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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的是《西厢记》。 戏台上,扮张生的小生正唱到动情处,水袖轻扬,眼波流转:“我是个多愁多病的身,怎当你倾国倾城的貌……” 那“多愁多病的身”几个字,从他口中唱出,竟有几分幽怨,几分深情,几分自怜。、 台下听得入迷的人,有人轻轻叹息。 赵景渊站在人群里,肩侧贴着另一个人的肩。 他身边就有一个多愁多病的身。 视线不知怎的,从戏台上移开,落到了身边人身上。 昏黄斑斓的灯火下,那人安静地站着。 光影在他脸上流淌,忽明忽暗。 暖色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一片肌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灯影勾勒出他的眉眼不是那种凌厉的漂亮,而是温温润润的,像一块被水浸润了许久的玉。 他的目光落在戏台上,眼神随着台上的唱词轻轻晃动,偶尔眨一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人群拥挤,肩贴着肩,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看着戏,唇角微微上扬,像是被戏文里的深情打动了。 那一刻,他周身的一切都淡了下去。 灯火,人声,戏台上的唱腔,只剩下这个人,和他脸上那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戏曲渐渐到了尾声。台上的艺人躬身道谢,鱼贯退入幕后。 下一出戏要等上一会儿,不想再听的人开始从人群中挤出来。 赵予安站在中间,被人流推着往外走。 “别挤,别挤!”他喊着,可声音被人群的嘈杂淹没了。 那人流像潮水,推着他,裹着他,身不由己地往远处去。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人群四散而去。 赵予安站定,回头张望,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哪里还有赵景渊的影子? 王铮也不见了,沈凌渊也不见了。 糟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无寸铁,一点武功都不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他焦急地四下张望,口中喊着“堂兄”,可没有人回应。 正要原路返回戏台处寻人,几个身材高大、满面胡须的汉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位小少爷...”为首的一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是在寻人?” 酒气扑面而来,熏得赵予安往后一退。 他向左迈了一步,想绕过去.那汉子也跟着向左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这是来找茬的。 “殿...少爷!”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赵予安转头,看见沈凌渊正快步走来,腰间挎着剑,周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几个汉子对视一眼,识趣地散了。 赵予安悬着的心落回原处。他低头,从腰间解下一块雕着如意云纹的羊脂玉。他将上面的宫绦的一头缠在自己手腕上,又把另一头递到沈凌渊缠在他手腕上系紧。 看着两头系好的绳子,赵予安很满意。 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两个人继续在庙会上找刚刚走散的赵景渊。 赵予安想要是一会儿还找不到,就先回府衙,说不定赵景渊已经回去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喊叫,“我的孩子!不要抢我的孩子!” 一个黑衣人从人群中窜出来,一只胳膊夹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孩子的嘴。那孩子蹬着腿,发不出声音。 孩子的母亲在后面追,跑得踉踉跄跄,喊得声嘶力竭,可她哪里追得上? 灯火通明的夜晚,竟有人当街抢孩子! 赵予安一把解开手腕上的绳子,推了沈凌渊一把:“去把那人捉住!我要让他知道我大乘国是有王法的!” “是!”沈凌渊领命,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赵予安退到街角,远远看着。 沈凌渊的轻功极好,几个起落就追上了那黑衣人。 突然,一块湿毛巾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他挣扎,腿脚乱蹬,可那毛巾捂得死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头顶罩下来一个大布袋,眼前一片漆黑。 不远处,沈凌渊从那黑衣人手中夺过孩子,将人踩在脚下时 “看你往哪儿跑!”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拐卖孩子,其罪当诛!” 周围人指着被沈凌渊踩在脚下的黑衣人,唾沫星子都快把人淹了。 负责庙会治安的府兵赶到,沈凌渊将人交给他们,躬身道过谢。 他直起身,朝人群外望去。 没有。 四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唯独没有那张他想看见的脸。 糟了。 他心里一沉。 他的主子呢? 黑暗中,赵予安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扛着,塞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起来。 先是平坦的路,走得还算稳。之后开始上坡,车轮碾过石子,咯噔咯噔地响。 他想动,可手脚使不上力气。 想喊,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 眼前一片黑,只有布料的粗糙质感贴在脸上。 这是……要被绑去哪儿?
第38章 镜子里映出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 感觉向上行了好久的路,马车才停下来,他被人从马上车上拖下来扛在肩上。 赵予安被那人晃的都快要把他从庙会上吃的小吃吐出来。 终于扛着他的男子脚步放慢了,听着门吱呀一声响,男子迈过门槛,他被人带进了屋里。 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梁。 粗大的横木,漆色斑驳,看着有些那年头了。 他动了动身子,尾椎骨处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定是那些人把他扔进来的时候,屁股正好硌在了什么硬物上。 不用看也知道,那块地方定是青紫一片了。 想坐起身,却发现双手和双脚都被麻绳捆得死死的。 一点点滚到床边,将脑袋探出床帐。 屋里布置得很是喜庆,满目都是红色。大红的帐子,大红的被褥,桌上还摆着一对描金的红烛。 偏头望向窗户。 外面一片漆黑,连个月亮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闪过一点昏黄的亮光,随后响起了脚步声。 赵予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 很快,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走进来,腰间挎着刀,脸上横着几道刀疤,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姑娘,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铜盆。 那姑娘进门后飞快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快步走到桌边,放下盆,拧干了帕子,朝他走近。 赵予安在床上一滚,直接滚到了最里侧:“你……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那姑娘诺诺的,没敢开口。 站在一旁的汉子摸了摸腰间的刀,咧开嘴:“给你梳洗干净,等会儿把你献给大当家的。也不是谁都有这福气能跟我们大当家的,你最好老实点。” 献给大当家的? 赵予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砰!” 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那摸刀的汉子眉头一皱,转身走出门去查看。 赵予安压低声音问正帮他擦脸的姑娘:“这里是哪里?” 那姑娘抬眼,飞快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凑近他耳边:“这里是长风寨。” 长风寨。 孤鸿岭上的长风寨! 赵予安心头一跳:“这是……土匪窝?” “嘘!”那姑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喊,这里的土匪都很凶悍。” 她说“这里的土匪”很凶悍,看来和土匪不是一伙的,应当是和他一样,被抢来的。 赵予安低下头,任她继续擦脸。那帕子温热,带着皂角的味道,擦在脸上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趁那姑娘低头洗帕子的工夫,压低声音开口:“好姐姐,我这手腕勒得实在疼,能不能……” 话没说完,那个出去查看的汉子又走了回来。 他几步走到床边,横刀架到赵予安面前:“不是说了,老实点!不要耍滑头!快给他换衣服!” 那姑娘忙放下帕子,忙从桌上拿起那套大红的嫁衣,抖开来。 赵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得死死的手腕,又抬头看向那汉子:“我现在被绑着,怎么穿?难道让我当斗篷披着?” 那汉子瞪着他,眼神凶恶。片刻后,猛地拔出刀,寒光一闪,他手腕上的粗麻绳应声而断。 赵予安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一圈皮肤已经勒得发红。 那姑娘走上前,帮他套上嫁衣又帮他梳理那一头早已乱糟糟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发髻,随后从妆奁里拿出脂粉,在他脸上扑了一层又一层。 赵予安嘴角抽了抽:“……” 那黝黑汉子看女子化了半天还没好,不耐烦地催促起来:“磨叽什么?快点!” 那姑娘手一抖,眉毛差点画歪。她飞快地收尾,将最后一笔描完,退后一步。 “好了。”她低声道。 那汉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 “我们走!”说着大步走出去,那姑娘端着铜盆跟上。 “咔嗒!”房门重新被锁上了。 赵予安从床上滑下来,蹦到那面唯一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的鸳鸯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脸上化着女子的妆容,胭脂涂了两颊和双唇,红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赵予安:“……” 听脚步声,那两人已经走远了。刚才开门的时候,他偷眼往外瞥过,门口似乎没有看守的匪兵。 说不定……能逃出去。 山脉深处,长风寨。 寨子建在孤鸿岭的半山腰,背靠陡崖,三面环林。 参天的古木将山寨密密围住,若不是走近了,绝难发现这深山老林里还藏着这样一处所在。 寨墙是粗木扎成的,高约丈余,木头上还留着刀斧砍斫的痕迹。墙外挖着深深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寨门是整棵的原木捆扎而成,厚重得需要四五个壮汉才能推动。 门楼上挂着几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晃,照着守夜土匪腰间的刀。 寨子里屋舍错落,依山势而建。最高处是议事厅,也是大当家花承耀的居所。 此刻,议事厅里,几盏蜡烛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一跳一跳。 眼看其中一盏就要被吹灭,一个腰间挎刀、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上前,一把将窗户关上。 “我那不懂事的二当家,差点杀了太子。”花承耀斜倚在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我们已经得罪了朝廷,那先生以为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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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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