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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零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攥着那半包栗子,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他:“沈大哥。” “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好像很难过,又好像很生气。”纪零垂下眼睫,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你肯定认识我吧。如果我以前真的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对不起。虽然我不记得了。” 他真心实意地道了歉,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歉疚和茫然。 沈惊澜看了他许久。 恨吗?当然恨。恨他不告而别,恨他轻易就抛弃了自己,恨他留下那么一封轻飘飘的信,好像两年相守只是一场随时可以离场的游戏。 可眼前这个人,正在用一双全然陌生,又带着怯意的眼睛看着他,真诚地为“曾经可能做错的事”道歉。 他能对这样的纪零说什么?质问吗?控诉吗?说他是个骗子,说他当年多狠心?可一个失忆的人,如何能理解这些? 寻了三年,落得这样的结果。那怨恨反而愈烧愈烈,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几乎要让他难以呼吸。 “对不起……”沈惊澜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沉沉地落在纪零低垂的、显得分外无辜的眼睫上,“你确实该说对不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打下来,完全覆盖了纪零整个人,也将眼前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但你不记得了。”沈惊澜顿了顿,看着纪零因为这句话而睁大的眼睛,继续道,“你不记得了,纪零。所以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没有一点份量。” 他笑了一声:“到头来,只怪我自己,看错了人,信错了人,还念念不忘。” “回去吧。” 第59章 武侠(8) 大家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唯独纪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栈,偶尔跑出去溜达一圈,看起来安静又无害。 “乏了。”纪零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声音懒洋洋的,“不想动。每天都好累。” 但戏总是要演的。尤其是给外面那几位看。 谢见秋沉默了一下,跟着走到桌边坐下:“花辞镜说过几日带你去楼中,还要去查?” 纪零闻言,抬起下巴笑盈盈地看向他:“怎么,不希望我去?” 他私下和谢见秋说话,自然不用装出那副因为失忆而变得软弱怯懦的模样。 谢见秋答非所问:“楚红袖现在对影月教恨意极深。” 虽然谢见秋没提自己,但两人心知肚明,那份恨意同样扎根在他心底,只是对象略有偏差。 纪零想起楚红袖那天的表情,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他沉默一会儿,转了圈眼珠子,忽然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蹭到谢见秋的脸颊,声音也压得暧昧:“那谢大哥呢?看着我,想到的是谁?” 是设定里失而复得的邻家弟弟,还是剧本里他应该憎恶的魔教中人,或是本质上超越这个世界、全然掌控着他的同源灵魂? 纪零就喜欢问这种为难并且听上去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分明都是他的马甲,却还是会因为设定性格不同而给出不一样的回答。 谢见秋环在纪零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半晌,才低声道:“是你。” 只是你。无论是哪个你。 纪零笑了一声,顺势靠进谢见秋怀里,又顺手拿了一缕他垂下的发丝把玩,声音拖得长长的:“算你会说话。” 窗外传来了脚步声,从远及近。门被敲了两下,接着是楚红袖的声音。 “纪零?歇了吗?” 纪零从谢见秋怀里挣脱出来,顺手又将微乱的衣襟理了理,这才应道:“楚姐姐?门没栓,进来吧。” 楚红袖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 “半夜饿了,朝掌柜的借了下灶台。看你晚上没吃多少,顺手就给你也搞了一份。听说你前两天半夜还跑出去觅食?” 纪零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听到后半句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谢谢楚姐姐!沈大哥怎么什么都说呀……” 楚红袖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谢见秋那边飘了一下。谢见秋站起身,神色平静,只对楚红袖略一颔首,便对纪零道:“你休息,我走了。” “嗯,谢大哥也早些歇息。”纪零点头,笑的甜甜的。 等谢见秋带上门离开,楚红袖在桌边坐下,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状似无意地问:“谢兄常来你这里?” 纪零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谢大哥人很好,怕我一个人待着无聊,有时会过来坐坐。楚姐姐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楚红袖飘忽着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他性子冷,对你倒是格外有耐心。” “可能是因为……我总让他想起什么人吧。”纪零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我感觉得到,沈大哥也是。他们都像在透过我看别人。” 这话隐约透出了些许落寞,惹得楚红袖心里那点怪异感立刻就被心疼冲散了。 她伸手拍了拍纪零的手背:“别多想。你就是你。” 纪零抬眼冲她笑了笑,表情看起来有些勉强,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嗯!” * 花辞镜不见人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先前分明说好要带他去万象楼,也不知究竟要等到何时。 闲来无事,纪零干脆溜达到后院,那里有棵极高的老树,枝叶繁茂,是个偷懒的好地方。 他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跃上枝头。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暖洋洋的,也晒的纪零昏昏欲睡。 没过一会儿,沈惊澜便走了出来。他似是想找个清净地方练会儿剑,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了树上的纪零。 原先在打瞌睡的纪零听到动静,也睁开眼,低头望下去,正对上了沈惊澜的视线。他弯起眼睛,挥了挥手。 那笑容不像平日装出来的乖巧柔软,而是带着点迷迷糊糊的慵懒感,迎着阳光,显得分外灿烂。 沈惊澜的脚步顿住了。 “上面风景好吗?”沈惊澜问。 “还不错。”纪零歪了歪头,“沈大哥要上来看看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沈惊澜却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身形一纵,也落到了相邻的粗壮枝干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坐在树上一时无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大哥。”纪零折了片叶子在手里把玩,忽然开口,“你之前说……看错了人。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刻意略过了那天晚上道歉的事情,也选择性地忽视了一些问题。 沈惊澜侧过头看他。少年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清晰又模糊,眼神干净,似乎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才发问。 “和你很像。”沈惊澜沉默良久,才道,“又不太像。” “哪里像?哪里不像?” “像……”沈惊澜缓缓道,“笑起来的样子,有时候说话的语气、动作。”他顿了顿,“他没这么胆小,也没那么……怕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出口的声音有些艰涩。 纪零听着却不高兴了:“沈大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现在很胆小似的。” 他晃了晃腿,语气理所当然。“我只是受伤了,又什么都不记得,心里害怕嘛。等我想起来自己是谁,肯定就不怕了。” 沈惊澜的心弦又被这轻飘飘的话语拨动了一下。 到底是希望纪零想起自己,质问他不告而别的原因,还是宁愿永远这样欺骗自己,不敢面对那个答案呢? 他不敢深想。 沈惊澜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眼底酸涩的情绪,站起身:“风大,下去吧。” 说完,不等纪零反应,便跃下了树,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房间。 纪零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原先的纯真笑容慢慢收敛,最后变成一个俏皮的弧度。 真是的,没说两句又跑了,不和他说话又要急。 纪零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心情颇好地晃回了自己房间。 刚一推开门,就被人从身后拥住了。 “开心?”谢见秋的声音在耳响起,手臂环着他的腰。 “还不错。”纪零放松地靠进他怀里,偏头咯吱笑了起来,“沈惊澜真好玩,一副恨不得掐死我又下不去手的样子。” 谢见秋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怎么,吃醋了?”纪零歪头,对上他的视线,索性转过身,捧住他的脸轻轻啄了一下,“你可是我的正牌恋人,要有自信嘛。”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所有人的情绪都被他牵在手里。爱恨嗔痴,也皆由他而起。 这游戏,可比单纯地找什么武林秘籍,或是统领一个魔教,要有意思多了。 第60章 武侠(9) 又过了两日,经过纪零有意无意、持之以恒的暗示之下,花辞镜终于履约,带着他出了门。 两个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装点得颇为华丽,甚至有些艳俗的楼阁前。 看着眼前的牌匾,纪零脚步顿住了,有些迟疑地看向花辞镜,眨巴着眼睛问:“花公子……真的是这里吗?” 在他的想象里,贩卖情报的地方,不该是这么热闹的。 花辞镜挑眉,故意道:“怎么,不敢进?万象楼的据点,自然要选在鱼龙混杂之处。” 他迈步就往里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纪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一进门,两人便被浓烈的香气和喧哗声包围住了,几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笑着迎了上来。纪零被吓得往花辞镜身后缩了缩,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角。 这个惊慌失措的动作倒是让花辞镜乐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对迎上来的老鸨说了句什么,便带着纪零径直穿过前厅,走向后面清静的院落。 纪零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抓着他袖子的手。 真正的万象楼据点在院落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内,隔音很好,与外面的气氛截然不同。只有满架的书卷,根据门派势力和时间分了类。 花辞镜抬了抬下巴,示意纪零自己找,他则抱臂倚在门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当真一点也记不起自己的身份?” 扫了一遍书架,纪零很快就锁定了目标,踮着脚去够高处的那册卷宗,没有空转头看他:“不然呢?花公子觉得我在骗人吗?” “那倒没有。”花辞镜悠哉道,“只是觉得,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能恰好被我们捡到,恰好记得归元诀,恰好又有两个人都觉得眼熟。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花公子这么说,难道是在……嗯,试探我吗?” 纪零努力了半天,也不见花辞镜过来伸手帮个忙。他歪了歪头,忽然想到什么,露出狡黠的笑意,“不过,花公子自己也没完全说实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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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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