喵~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呀!” 那模样,又稚气,又狡黠。 沈惊澜:“……”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般跳脱又自来熟的,倒是少见。少年身上气息干净,眼神清澈,方才那手轻功也绝非寻常。 “它叫小白?”沈惊澜看了一眼那通体乌黑,只有爪子是白色的小猫。 “我刚取的,”少年理直气壮的,用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很贴切吧?” 就这样认识了。 年轻的江湖人,没什么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一起喝酒,一起切磋,也就越来越熟。至于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沈惊澜说不清。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本就是看对了眼就能并肩策马、浪迹天涯。 直到某天。 纪零这个逍遥客难得正经了一次,说要去其他地方办点事,一天就能回来。可当天沈惊澜一直等到了深夜,那人才翻墙回来,脚步踉跄,几乎是从墙头栽倒进沈惊澜怀里。 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腰背上有道贯穿伤深可见骨,人已经半昏迷。 沈惊澜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手抖得厉害。 可能就是这个晚上开始。 纪零伤好得慢,沈惊澜就守着他。喂药,换绷带,有时也靠在床头,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纪零说话时,眼睛会望着窗外,偶尔又转回来,落在沈惊澜脸上。 沈惊澜练剑,纪零就抱膝坐在一旁看,下巴抵在膝盖上,没多久就困了。小黑猫在两人脚边打着转,蹭蹭这个,又蹭蹭那个。 日子像浸了蜜的水,把沈惊澜泡得甜昏了头。 其实后来想想,纪零这时候就提过归元诀了,问他知不知道什么线索。只是沈惊澜那时心思不在这里,听过也就忘了。 然后这个感情骗子就跑了。 东西都不见了,桌上只留了封信。信很短,字迹有些匆忙,只说自己必须离开,要去寻一样东西,归期不定,勿念,勿寻。 好一个勿念勿寻。 沈惊澜捏着那薄薄的信纸,在屋里站了许久。小白蹭着他的腿,喵喵叫着。他俯身把它抱起来,小猫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也可能不是小猫蹭湿的。 沈惊澜其实早就能离开这里了。那桩案子在纪零养伤期间就已经查清,贼人伏法,失物追回,可他就是没走。纪零离开后,他更是在沅城长住了下来。 大概还是存着那么点可笑的念头吧。 他有时会对着小白自言自语:“你主人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猫自然听不懂,只会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喵呜一声。沈惊澜就笑笑,不再说了。 可有一天,小白突然就不见了。 前一刻还在他膝上打呼噜,后一刻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眨眼消失在墙头。 他找遍了附近,一声声唤着“小白”,喉咙都干了,也没见那抹熟悉的影子。就像当年那个人一样,走得干干净净,毫无预兆。 沈惊澜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暮色渐渐沉下来,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什么勿念勿寻。 他偏要念,偏要寻。 第56章 武侠(5) 在客栈休养了不到一天,纪零就主动提出要带他们去听风山庄的暗道来获取信任。那里有机关保护,因此只有他一同前往才行。 “我只记得大概位置,庄主曾嘱咐过很多遍。”纪零蹙着眉,苦苦回忆着,“但具体情况得去了才知道。” 暗道入口设在一口枯井之下,极为隐蔽,就在纪零当初昏迷的那座假山石附近。借着绳索下去,便能瞧见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向黑暗尽头延伸。 沈惊澜走在最前面探路,旁边是引路的纪零,手里拿着火折子来照明。谢见秋落在最后。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门上的机关已然锈蚀不堪,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转动。推开门,室内映入眼帘的仅有一张石桌,上面积了层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就是这里。”纪零走到石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一时有些迷茫,“应该放在这里的……” 楚红袖没忍住开口:“你是说秘籍残页,原先就这么放在桌上?” 花辞镜虽然没用他那张刻薄的嘴吐槽,但显然也不太相信。他默不作声地检查了一遍石室四周,又敲了敲墙壁和地面,没有发现其他暗格或机关。 “看来是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可笑这听风山庄,竟拿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忽悠人。” 闻言,纪零抿紧了唇,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有点苍白。这副忐忑不安的表情,倒是让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的沈惊澜心头微动。 楚红袖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算了,既然没了,说明缘分未到。你也别太自责,残页早就被拿走了,不是你的错。” 残页失踪,线索也暂时中断。几人从暗道中出来后,就一同到了酒馆商议下一步。 “按原计划,先去临泉镇吧。”楚红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简陋的地图,规划了一下路线,“那里是南北商道交汇处,消息灵通。万象楼在那里也有据点,可以打听打听。”说到这里,她看向花辞镜。 花辞镜从嗓子里挤出“嗯”的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我……”纪零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我不会拖后腿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楚红袖,又悄悄去瞥谢见秋,像是在害怕自己因为没有提供残页而被抛弃。 楚红袖看向其他两人。谢见秋垂着眼,没说话,沈惊澜则道:“他无处可去,跟着也无妨。” “那就一起吧。”楚红袖最终拍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纪零的伤好得很快,没几天就能正常走动了。楚红袖起初还担心他是个需要照顾的病秧子,后来发现他的武功其实相当不错,并不逊色于他们多少,只是体质不佳,容易倦乏。 他们在山脚下又停留了一阵,主要是等六扇门对听风山庄的调查结果,但最终也没等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在乡中等待的这几日,楚红袖也没闲着。她听闻附近常有魔教宵小骚扰百姓,便动了心思,夜里常去蹲点。 这纯属是她的个人爱好,谢见秋和沈惊澜偶尔也会一同帮忙。 这夜,她果然在村口遇上了三个行事鬼鬼祟祟的人,看身法就是魔教中人。楚红袖正要出手,身侧树梢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纪零不知何时跟出来,率先动了手。 那三人起初还在反击,可交手没过几个回合,刀光闪过时,其中领头那人终于看清了纪零的脸,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露出几分惊惧。 “走!” 他低喝一声,竟不顾同伴,率先向林外窜去。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慌忙跟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深处。 纪零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微微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呼吸急促,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楚红袖原想接着追击,看纪零状态不佳又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纪零直起身,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不稳,“让他们跑了。” 花辞镜从另一棵树后踱步而出。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此刻倚着竹竿,目光落在纪零身上,又扫向魔教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沈惊澜这时也到了。他看了眼纪零起伏的胸口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让你在客栈休息么。”他语气淡淡的,“伤才好就来学别人行侠仗义。” 纪零抿了抿唇,没接话,只低声道:“回去吧。” 可不能让那几个小喽啰败坏了魔教名声,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纪零走得慢,旁人也迁就他。 楚红袖走在他身侧,想起方才那三人逃窜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那几个人,好像认得你?” 纪零脚步顿了一下,抬起眼,神色茫然又后怕:“我不记得……可能以前在山庄,和他们打过照面?庄主说过,常有宵小窥伺山庄宝物。” 这话听着合理,楚红袖点点头,没再多问。 花辞镜走在最后,颇为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打过照面?那几人见了鬼似的逃跑,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打过照面”那么简单。楚红袖就这么信了? 纪零悄悄将花辞镜的神情收入眼底。 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已近深夜。 只是谢见秋没过片刻就收到了某人任性的要求。他起身推门出去,走到隔壁纪零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条缝,露出纪零有些困倦的脸。他见到是谢见秋,眼睛亮了亮:“谢大哥?” “嗯。”谢见秋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脸上,仔细看了看,“方才,可有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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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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