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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龙影卫交叉核对了雍王府历年部分隐秘账目、京城几家关联药铺的流水,以及温府用度线索。发现一条......持续至少十年、高度隐蔽的药材输送链。最珍贵稀有的药材,最终都流入了温府,用于温大小姐的‘调理’。雍王对温大小姐的关注与资助,非止近年。二者之间,恐有......经年累月的深远渊源。” 十年...... 谢承续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福如海觉得后背渗出冷汗,几乎不敢去看皇帝此刻的表情。 “渊源......”谢承续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具体,如何个‘渊源’法?” “今年年初,雍王开始与温小姐有书信往来。十日前,两人有一次私下会面。据温府内线模糊听闻的风声,结合这药材输送的线索推断......或许,早有长辈默许的约定。”影风谨慎地选择着词汇。 不是细作。 是长期、隐秘、双方家族默许的......培养与联结。 谢承续闭上了眼。 胸口那熟悉的、冰冷的滞闷感夹杂着陌生的尖锐刺痛,再次席卷而来。 眼前仿佛闪过当铺里那双清亮却带着警惕的眼睛,闪过她靠近时那缕救赎般的清苦药香,也闪过她沉静镇定、却又忍不住偷嗅的小动作...... 原来那些,都不是对他谢承续。 至少,不全是。 她有她的“深远渊源”,有她诗文唱和、殷切关怀的对象。 那自己算什么? 一个闻到她体香就忍不住靠近、还被轻易触碰了手的......可笑的沉迷者? “她们......如何见面?” 谢承续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砂砾感。 “温小姐所居听竹院,僻静,靠近一处直通府外小巷的角门。信件传递与会面,皆赖此门。” 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谢承续指节猝然收紧,猛地一扫! 案角那方端砚“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墨汁飞溅如泼血! 福如海骇然跪地。 谢承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颅脑深处叫嚣的痛楚,一把抓过案角那个装着温子苏当日首饰的木匣,紧紧抱在怀里。 冰凉的木盒贴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他打开一条缝,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早已淡却的香气,试图压住翻腾的气血和颅脑深处叫嚣的痛楚。 “陛下!保重龙体!” 福如海急忙上前。 谢承续挥手制止了他,狠狠闭眼,又睁开,眼底血色稍退,眸光却沉冷如寒潭。 他看向影风,一字一句地问:“她为何,要典当首饰?” “温二小姐撞见温小姐与雍王见面,嫉妒之下,对温小姐下了毒。温小姐为自救解毒,不得已而为之。” “那她如今,在做什么?” “似乎在......翻阅医书,有意研习医术。” 哈! 为了谁?还能为了谁?! 一股暴戾混合着酸涩直冲头顶,谢承续几乎要冷笑出声。 为了那个残废? 学医? 就凭她那个连给自己开药都开不明白的样子,看上几天破烂医书,就想着替别人解毒治病了? 简直......荒谬!可笑!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讥讽咽了回去。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他忍了忍,最终还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冰冷的讥诮,目光扫过案角那封信,“只可惜,诗写得再好,情表得再真,雍王他如今......怕是也骑不得铁马,挽不得强弓了。这般期许,岂不是......对牛弹琴?” 这话刻薄,连影风都垂首更低。 福如海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劝慰,只得顺着话头小心道: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依老奴浅见,那温小姐久居深闺,所见不过方寸天地,所闻不过身边人之言,难免被些虚情假意的才名、旧约所惑。陛下您乃真龙天子,英明神武,洞悉万里,待她日后见得真正天地,知晓何为至尊至贵,人心真假,自然......分明。” 谢承续像是没听见,他抱着木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目光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挥了挥手。 影风与福如海会意,无声行礼,悄然退出了御书房。 第18章 再见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声响与光线。 谢承续独自坐了许久。 怀中的木匣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他终于松开手,将木匣放在一旁。 然后,他伸手,从案几最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更小的、不起眼的锦盒。 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方素净的丝帕,小心地包裹着一支普通的乌木簪。 他拿起丝帕,缓缓凑到鼻端,闭上眼。 清冽、微苦、纯净的草木根茎气息,丝丝缕缕,幽静而执拗地钻入肺腑,渗入刺痛僵冷的四肢百骸。 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头痛与烦躁,在这熟悉的香气包裹中,如冰雪消融,留下短暂却真实的宁静。 这香气是真的。 她带来的慰藉是真的。 可是...... 他放下丝帕,睁开眼,看着那朴素的木簪。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铺里,她靠近时低垂的眉眼,指尖相触时那一瞬的微凉与战栗,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打破她沉静游离的、小心试探的光芒...... 原来那些,都可能只是习惯? 或者......是对谁都可能流露的,“轻浮”? 那这香气呢? 也是她用来吸引雍王的手段之一吗? 谢承续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将那点珍贵的香气死死捂在掌心。 胸口闷痛得几乎窒息,一股强烈的暴怒、不甘、委屈,还有更深处的恐慌与受伤,狠狠攫住了他。 他倏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御书房内疾走两步,又猛地停住。 他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立刻派人去把那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人抓来,想质问,想...... 可最终,他只是颓然坐回椅中,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锦帕边缘。 指尖传来木簪粗砺的质感。 “......朕怎么会,”他低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浓浓的困惑、自嘲,与一丝认命般的无力,“对你这样的人......” 后面几个字,消弭在无声的叹息里。 翌日一早,裕丰当铺的里间,陈设依旧,空气里却浮动着一种微妙的凝滞。 温子苏与谢承续对着一方小几,相邻而坐。 几上茶水初沸,白气袅袅,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温子苏提起紫砂壶,壶身温热。 他先为谢承续面前的空杯注满琥珀色的茶汤,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优雅。 然后才为自己斟了一杯,七分满,恰到好处。 “东家,”他放下茶壶,指尖在微烫的杯壁轻轻一触,抬眸看向身侧沉默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恳切与疏离的笑,“今日冒昧再来,是想......” “承续。” 谢承续忽然打断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强调,“叫我承续。” 温子苏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哦,承续,好名字。” 他顿了顿,坦然迎上对方从面具后投来的、如有实质的目光,“我姓苏。” “姓苏?”谢承续重复,面具后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嘲弄与某种深意的玩味,“苏......苏?” 他刻意将那个单字重复,尾音拖得略长,在寂静的室内盘旋,莫名带上了一丝暧昧的缠绕感。 温子苏被他这声调叫得耳根微微一麻,不自在地抬手,指尖捻了捻自己的耳垂,随即正色道: “别这么叫。请称呼我苏公子。” 谢承续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 半晌,他才从善如流,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敬意:“好,苏公子。” 他身体向后,微微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搭在膝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叩着,“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你的......故交,帮不上你的忙么?” 最后半句,他说得又慢又清晰,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研磨过,带着冰冷的试探,和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酸涩。 温子苏端着茶杯的手若有若无地顿了一下。 故交? 他脑中飞快转动,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话里那不同寻常的指向性。 是在说雍王? 不可能,原主和雍王的交情能这么轻易被查到? 难道,是上次的当品暴露了什么? 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脸上浮起一抹疑惑与好笑:“故交?东家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哪里有什么故交?” 谢承续死死盯住那双眼睛—— 清澈见底,甚至映出他面具扭曲的倒影,唯有一丝对他“胡乱揣测”的无奈,真实得......刺眼。 你还装?! 谢承续心头那把本就未曾熄灭的暗火,被这坦荡无辜的表情一激,险些窜成明焰。 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杯中的茶水荡开细碎的涟漪。 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躁郁与质问,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讥诮: “我猜的。看来,是猜错了?” “自然是猜错了。”温子苏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被无端揣测的、轻微的无奈与嫌弃,“我不常出门,从没有什么‘故交’。” 没有。 这两个字清脆落地,像两颗冰珠砸在玉盘上。 谢承续呼吸骤然一窒,面具后的眼睛倏然睁大,心底那沉郁翻滚的、夹杂着妒火的怒意,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流兜头浇下,发出“嗤”的声响,冒出混乱的白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愕与某种隐秘狂喜的情绪,野蛮地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冰冷堤防。 他紧紧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仍然清澈,清澈得映出他此刻略显失态的影子,只有坦荡,以及对他这番“猜测”明显的不解。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那“十年渊源”或许另有意指? 也是,十年前,她还不到五岁,哪里就能和雍王情根深种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那压了整夜的巨石骤然松动。 他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可轻信。 或许是......她演技太好。 “......是吗。”他最终只干巴巴地应了两个字,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汤入喉,勉强压下那阵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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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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