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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二人只能听到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姜青云才听到对方的声音。 “在哪家医院?” 那是一种强撑着的镇定,却也遮不住语气中的颤抖。 哪怕许伯知道先生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他却还是忍不住期望这是自家先生开的玩笑。 人总是比较信任自己亲眼见到的东西,对外人口口相传的信息多数抱有怀疑。 但当许伯体态衰老、白发苍苍地站在停尸间里时,一切自我欺骗的幻想终成了泡沫。 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值青春的青年;即将耗尽寿命的沧桑之木,与正值壮年却惨遭病痛侵害的树苗。 许伯的呼吸失去了章法,他甚至也同姜青云一样,摸了摸青年冰冷的脚。 想要确定什么—— 姜如意抱胸站在一旁,眼睫微微垂着,看不出她的情绪。 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无奈哀叹:“躺在这儿的,该是我的。” 他一把年纪了,活不活都没有什么必要了。 可这孩子还年轻,他才26,他还没有娶妻生子,他也没有见过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但他不一样,他老了,他也该走了。 “许伯,你别多想,这事纯看命。” “怎么说他也是我爹的儿子,我会把后事安排好的。” 许伯已经不怎么插手姜家内部的事情了,但姜青云跟姜如意偶尔还是会询问许伯的意见。 许伯那苍老斑驳的手还没有从青年的脚腕上离开。 浑浊老态的眼珠忽地转向了姜如意的方向。 “星来知道这件事吗?” 姜如意看许伯如此重视这件事,眼神疑惑地摇头否认。 姜星来自从被他哥关进精神病院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姜星来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老人心里有自己的考量,他眼神黯淡,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你……先别告诉他,等火化以后,直接让他参加葬礼。” 虽然不懂许伯这么安排的含义,但姜如意也知道多听老人言的好处。 姜家那个私生子死了,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外人知道顶多唏嘘一声,感慨命运无常,随后就又继续搓起了麻将。 就连姜家的佣人也觉得这只是件小事,并没有太在意。 但与预想中不同,姜家最近的气氛十分低迷。 哪怕之前陈瓷安并没有在姜家居住,可得知了对方的死讯后,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却都开始了偏移。 姜如意最近似乎很闲,住进老宅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许伯在姜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姜家的佣人都很尊重他,基本将他当成了半个主人。 往常他不怎么插手老宅的事,这次却对以往打扫瓷安房间的佣人说: “先不要打扫那个房间,里面的东西也不要乱动,知道吗?” 佣人很少见到许伯脸色这么差,讪讪点头,应下后便赶忙去忙自己的工作。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许伯还是没忍住,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 里面的空间不算大,摆满了陈瓷安从四岁起,到十八岁的所有人生痕迹。 陈瓷安离开家时,什么也没有带走,甚至连平时穿的衣服也没有拿。 这就导致这间小房间里,挤满了他生活过的气息。 许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忍不住去猜想。 如果小时候多关照一下那个孩子,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窗外的风吹动窗帘,也吹乱了许伯的头发。 随手拉开的抽屉里,摆满了高三的课本。 许伯随手翻看一本,发现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 这么多年,笔记也没有褪色。 形如枯槁的手指缓缓从笔记上划过,力道很轻,像是生怕弄坏了,被瓷安埋怨——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埋怨过。 在这个家里,那个孩子永远是客气的、疏离的,被排挤在外的。 许伯放下那本笔记,从书桌里找出一张倒扣着的相框。 拉开相框的背板,许伯将相框放到了桌上。 这才发现,被陈瓷安细细珍藏着的,是姜家的全家福。 画面最中央的是姜承言,那时候姜先生还没有出事。 这个家也还没有四分五裂。 左手边则是姜青云,姜星来站在姜青云前面。 姜承言的右手边站着姜如意。 许伯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相框的左下角。 那里——别着一张,从陈瓷安幼儿园入学证上剪下来的大头照。
第211章 if线副卡? 再坚强的心脏,在此刻也不由为此感到震动。 许伯大口喘着气,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 他以为放陈瓷安离开,就是最好的决策,毕竟在姜家的时候,他过得那么痛苦。 可好像离开这里,瓷安最后的人生,也没有过得很愉快。 本该紧闭的房门,露出了一小片缝隙。 借着那点狭窄的亮光,姜青云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双肩忍不住颤抖的老人。 手心覆上冰凉的门把手,姜青云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安静地隔绝了这片空间。 男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汲取片刻的冷静。 虽然他对这个多出来的弟弟,感情淡漠,却也无法做到古井无波。 幼时的陈瓷安,虽然长得乖巧,性格却怯懦,还爱撒谎,着实很难让人喜欢。 用成人的话来形容,就是透着一股子市侩。 现在再让姜青云去回想小时候的陈瓷安是什么模样,姜青云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爱撒谎的性格,却被姜青云牢牢记在了心里。 夜半,姜如意睡不着,正准备下楼吹吹风。 昏暗的客厅内,盈盈闪烁的亮光吸引了女人的注意。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真丝睡衣,抬眼便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姜青云。 明明灭灭的光点打在姜青云那张五官立体的脸上,让人难以辨别他的情绪。 “你在看什么?” 姜如意一边下楼,一边疑惑地开口。 姜青云没说话,只是下巴微微抬起,示意她自己看。 桌面上摆着几瓶开封的红酒。 姜青云问:“明天有事吗?” 为了筹备葬礼,姜如意已经把这几天的工作推后了。 “还行,没什么事。” 闻言,姜青云从桌子下面又翻出一个高脚杯,放到了身旁。 “来陪我喝点。”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如意顺势坐下,也看清了眼前电视里的画面。 不是电视剧,也不是科幻电影。 而是录像带。 许伯把家里的录像带保存得很好,哪怕这么多年过去,等姜青云翻出来时,录像带还是完好无损。 宽大的液晶电视,能让人看得更清楚。 这则录像带是姜青云过生日时拍的,全长一个半小时。 陈瓷安出现在画面里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姜青云闭了闭眼,他看了这么久,只在陈瓷安的眼神里看到了艳羡、期盼,以及崇拜。 他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嫉妒”的字眼,却发现,是记忆欺骗了他。 姜如意抿了口发涩的酒,视线也紧跟着落到屏幕上。 画面里,那个小团子的镜头不多,甚至出现的那几秒,还是许伯特意单独拍给他的。 小团子的身边没什么人,每次扫到他,他都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或是不起眼的地方。 有时来来往往的佣人撞到他,他还会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 一时间,沙发上的两个大人都无话可说。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年轻,觉得世间只有爱恨两种感情。 因为厌恶父亲的行为,姜青云跟姜如意,把这份怒火统统烧到了陈瓷安的身上。 一瓶又一瓶的红酒下肚,画面里的宾客越来越多,陈瓷安的镜头越来越少。 大多数出现在镜头里时,他也是被姜星来裹挟着,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 姜青云看着陈瓷安的眼神,从单纯的喜悦,变为忐忑担忧,再变为惊恐,直至再也看不到半分波澜。 他的眼神麻木得如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生机。 姜青云忽然想起了陈瓷安离开姜家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正忙着处理工作,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少年时,姜青云眼里有疑惑,也有冷漠。 他那时候很忙,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处理工作。 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来干吗?” 姜青云想,那时候的陈瓷安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刚好画面里,姜青云看清了陈瓷安的眼神。 那是带着恨,却比恨更复杂的眼神。 姜青云记起来了,当时陈瓷安,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时候的姜青云,只觉得自己被冒犯到,语气也有些烦躁。 他本以为陈瓷安是想要什么东西,或是提什么要求。 他想的是,只要陈瓷安不过分,他都可以办到,就当是送给他的成年礼。 可陈瓷安却提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要求。 陈瓷安说,他要离开姜家。 姜青云有些诧异,却也没有过多抵触,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如果是因为姜星来,陈瓷安不需要担心,短时间内,姜星来还在拍戏,没办法回来。 但陈瓷安似乎去意已决,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想留下来的意思。 本来作为同父异母的兄长,姜青云觉得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可以了。 就算是因为陈瓷安快要成年,他也不会主动赶他走。 一个不肯低头,一个觉得自己给了台阶,对方却不知好歹。 那天,兄弟二人在书房里僵持了半天。 最后,姜青云语气烦躁地扔出去一张银行卡。 让陈瓷安想滚就赶紧滚。 后来呢……后来的事情,姜青云喝多了,有点想不起来了。 手机在此时忽得“叮”了一声,是消息弹窗。 姜青云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就连姜如意的眼神都有些涣散。 姜青云随手胡乱地掏出手机,按开屏幕。 是一则来自银行的短信提醒,上面显示,姜青云的副卡被支走了五万块钱。 见是支付消息,姜青云没有在意,随手正准备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端着高脚杯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猩红色的液体打湿了地毯。 姜青云的眼神慢慢聚焦,表情有些怔愣,嘴唇微微张合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 男人不可置信地舔了舔唇,随后又拿起手机,重新查看了刚才那条银行消息。 姜青云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怀疑是自己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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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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