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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明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风。“我没什么实话可说。我派人去打你,是我不对。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认。” “只为了打我一个秀才,您就亲自带人从青溪县跑到府城来?”谢砚摇了摇头,“钱师爷,这个谎说得太拙劣了。” 钱明远没有接话。 谢砚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纸边已经泛黄。他慢慢展开,将纸面朝向钱明远。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查下去,你会死。” 钱明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笔字,您认识吧?”谢砚说。 钱明远没有回答,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您写给我的。放在我家的门槛下面。”谢砚说,“用的是宣纸,上好的宣纸。我去镇上买纸的时候,文房铺子的掌柜告诉我,您每个月都去买宣纸,说是写公文用。” 钱明远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王二狗死在牢里的那天晚上,您来过县衙。值夜的小王看见您在牢房门口停了一下。”谢砚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您不是路过。您是去看王二狗死了没有。” “王二狗是心疾死的。”钱明远的声音发紧。 “仵作说是心疾,那就是心疾。”谢砚说,“但您为什么要去看他?一个心疾死的犯人,值得师爷半夜亲自去确认?” 钱明远沉默了。 “还有周元。”谢砚继续说,“您写信给府城的人,说‘前番所托查访之人已有眉目,其人现居于城南柳巷,以教书为业,姓周名元’。周元死了,您取走了他身上的油布包。那个油布包里装的是什么,您比我清楚。” 钱明远闭上了眼睛。 “钱师爷,您替谁做事?”谢砚问。 沉默。长久的沉默。 火把在墙壁上噼啪作响。孙正清站在门口,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钱明远脸上,像一把刀。 良久,钱明远睁开眼睛。 “我要喝水。” 谢砚朝孙正清点了点头。孙正清叫来狱卒,端了一碗水。钱明远接过碗,手在抖,水洒了一半。他喝完水,把碗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说。” “我是忠顺王府的人。” 钱明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这句话落在谢砚耳朵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忠顺王府。京城忠顺王,先帝的幼弟,当今圣上的亲叔父。 “什么时候的事?”谢砚问。 “三年前。王府的人在府城找到我,让我去青溪县衙当师爷。”钱明远说,“他们说,只要我替他们做事,每年给我五百两银子,等我老了,还给我在京城置办宅子。” “他们让你做什么?” “盯着县衙。知县换人,要报上去。知县做了什么决定,和谁走得近,对朝廷是什么态度,都要报上去。”钱明远顿了顿,“不只是青溪县。府城周边七八个县,都有王府的人。” 谢砚和孙正清对视了一眼。孙正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周元呢?”谢砚继续问。 “周元……是个意外。”钱明远叹了口气,“他原本是府城的一个教书先生,无意中认识了王府的人,帮他们抄过一些东西。后来他发现事情不对,想抽身,偷了一张舆图逃到了青溪县。” “什么舆图?” “府城周边三十里的山川关隘图。上面标注了粮仓、武库、驿站的准确位置。”钱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东西要是落到朝廷手里,王府的谋划就全完了。” “所以你们杀了他。” “不是我杀的。是王府派来的杀手。”钱明远说,“我只是……在他死后,取走了舆图。” “沈家呢?” 钱明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沈家的事,和忠顺王府有没有关系?” 钱明远沉默了很久。 “有关系。”他终于说,“沈家的老宅在青溪县,沈家老太爷当年在京城做官的时候,手里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记载了忠顺王府这些年在朝中安插的所有人手。” 谢砚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孙正清,孙正清的脸色也变了。 “沈家灭门,是因为那份名单?”谢砚问。 “对。王府要那份名单,沈家不给。所以……”钱明远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清辞的弟弟沈安,是王二狗下的毒。王二狗是您的人?” 钱明远点了点头。 “您利用王二狗,让他下毒杀了沈安。您以为沈清辞没了弟弟就会崩溃,就会死。但他没有。他活下来了。” “是。我没想到他那么能扛。” “然后我出现了。”谢砚说,“我考上了秀才,带沈清辞来了府城。您怕我们查出真相,所以写纸条警告我,派人在树林里伏击我,最后亲自带人来杀我。” 钱明远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谢砚站起来,走到钱明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师爷,最后一个问题。您在府城的上级是谁?是谁直接指挥您?” 钱明远抬起头,看着谢砚。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恐惧,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谢砚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叫赵爷。”钱明远说,“他是王府在府城的总管事。每次接头,他都戴着斗笠,遮着脸。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有什么特征?” “他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像是被刀切掉的。” 谢砚将这条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万丰商号的掌柜刘东升,是他手下的人?”谢砚问。 钱明远点了点头。“刘东升负责传递信件。我从青溪县寄出的信,先到刘东升手里,再由他转交给赵爷。” “好了。”孙正清终于开口了。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记了一半的口供,递给钱明远,“看看,有没有出入。没有就画押。” 钱明远接过口供,一页一页地看。他的手在抖,但他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每一页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钱慎之。那是他在忠顺王府用的化名。 “孙大人。”钱明远忽然开口。 “嗯?” “我会死吗?” 孙正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钱明远苦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从大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府衙的院子里,将青砖地面晒得发白。谢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一夜没睡,他的眼皮很重,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钱明远招了。忠顺王府——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谢秀才。”孙正清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钱明远画押的口供,“这份口供,我会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走官道?” “走官道。” “沿途驿站,您能保证没有忠顺王府的人?” 孙正清沉默了片刻。“不能。但我可以分三路送。三份同样的口供,走三条不同的路。总有一份能到。” 谢砚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沈家的事……”孙正清迟疑了一下,“你那个哥儿,是沈家的人?” “是。” “他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谢砚说,“灭门的事,他知道。忠顺王府的事,还不知道。” 孙正清叹了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他准备好了。” 孙正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谢砚回到住处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等他。 阳光透过枣树的叶子,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额间的梅花花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看到谢砚进门,他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 谢砚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钱明远招了。” “招了什么?” “他是忠顺王府的人。”谢砚说,“沈家灭门,和忠顺王府有关。”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了一拳。他扶着枣树,慢慢蹲了下去。 “沈清辞。” “我没事。”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继续说。” “沈家老太爷手里有一份名单,记载了忠顺王府在朝中安插的所有人手。王府要那份名单,沈家不给。所以……” “所以灭门。”沈清辞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谢砚蹲下来,和他平视。 “钱明远说,他只是忠顺王府的一个小卒。真正的主使,在京城。府城这边还有一个叫‘赵爷’的人,是忠顺王府在府城的总管事。” 沈清辞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 “谢砚。”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忠顺王府。他们是皇亲国戚,是权倾朝野的人。你一个穷秀才,斗得过他们吗?” 谢砚沉默了片刻。 “斗不过。” 沈清辞愣了一下。 “但我可以让他们知道,动沈家的人,没那么容易。”谢砚说,“我可以考举人,考进士,进朝堂。我可以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足够高的地方,走到他们够不着我的地方,然后把他们的丑事一件一件翻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砚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头顶。 “因为你是沈清辞。” 沈清辞低下头,把脸埋进谢砚的肩窝里。他的身体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 枣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钱明远招供了。幕后黑手浮出了水面——京城忠顺王府。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第23章 途中暗杀 钱明远招供后的第三天,孙正清决定将他押送京城。 留在府城大牢里不安全——忠顺王府在府城根深蒂固,谁知道大牢里有没有他们的人。孙正清想了三天,最终选了最稳妥的方案:连夜出发,走小路,不惊动任何人。 “押送的人我挑好了。”孙正清对谢砚说,“六个衙役,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信得过。天亮之前出发,走南山小路,绕开官道驿站,四天能到京城。” 谢砚站在府衙后堂,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孙正清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府城往南,进山,穿过两个山谷,绕到官道北面,再从京城南门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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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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