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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滑落,渗入细粉,并无剧烈反应,但一股极其幽微、却难以忽视的奇异辛香蓦地散开,与他身上原本的清苦体香一触,似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调和。 这瓶中的“石髓精”,以及方才那几味药材的搭配灵感,都来自那本手抄的《温氏补身杂录》边角处,几句语焉不详的批注。 这香引能激发、放大药人气息对特定目标——如身中奇毒者——的感知与吸引力。 他将混合了“石髓精”的药粉再次仔细拌匀,用极细密的素纱包裹好,系紧,形成一个不足巴掌大的扁平方包。 然后,他转身,从掌柜手中接过那只荷包。 温子苏将特制药包放入荷包底层,又填入少许寻常宁神干花稍作掩护,拉紧抽绳,系牢,最后,将它挂在了自己腰间衣带的内侧。 既便于体温催发香气,又不过分显眼。 荷包贴近肌肤,体温渐催药性。 半盏茶后,一缕醇厚绵长的奇异药香徐徐渗出,与清苦体香交融,初闻清冽微辛,细品有一丝沉静的暖意,尾调则是令人心神不自觉舒缓的宁神之感。 那香气层次复杂,穿透力极强。 站在侧后方的秋月,几乎是香气渐浓的刹那,呼吸便微微一滞。 她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恍惚,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脚下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不自觉地朝温子苏的方向挪了极小半步。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能缓解她体内残余“药人血毒”之物的渴望。 温子苏用眼角的余光将秋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定。 有效。 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更明显。 今晚,是时候见一见“买主”了。 这一身骨血是诱饵,也是护身符—— 他是活药,而对方需要等他成熟。 第21章 邀请 “掌柜,”温子苏抬眸,看向侍立的中年人,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日后若有外人来布庄,指名要找‘苏公子’传话,或打听‘苏公子’之事,无论来人样貌打扮如何,你必须立刻、亲自设法将消息递给我,不得有丝毫延误。” 他顿了顿,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同样,日后任何与‘苏公子’相关的人与事,都绝对不能泄露给府中任何人知晓。尤其是老爷夫人,以及......二小姐院里的人。明白吗?” 掌柜神情骤然一凛,不仅躬身,更是带着交织着感激与后怕的决绝: “小姐放心!前日若非小姐出手,小老儿那糊涂儿子怕是要折在二小姐院里了!小姐对我们全家有再造之恩,更是我们如今的倚仗。从今往后,这布庄里外,但凡是‘苏公子’的事,便是小老儿全家豁出性命也要办妥的头等大事!府里那边,小老儿晓得轻重,半个字也绝不会漏!若有差池,天打雷劈!” 他儿子前日因搬运布料不慎,冲撞了温子衿院里得势的王管事,正被寻了由头刁难,是温子苏暗中递了句话,又赏了些药,才将事情暂时压下。 温子苏点了点头,正要再嘱咐两句关于联络的细节,忽听一墙之隔的邻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鼎沸人声,中间夹杂着伙计刻意拔高的、带着喜气的吆喝: “各位夫人小姐,街坊高邻,莫急莫挤!今日‘集珍阁’新品首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凭号入内,体验新品还有好礼相送嘞!” 声音透过薄薄的院墙,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市井特有的热闹与躁动。 温子苏侧耳,眉头动了一下。 隔壁......不是一家半死不活、卖些针头线脑的杂货铺么? 记忆里,原主似乎听下人提过一句,是母亲划给温子衿学着打理的产业,一直没什么起色。 掌柜见状,连忙低声解释:“小姐,隔壁还是二小姐的‘集珍阁’。听说二小姐不知从哪儿得了海外香露的方子,这两日正命人加紧赶制,在贵女圈试赠小样,引得满城争抢......看这架势......怕是真要红火起来了。小姐可要去看看?” “不用了,今日还有正事。” 他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转而吩咐掌柜,“去,给我取一套成衣来。要料子顶好,做工精细,款式要大方得体。” 脚步声渐远,他沉思的目光不禁流转向雍王府的方向。 王府花园深处,雍王谢琼穿着一身墨蓝色暗纹常服,坐在特制的轮椅中。 他面色是久病缠身的苍白,眼窝深陷,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与病气。 昔年俊朗的轮廓仍在,却已被漫长的病痛与忍耐磨去了神采,只剩一种冰冷的倦怠。 此刻,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右手搁在铺了软垫的扶手上,任由年过五旬、须发已见花白的金大夫为他把脉。 水榭中除了他们二人,只有雍王最信任的贴身侍卫成绝,如铁塔般侍立在三步之外,手按剑柄,气息近乎虚无。 金大夫闭目凝神,三指搭在那截苍白瘦削的腕上,良久,才缓缓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沉声叹道: “王爷,当年您中那奇毒,当机立断,以内力将其强行逼至双腿,保住了性命与脏腑根基,已是侥天之幸。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雍王掩在宽大袍服下、形销骨立的双腿,忧色更深: “只是十五年过去了,您双腿经脉因毒而滞,无法行走,更无法再习武练功,内力难以寸进。可那毒......却并未安分,反而日益活跃,已有有向上蔓延、反噬心肺之兆。王爷,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与温小姐完婚,借其体质,彻底拔除这附骨之疽。” 雍王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手背淡青的血管根根浮起。 他阖上眼,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颅中那如细针攒刺般的灼痛,唯有记忆中那缕清苦药香能稍作抚平。 他等了十五年,忍了十五年,像沙漠中的旅人守着一眼传说中将涌的清泉。 如今,泉眼将成,他终于不必继续忍受这焚心的焦渴。 “......本王知道了。”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因剧痛而起的生理性血丝尚未褪尽,眸光却已是一片冰封下的灼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金大夫见他神色,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劝慰道: “王爷昨日出京遇袭,虽未受伤,但心神震荡,奔波劳碌,归来后便一直头痛难安。昨夜温小姐的信来得正是时候,言辞恳切,牵挂王爷安危。不若.....请他过府一叙?温小姐身上那药香,对缓解王爷眼下不适颇有奇效。见面叙谈,王爷也能松快些。” 雍王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也好。成绝,晚上......” “王爷!”金大夫忽然上前半步,语速加快,“老朽斗胆,还有一言。王爷何必等到晚上?您头痛发作日益频繁剧烈,若不时常以那药香缓解镇痛,对心神精力亦是极大损耗,于病情有弊无利啊!” 他见雍王眉梢微动,知是说中要害,立刻续道: “王爷,那药温养了十五年,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眼看药性将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王爷正需其效,为何......不尽其用?早一刻缓解痛苦,便是早一刻积蓄力量。至于其他顾忌......王爷,难道还护不住一位小姐的周全么?” 雍王目光闪动,金大夫的话像一把钥匙,捅破了他心中最后一层谨慎的薄冰。 是啊,他花了如此代价,等了如此之久,那能缓解他痛苦、最终能救他性命的东西就在眼前,他为何还要苦捱这每分每秒的蚀骨之痛? 这里是雍王府,他的地盘。 他抬起眼,看向静立如松的成绝,原本打算晚上传信的话咽了回去,声音沉静: “金大夫言之有理。花了这么多心血,为何不用?”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成绝,现在就去温府,替本王......请温小姐过府一叙。” “是,王爷。” 成绝抱拳,毫无迟疑,身影很快消失在九曲回廊的尽头。 水榭中,只剩下雍王与金大夫。 湖风微凉,拂动雍王鬓边一丝长发。 他缓缓向后,靠进轮椅深处,目光投向被阳光照得粼粼耀眼的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苍白瘦削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丝混合着深切期待与冰冷势在必得的笑意。 快了。 第22章 卫疆 温府正堂,气氛却与雍王府水榭的静谧截然不同。 温夫人端坐主位,面色沉凝,隐带不虞。 温子衿紧挨着她下首坐着,手里一方绣帕已被拧成了麻花,眼神频频瞟向门口,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脚步声响起。 温子苏带着秋月,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已换回了女装,一袭天水碧的云锦长裙,外罩月白色绣缠枝兰草的轻纱褙子,衣料在透过雕花窗棂的日光下流转着柔和莹润的光泽,剪裁极合身,又巧妙淡化了几分过于高挑之感。 发间只一支羊脂白玉簪,素净典雅,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却处处透着一种清雅气度。 “娘,”他走到堂中,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然后才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温夫人,“您找女儿?” 温夫人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显然新行头,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责备与探究: “你这是又去哪儿了?眼见及笄将近,还总是隔三差五不见人影,成何体统?这般抛头露面,若让外人知晓,岂不损了温家颜面,让夫家看轻?” 温子苏流露出一点被误解的委屈,在母亲和妹妹面前轻盈地转了小半圈,裙裾微漾。 “娘,女儿只是去为您和爹爹,还有......日后,置办些必要的东西罢了。” 他声音轻缓,带着点羞怯的讨好,“您看,这身可还过得去?女儿也不知,这般打扮......能否入得了王爷的眼?” 温子衿从鼻子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别过脸。 温夫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再训诫两句,但想到正事,又将话头压下,语气转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迫: “方才雍王府来人了,是王爷身边的成绝侍卫亲自来的。王爷请你此刻过府一叙。你赶紧收拾一下,这就随我过去。” “什么?!” “什么?!” 温子苏与温子衿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温子苏心头猛地一沉。 白日相邀? 如此高调急切? 这完全不符合他与雍王之间应有的、心照不宣的“隐秘”关系! 是昨夜那封信出了问题? 笔迹被看穿了? 还是雍王察觉了什么别的? 抑或是......他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急需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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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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