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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升亮站在烛光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皇帝既然下了决心要剿匪,大当家的,咱们山寨的兵力,确实不足以同朝廷抗衡。” 花承耀没有接话。 余升亮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依在下之见,大当家的或许可以应了朝廷的招安。” “招安?”花承耀笑了“太子是什么性情他一定恨不得将我们山寨踏平,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如今,只能鱼死网破。” “大当家的此言差矣。”余升亮摇摇头,“那些都只是道听途说。您太不了解太子殿下了,殿下其实宅心仁厚,求贤若渴……” “先生不是来做花某的谋士,”一把弯刀毫无预兆地抵在了余升亮的腰腹间,“而是朝廷派来的说客吧?” 余升亮浑身一僵。 他举起双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刀剑无眼……刀剑无眼……朝廷是诚心来谈和的,什么条件大当家尽管提。” “条件?”花承耀冷嗤一声,“给我一个将军当当,让我也过过瘾。我怎么也是一个当家的,不可能受制于人。” “哈哈哈...”四周站着的土匪跟着笑起来,笑声粗野,在议事厅里回荡。 余升亮的额上,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大当家的先把刀放下,”他艰难地开口,“我会……会依言转告给朝廷。” “余先生不是朝廷派来的吗?”花承耀歪着头看他,刀尖在他腰间的皮肤上轻轻点了点,“我想余先生应该能代替朝廷做主。余先生觉得呢?” 余升亮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若是余先生答应了花某,却做不到...”花承耀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冷下来,“那花某一定会砍了余先生的人头,来做花盆。” 一个土匪适时地指着门外,笑道:“先生看见那几盆菊花了没?开得多好,都是用人肉做的肥料,才养得这么肥。” 余升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门外廊下,几盆菊花正盛开着,金灿灿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脑子飞快地转着,可越急越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计谋。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急匆匆地走进来。 那人在花承耀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很低,可余升亮还是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老三”“庙会”“少年”“和画很像”。 花承耀的脸色变了一变。 那张满是杀意的脸,竟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在哪儿?” “就在偏院东屋。” “带我去。” 他收了抵在余升亮腹间的弯刀,从那把铺着虎皮的椅子上起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吩咐:“先带余先生去吃个晚饭,好好招待。” 身后有土匪搭腔:“吃饱了做成的肥料才肥沃。” 断头饭。 余升亮心里咯噔一下。 花承耀不再管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偏院东屋走去。 东屋。 赵予安从靴筒中抽出那把一直藏着的匕首割开脚上的绳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 窗户是老式的木棂窗,糊着桑皮纸。 他用匕首尖轻轻撬动窗栓,“吱!” 窗户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林里潮湿的气息。 他正要翻出去,门外突然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赵予安忙关上窗户,坐回床上。 门外响起开锁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男子走进来,长长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他长发披散着,不是汉人的那种黑色,带着点棕头发微卷,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是个混血儿。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之前那个来给他梳洗的黝黑汉子。 赵予安右手揣在左手里,握紧了匕首,心想: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折不弯。但一想到死的时候可能会疼,他又有点犹豫了。 昨日赵景渊救下他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他突然产生了期待,赵景渊会来救他的吧。 “大哥,您看可喜欢?钱老三询问着,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邀功之意:“是不是和大哥房中那幅画中的一样。” 他们这位大当家,没别的癖好,就是不爱女子,偏喜男色。 今日一整日,大当家都因为昨晚二当家擅作主张、差点杀了太子的事板着脸,没个笑模样。 他把这人绑来,若是能哄得大当家高兴了说不定,能赏他个四当家当当。 花承耀没有理会汉子的聒噪目光落在赵予安身上。 他眼睛亮了亮,抬手打开了怀中的画轴。 那是一幅小像。 画中人眉眼含笑,站在一片桃花林里,衣袂翩然。 画纸已经泛黄,边角处有被反复抚摸过的痕迹。 他看看画,又看看床上坐着的人。 像。 真是太像了。
第39章 臣救驾来迟了。 钱老三见大当家的盯着那少年,眼睛都直了,心里暗喜,蹑手蹑脚就要往外退。 “站住。” 花承耀唤他。 钱老三脚步一顿,心里却美滋滋的:大哥这是要当场赏他?那感情好,今儿这趟没白跑。 “过来。” 花承耀朝他招招手。 钱老三凑上前去,脸上的笑意还没绽开,“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钱老三捂着脸,懵了:“大、大哥,您怎么打我?” 花承耀甩了甩手,钱老三脸皮太厚,打得他手心都疼。 “你知道你捉来的这人是谁吗?”花承耀咬着后槽牙,“还不掌嘴!” “谁?”钱老三一脸茫然。 “当朝太子殿下。” 钱老三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蒙了。 他不过是在庙会上看这少年生得好看,跟大哥房里的画像有几分像,顺手就绑了来讨大哥欢心,怎么就绑了个太子? 花承耀十分上愁。 老二差点杀了太子,老三又把太子给绑了来。 这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如今在他这土匪窝里。 朝廷的大军怕是已经开到山脚下了。 这是天要亡他长风寨啊! 钱老三不敢再问,“啪啪啪”抡圆了胳膊往自己脸上招呼,一下比一下狠,两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赵予安坐在床边:??? 花承耀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几步走上前来。 赵予安心里害怕,面上故强作镇定,直视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花承耀抱拳行礼:“草民花承耀,参见太子殿下。” 赵予安揣着手站起身,竭力端出太子的威仪。 “既然知道孤是太子殿下,还不把孤放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响,赵予安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微微颤动。 花承耀猛地回头,朝远处望去。 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映出了一片火光。那火光沿着山势蔓延,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门口冲进来一个人。 “殿、殿下,殿下!属下来救驾了!” 那人跑得太急,一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扑去,“砰”的一声重重磕在地上。 额头撞上地砖,顿时红了一片。 赵予安定睛一看,是余升亮。 他嘴角抽了抽。 就这?还救驾呢,先救救自己吧。 不等花承耀反应,门口再次传来呼喊声:“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一个挎刀的土匪风一样冲进院子,脸色煞白,“朝廷的兵马杀上来了!已经……已经攻破了寨门!” 花承耀闭了闭眼。 这是天意,天要亡他。 余升亮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抬头看见穿着嫁衣、涂着胭脂的太子殿下,愣了一瞬,随即飞快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花承耀看着他,忽然开口:“殿下现在就在这儿,你一个招降的使臣,把我的条件,跟殿下说说吧。” 余升亮愣了一秒,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他忙整了整衣袍,朝赵予安躬身行礼,大声道:“殿下!花大当家的说,愿意接受朝廷招安。但有一个条件——花大当家想当个将军,为大承国效力。将来山寨里的弟兄们立了战功,也能光宗耀祖!”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太子听的,更是说给花承耀和这满院子的土匪们听的。 做土匪,说出去总归名声不好,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可要是归顺了朝廷,有了战功,就能光宗耀祖,以后他们的后代也能有正经户籍,能参加科举,奔个好前程。 剿匪的部队还在门口,而现在这位长风寨的大当家的,同他只有几步之遥,要想杀了他易如反掌。 先安抚住他最为重要,至于这将军,养马的还能有个“弼马温”的名号呢。 他背过手去,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威严些。 “做将军要战场杀敌,辛苦又危险,”他缓缓开口,“孤担心……” 话没说完,身后的钱老三抢先开口:“草民!草民愿意将功折罪,为殿下立战功!” 花承耀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即,他一撩衣摆,郑重跪地,俯身叩首:“长风寨花承耀,愿意接受太子殿下招安。” 余升亮慌忙跟着叩首:“殿下英明!花将军英明!” 满院的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 脸上那层胭脂糊得难受,黏腻腻的,像贴了一张面具。 赵予安在山寨里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一个小水缸。 缸里的水映着天上的火光,泛着微微的红。 他弯腰捧起水,往脸上泼。 胭脂遇水化开,顺着指缝流下来,在水面上晕出一圈淡淡的红。 他又捧了一捧,用力搓了搓脸,直到那张脸恢复本来的颜色。 凉水浇在脸上,清醒了许多。 他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那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熟悉的淡淡檀香气。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臂。 “殿下。”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微哑,“臣救驾来迟了。”
第40章 等那个站在众人中心被吹捧的太子殿下喝醉 四周的马蹄声、喊杀声、呼喊声似乎都被屏蔽,他只听到身后那人近在咫尺的喘息声。 急促,微乱,带着一路奔袭而来的疲惫。 不知是被掳进山中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赵予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像是要撞出来似的。 靠近的火把照亮了四周。 赵予安回头。 火光映亮了面前人的脸。 赵景渊穿着一身银色铠甲,头盔下那张脸沾了几滴暗色的血点,手中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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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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