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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他肩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到了寝殿,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赵予安身上,又仔仔细细地掖了掖被角。 阿喜跟在身后,想帮忙,竟无从帮起,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做好这一切,赵景渊直起身,转过头对阿喜说了一句:“照顾好殿下。” 他的声音清淡,可阿喜分明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阿喜忙应道。 赵景渊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赵予安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睡得正沉,眉心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随后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阿喜看了看走远的人影,又看了看自家殿下,心里犯起嘀咕——宁王看他家殿下的眼神,好像藏着深情。 怎么在他家殿下眼里,宁王好像是他的死对头似的? 是不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前不久刚刮了一场大风,黄沙四起,遮天蔽日,连着刮了三天三夜。风停之后,天倒是晴了,可温度骤降,冷得人措手不及。 冬天比往年来得都早,宫里还没来得及备好过冬的炭火,殿内冷得像冰窖。一冷一热之间,皇帝病倒了。 起初只是几声咳嗽,太医院开了驱寒的方子,一碗灌下去,不见好。第二日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滚烫。白天黑夜止不住地咳,咳到后来,帕子上洇开了一团一团的殷红。 太医院的太医们挨个诊断,联合会诊,翻遍了医书,吵了整整三天三夜,开了许多药,一副一副灌下去,可一点用也没有。 皇帝反而越来越虚弱,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日只能躺在床上。 皇帝想到了在宫中为他祈福炼制长寿丹药的云尘子,他将人唤来。 云尘子被匆匆召到御前 ,他将手指搭上皇帝的脉搏,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可曾记得,老道同陛下讲过的,灵气归于太子殿下,恐怕会损伤龙体,如今恐怕是应验了。” 皇帝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云辰子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皇帝挣扎着追问,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云辰子的袖口。 “可惜陛下只有太子殿下一子,这才导致天地灵气只归于太子一人。” “朕不是……”皇帝话说了半句,猛地闭上了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陛下想说什么?”云辰子问,目光在皇帝脸上停了一瞬。 皇帝摆了摆手,那只好不容易抬起来的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没什么。道长……一定要救朕啊!朕还不能死……” 云辰子沉吟良久,缓缓开口:“老道认识一位苗疆的方士,对疑难杂症颇有研究。这几日他正好在京都,他应该有办法。陛下可以召人来看看。” “快!”皇帝的声音忽然拔高,“这就派人去叫他进宫。要……悄悄的。” “是。”云辰子应声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云辰子带着他口中的那位苗疆方士走进寝殿。 寝殿里烛火通明,太医们已经被屏退,只留了几个心腹太监守在门外。 门窗紧闭,帘幔低垂,空气里弥漫着药汤的苦味和龙涎香的甜腻,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阿扎走到御床前,跪下行礼:“草民阿扎,参见陛下。” 皇帝从帐中伸出一只手,“快……给朕看看。” 阿扎起身,将手指搭上皇帝的手腕。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扎的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收回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云辰子问:“陛下的病可有解?” 阿扎压低声音:“陛下这病……可解。只需引用一碗至亲之人的血。但不能用太子的,因为太子与陛下相克。” 皇帝的兄弟姐妹不多。姐姐远嫁漠北,大哥早已去世,坟头的草都长了好几茬,宁王也死了。 至亲之人,除了太子,也就只剩下宁王了。 床帐里很久没有声音。 沉默了片刻皇帝才开口,声音嘶哑:“去宁王府……秘密把宁王叫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云辰子和阿扎对视一眼,退了下去。 夜色深沉。 赵景渊打马奔向皇宫,一路畅通无阻。 他进了寝殿看见皇帝的面容,扑通一声跪在床前:“能为陛下献血,是臣的荣幸。” 云辰子端过一只白瓷碗,又递上一把匕首。 赵景渊没有接。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只环状玉佩,双手捧着,递到皇帝眼前。 “这是娘亲将臣送走前放进臣襁褓中的。” “臣昨日做梦,梦见娘亲。娘亲说她十分挂念陛下,死前唯有一愿,就是希望臣能与陛下相认。” 皇帝伸出颤巍巍的手接过玉佩,凑到灯下细看。 烛光映在他浑浊的眼中,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玉,手指沿着边缘缓缓摩挲,像是在抚摸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大概是人病了,心也变得柔软了。 皇帝那双浑浊的眼中,竟缓缓淌下一行泪。 泪水顺着脸颊的褶皱往下流,滴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见状,赵景渊向前膝行了两步,趴在床前,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臣有一愿。” “能不能叫陛下一声父亲?能叫陛下一声父亲,臣此生也就满足了。” 皇帝点点头,嘴唇微微翕动,轻声唤了一句: “皇儿。” “父皇!” 赵景渊开口唤了声。 “嗯。”皇帝应声,伸出手摸了摸赵景渊的脑袋,“这些年,让我儿受苦了。” “能在父皇榻前唤一声父皇,儿臣一点也不苦。”赵景渊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上,声音闷闷的。 皇帝喝下宁王的血后,当晚就好多了。 烧退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第二天上午,他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咳嗽也止住了,脸上甚至有了几分血色。 太医院上下都说是云尘子道长的丹药起了效,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等皇帝彻底好后,他当朝宣布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宁王是他流落在外的血脉,当年被宁王抱养,如今也该认祖归宗了。 朝堂上一片哗然,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赵予安站在人群中垂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皇帝认回宁王,那他被打入冷宫的日子也快到了。 他暗想:只要他不发起宫变,应该……就能保住性命吧?
第57章 这蛊虫叫相思蛊。 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了赵景渊的身份,言辞恳切,甚至红了眼眶。 朝堂上一片寂静,无人敢置疑。 那些探究的目光在皇帝和瑞王之间来回游移,又纷纷收了回去。 随后礼部定了册封和拜太庙的日子。 走过一遍礼仪,赵景渊就正式入了皇家,封号由“宁”改为“瑞”。从此,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子,是太子的兄长。 为庆贺皇帝寻回失散多年的血脉,皇后亲自主持在宫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群臣、皇亲女眷、诰命夫人悉数到场,场面之盛大,堪比除夕夜宴。 殿内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人人面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次的主角是瑞王,不是太子。 群臣围在赵景渊身边,举杯敬酒,道贺声此起彼伏。 赵予安乐得清闲,端着酒杯靠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池塘。 几尾锦鲤在月光下慢悠悠地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赵景渊含笑饮完工部侍郎敬来的酒,目光越过人群,朝窗边看去。 赵予安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侧脸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平日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半垂着,不知在看什么。 以往这样的宴会,他向来是众星拱月的主角。 今日被抢了风头,是不是开心了?他想。 “臣参见瑞王殿下。”身旁又有人来敬酒。 赵景渊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应付了几句。 等他再朝窗边看去时,那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一扇半开的窗。 他去哪儿了? 看不见那个身影,他心底忽然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什么。 他做了瑞王,成了他的皇兄,成了那个威胁他太子之位的人,赵予安会开始讨厌他吧?会疏远他吧? 赵景渊垂下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那酒又苦又涩,滑过喉咙,烧得心口一阵钝痛。 “殿下?”身旁的侍从低声唤他。 他回过神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去更衣”,便转身出了宴会厅。 殿外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团闷堵却怎么都散不开。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目送瑞王离席。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她的眼底才浮起一层阴翳,像深冬的湖面下暗涌的寒流。 她朝站在身边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韩采薇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专门招待女眷的偏殿。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她却浑然不觉。 她面上虽然一直带着笑,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她清理了皇帝多少桃花、多少孩子,没想到还是漏了一个。 这个人不但活了下来,还长到了及冠,入了朝堂,成了气候。 以前皇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没有竞争对手,太子再废也无所谓。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瑞王。 一个能文能武、深得圣心的瑞王。 皇帝这么多年都没有将人认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认回来,想必已经是对太子不满了。 她不能让赵景渊当上太子。 当年她杀了他的母亲,若是有朝一日太子被废、赵景渊继位,他一定会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到那时,她失去的就不只是权势,还有性命。 她隐忍这么多年,从捧杀到纵容,一步一步将太子养废,就是为了等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后,她可以垂帘听政,做这天下的无冕之王。 没想到,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个私生子来。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得趁着瑞王羽翼未丰,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皇帝的药膳里放慢性药,没想到那副老骨头竟然能撑到现在。 前几日,她都以为皇帝要驾崩了,没想到他竟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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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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