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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洒的水打湿后,就像他经过留下的水光一样。 季长君喝了几口水,堪堪解渴,便觉似有股恶狼般的目光,将他视为饱腹食物一般觊觎,赶忙将水壶还了回去。 有了昨夜的轻薄冒犯,他不得不警醒。 或许不该随便喝一个陌生人给的水。 季长君忽然定住,看过魏穆生的脸,又去看他一身深色布衣,觉得眼熟。 倏而他眸色含霜:“昨夜的贼人!” “是。”被当面说贼人,魏穆生也不恼。 季长君神色复杂,昨夜男人背光站立,他看不清模样,自以为是个粗野武夫,没想道这人长相英武俊气。 剑眉入鬓,狭长的眸黑沉,目光如鹰隼般凌厉,面部线条深邃,下颌处似刀刻般硬朗,浑身气势逼人,身份定然也不简单。 季长君轻皱了下眉,冷淡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魏穆生顿了下,说:“我是将军身边的侍卫,日后便由我看顾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季长君听的好笑,这位大楚战功赫赫的魏将军囚了他十天半个月,像对待最低等级的牢犯,如今却说满足他的要求。 “你们大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季长君冷声说完,见人还杵在自己面前,深吸了口气,道:“只一个请求,对我放尊重些,别……” “别对我随意动手动脚。” 魏穆生挑了下眉,默了一秒,后退两步,俊朗坚毅的面庞有几分意外,“你莫不是女子冒充的?” 所以他在梦里才痴迷至此? 不对,他昨夜看过的,那里平坦一片。 季长君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怒意:“我是大周太子,自是男子!” 魏穆生:“男子为何碰不得?” 季长君:“男子也需讲礼数,男子也需被尊重。” 魏穆生不耐听这些大道理:“我大楚不曾有这般麻烦的要求,男子间也无须顾忌。” “更何况,这里是军营。” 他撂下这两句话便出了帐。 季长君嘴角下撇,眼睫也耷拉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委屈,双臂抱紧了自己。 很快,魏穆生去而复返,季长君听见动静,努力缩小存在感,随意瞥一眼,像只瑟瑟发抖的小脏猫。 然而这次魏穆生没有再“冒犯”人,手里拎着个包袱,身后跟进来两人,皆垂首低眉,目不斜视,一个搬着一大块木板,另一个拎着木桶和打扫用具。 东西带进来了,魏穆生挥手让人出去,帐子小,多两个正常体格的男人,都挤的慌,魏穆生便自己动手,将帐内打扫一遍,木板床搭好,铺上薄褥子。 木桶里是干净的水,想要是礼数和尊重,身体的洁净是少不了的。 魏穆生自己不在意,最是知道矜贵少爷们的体面讲究。 季长君对魏穆生弄出的一番动静视而不见,靠坐在角落,脊背挺的笔直,若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蛋,或许还能瞧出几分清冷孤傲。 “布巾和换洗衣物都放这了,一桶不够,我再去打。”魏穆生说。 季长君偏着脸,没理,唇角紧抿着。 魏穆生被冷了片刻,也不恼,只是搞不明白,这俘虏在梦里对自己百般勾引,现在却这么排斥冷落。 难道那梦是假的,他自己个编造出来的不成? 魏穆生:“你的脸要什么时候洗干净?” 季长君呼吸又是一沉,依旧不理人。 魏穆生:“大周的太子殿下竟也这么邋遢?” 即便不是大周太子,换任何一人,处于现在的境地,还被嘲讽,都忍受不了。 季长君果然朝魏穆生看了过来,凤眸覆了层冰霜,“我要见将军。” 魏穆生:“为何?” 季长君:“换个看守人。” “不行。”魏穆生说。 季长君压下心底怒意,再度开口:“我沐浴,你还不滚?” 他最是爱洁,如今沦落至此,反倒被罪魁祸首的糙汉子嫌弃羞辱,清冷的眉眼泛起薄红,被他压下,也被他脸上的灰泥点遮挡。 魏穆生没应,将木桶挪的离他近了些,然后看着他身上的锁链,道:“你若不方便,可使唤我伺候擦洗。” 只口不提将锁链摘掉,生怕人跑了似的,可这是他的军营,饿了大半个月的俘虏怎会跑得了? 季长君脸红了又白:“我哪里有资格使唤你。” 魏穆生好似听不懂话里的讽刺:“你提了,我就做。” 季长君动动手上的铁链,“解开。” 魏穆生:“这个不行。” 他也没硬赖在这儿给俘虏找不痛快,有些人生来矜娇,气一气都会要了命。 “我叫阿生,有事唤我。” 语罢,离开了。 人走了,季长君才靠到桶边,撩了一把水,他愣了下。 是温的。 一桶水确实洗不干净,季长君擦过身体,头发还没洗,披上了男人送来的素色衣袍,都怕肩上的发将衣裳弄脏。 以往他哪会多看一眼这么便宜的衣裳。 他攥紧衣衫,朝着门帘处看了眼,又低下头。 似是收到感应般,门帘动了,抱着一只大木桶的魏穆生进来了,手臂结实的肌肉撑起薄薄的外衣,抱着只比浴桶小点大水桶,半点气儿都不喘。 他目不斜视放下桶,拿走了空的那只,转身离开。 后面几天,魏穆生一日三餐送饭送水,洗漱用水时常更换,季长君睡了带着褥子的床,身体和精神都好了不少。 男人没再如前两日那般,直接对他上手。 可赤裸裸的目光一直不加遮掩。 除了魏穆生,季长君没再见过其他人,帐外有两道黑影日夜轮换把守,不是阿生,他试探两次,这两人只听阿生命令,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只有他托人唤阿生过来,那两人才会理他。 这样看来,阿生是将军身边侍卫,大概率不假,而且是被重用的那个。 季长君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到什么时候,也不知娘亲的状况如何。 倘若他在大楚活不下去,那些人真的会放过娘亲吗? 黄昏时分,天空聚集厚重的乌云,顷刻就落了大暴雨。 士兵的训练没有停止,将士们在大雨中打拳跑步,一双双脚步落地,泥浆飞溅。 大雨倾盆而下,半个时辰后,训练终止,士兵赶鸭子似的回自己的营帐。 魏穆生回到营帐,正欲脱下湿漉漉的衣裳,想起什么,冷厉的眉皱起,拿起挂着的蓑衣出了帐子。 他本就浑身湿透,就没穿蓑衣,守在帐前士兵见状,追上来,将头顶的斗笠递给魏穆生,魏穆生随意一戴,冲进大雨中。 季长君所在的帐篷一直是没人住的,上面破洞,艳阳天照进来几缕阳光,天降暴雨,便哗啦啦漏个不停。 漏雨其中一处正对床榻,顷刻间打湿了整张床,地面也很快洇了水,凹凸不平的泥巴地平泥泞不堪。 季长君抱膝蜷缩在床角,努力不被雨水溅湿,秋雨裹着凉意而来,他搓了搓胳膊。 帐帘被掀开,浸透了水汽的男人大步走来,径直走向季长君,蹲身解开他的锁链脚铐,拉着他站起身。 季长君双腿无力,猛地被拎起腿软了下,被后背的遒劲手臂扶住。 魏穆生捡起刚才丢在一旁的蓑衣斗笠,粗鲁地套到季长君身上,而后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扣住腿弯,打横抱起。 季长君猝不及防被安排了一通,又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抱着,很是抗拒。 “你干什么?!” 魏穆生:“帐篷漏水,给你换个住处。” 季长君挣扎:“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魏穆生按住人:“依你现在状况,被雨一浇,站都站不稳。” 季长君反抗无果,安静了下来。 魏穆生低头看去,这一看便怔住了。 自那次沐浴后,敌国俘虏便不再顶着那张灰溜溜的小脸,露出藏了许久的姿色。 但魏穆生都没仔细瞧过,对方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也懒得再去招惹,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就行。 如今这人头戴斗笠,困在自己身上,鬓发两缕湿发贴在白净的脸颊,黏在嘴角,嘴唇嫣红饱满,仰着头,淡淡的眸色望着他。 比前几天的小乞丐样更显落魄,无人可依,只能缩在魏穆生怀里。 季长君感到火苗一样的目光,在他整张脸上舔舐而过,他立即低了头,清丽绝艳的脸蛋藏在斗笠下。 他和这人之间隔着蓑衣,却还是能感受对方的体温,男人衣服湿透,身上没有汗臭味,只有男人本身热腾腾的味道,熏的人头脑发晕,恍然被一只火炉拥着。 若是没有蓑衣阻挡,怕是烫的皮肤都要化了 魏穆生顶着雨,雨水一股脑往他身上灌,季长君只有裤脚被打湿。 这条雨中的路有些长,暴雨竟是小了许多季长君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去推男人的肩。 “你松些,太勒。”他说。 结实精悍的手臂圈在他身后,将人往怀里箍,前后的肌肉硬邦邦的,形成一个紧密的牢笼。 魏穆生低头对着斗笠顶问:“疼着了?” 季长君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一个男人,竟能被另一个男人的膀子勒疼。 “松开人就要摔了。”魏穆生说。 季长君:“我宁愿被摔。” 魏穆生:“当真?” 怀里的人顿时不吭声了,像是怕他真松手。 魏穆生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 倒是识时务。 眼看着就快到了,他心思翻转,卸了肌肉力道,季长君感觉出来,也放松不少。 下一秒,魏穆生托着人往上颠了颠,却是将人往自己怀里又送深了几分,季长君以为他当真摔他,吓到搂住他脖子,再次被男人胸前肌肉沉沉压住。 不等季长君恼怒,魏穆生腾出一只手,推开门,将人抱了进去。 这是营里军官的住所,配了小院子,比大通铺的营帐好的多,二皇子到了军营,就住了另一间。 魏穆生平日喜欢和将士们混在一起,倒是很少来住。 屋里摆设简单,桌椅床榻虽比不过王公贵族,但在军营来说,是最好的待遇。 魏穆生脚步一转,将人带到内室,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中央摆着一只大浴桶,两个人同时沐浴也足够,看得出是新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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