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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抚向腰间衣带内侧—— 那个特制的荷包正贴身戴着,因体温催发而散出幽微药香。 白日入王府,众目睽睽,与他计划的“私下试探”截然不同,变数太多,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脸上迅速堆起不安,声音都微微发颤:“娘......这、这太突然了。女儿毫无准备,而且白日过府,是否于礼不合?王爷他......可是有什么急事?”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温夫人的神色。 而另一边的温子衿,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更汹涌的嫉妒与不甘。 “雍王殿下请姐姐过府?”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尖利,脸上写满了愤懑,“娘!我也要去!我、我也想见殿下!我要跟姐姐一起去!” “胡闹!”温夫人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雍王殿下只请了你姐姐一人,成绝侍卫说得明明白白!你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好好待着,不许生事!” 温子衿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狠狠瞪了温子苏一眼,见温夫人神色严厉,毫无转圜余地,她绞紧帕子冷笑: “哼!还没我温子衿去不得的地方!” 说罢竟甩袖朝门外冲去。 温夫人被她这任性妄为的举动气得胸口发闷,但也知这小女儿被惯坏了,一时难以理喻。 眼下更重要的是雍王那边的召见。 她转向还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显得忐忑不安的温子苏,那点因他外出而起的不快被更强烈的急迫取代。 她上前两步,几乎要抓住温子苏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与一丝隐晦的警告: “能有什么事?王爷亲自派贴身侍卫来请,这是天大的体面与看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在这里扭捏什么礼数?快,这就跟我出门,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温子苏全身,反复确保他的装扮无可指摘,又飞快地补充叮嘱,字字清晰: “记住,到了王府,谨言慎行,温顺乖巧。王爷问什么,便答什么,多看眼色,不许出错。你妹妹那边......不许对她提起半个字,听到没有?” 温子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思绪,只余一片温顺的柔光,轻轻点了点头:“是,女儿知道了。” 不一会儿,温府门外马车辚辚,伴着一袭暗影在街巷间兔起鹘落,朝着皇城而去。 御书房旁的暖阁里,窗户半开,泄进些许正午的日光。 谢承续与辅国大将军卫疆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棋盘。 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正酣。 卫疆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即便穿着常服,也掩不住一身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只是此刻,他正拧着浓眉,盯着棋盘,一副苦大仇深、举棋不定的样子。 谢承续则显得从容许多,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前两日似乎好了些许。 影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以目光请示。 谢承续抬眼,看到他,手中棋子“嗒”一声轻落在棋盘上。 “出什么事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影风平日不会在他与人议事时贸然出现。 影风快步走进,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陛下,是......温小姐的事。” 正在苦思破解之法的卫疆执棋的手一顿,随即抬起眼,目光在面色骤然冷峻的皇帝与跪地的影风首领之间扫了个来回,浓眉一挑,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他身体向后微仰,靠在椅背上,指尖悠闲地敲击着扶手,声音浑厚带笑: “陛下,看来是......有‘家务事’?那老臣......先告退?” 话虽如此,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饶有兴致地锁在谢承续脸上。 谢承续冷冷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滚。” 卫疆“啧”了一声,见皇帝真不打算开口,这才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踱步向外,临到门口,还故意停下,回头丢下一句:“啧,行吧。陛下长大了,心事都不跟老臣说了。” 第23章 入府 待卫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谢承续立刻看向影风,沉声问: “怎么了?” 影风头垂得更低: “陛下,雍王......请温小姐入府了。是成绝亲自去温府接的人,温夫人陪同,此刻......人应该已经在雍王府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格外刺耳。 谢承续缓缓摊开手掌,细如尘沙的黑玉粉末从他冷白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撒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棋盘上,落在那些黑白纵横的经纬之间,污了那一片厮杀的战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掌心残留的碎屑。 唯有那双总是沉淀着倦意与冰封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已掀起暗流汹涌、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眼底那抹因毒性而时常隐现的赤红,此刻骤然加深,如同滴入寒潭的浓血,在冰封的眸底晕开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指节绷得死白,手背上淡青的血管根根暴凸,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裂皮肤。 雍王府...... 成绝亲自去接...... 温夫人陪同......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此刻敏感紧绷的神经。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 那人或许会换上最好看的衣裳,带着那身能缓解一切痛苦的清苦药香,坐上雍王府的马车。 她会对雍王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如同当铺里那般温润灵动的笑,还是更温顺、更依赖的模样? 他们会说什么? 雍王会不会也......嗅到她身上的香气?会不会...... “砰!” 一声闷响,是他另一只手狠狠砸在了棋盘边缘。 整个棋盘剧烈一震,好几颗棋子被震得跳起,又叮叮当当地落回原处,乱成一团。 暖阁内落针可闻,只有他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影风单膝跪地,头颅深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骇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怒与毁灭欲,被一股更强大的、属于帝王的冰冷意志强行压回深渊。 谢承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赤红未退,却已被一片更深、更沉、更无机质的寒冰所覆盖。 他缓缓地、极其仔细地,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将掌心沾染的玉粉一点点拭去。 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去太医院,”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韵律,“挑两个最擅长安神定痛的太医。” 谢承续的目光落在虚空,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座令他痛恨的府邸, “传朕口谕:雍王忠勇体国,心系剿匪,朕心甚慰。然其玉体违和,朕实挂怀。着雍王谢琼,携太医即日离京,代朕巡视剿匪大军,宣慰将士,督促进剿。务必......克竟全功,勿负朕望。”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凿出,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权。 “告诉雍王,朕在京师,静候皇叔佳音。” 最后一句,他咬得极重,仿佛要将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恨与诅咒一起灌注进去。 谢承续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棋盘。 脑海中翻腾的,是那日当铺里,她倾身靠近时骤然袭来的清苦药香,是她指尖拂过自己鬓角时那微凉的触感,是她将银簪插入自己发间时,那能唤朽木生花的眼神...... 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记得帮我留意消息啊,承续”。 指尖深掐进掌心,那冰冷的棋子盘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胸腔里那熟悉的滞闷与刺痛,此刻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复穿刺、搅动,带来一种陌生而尖锐的钝痛。 “另外,”谢承续再次开口,声音更冷,几乎不带一丝人气,“让卫疆去传这道口谕。告诉他......和雍王一起走......带上卫雪晴。” “属下明白。” 影风深深一叩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如同他来时一般。 暖阁内,重新只剩下谢承续一人,面对着那盘被他自己震乱的棋局,和掌心残留的、象征着某种失控的玉粉尘埃。 窗外的天光似乎黯淡了些,在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椅中,背脊挺直,却仿佛被无形的重负压着。 他缓缓地、缓缓地后靠,将整个身体的重量交付给冰冷的椅背,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翳。 雍王府水榭临水,四面轩敞。 湖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那股仿佛沁入木石之中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药草苦味。 雍王一手撑着头,眉头紧锁,双眼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正强忍着颅脑深处一阵阵加剧的抽痛。 王府管家引着温夫人和温子苏,穿过九曲回廊,朝敞轩而来。 温夫人脸上端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脚步却比平日急促半分。 温子苏落后她半步,微微垂着眼睫,看似恭顺,实则全身感官都已悄然张开,目光所及之处,亭台布局、守卫方位、往来仆役的神态,皆如流水般印入心底。 就在他们踏入敞轩前最后一道月洞门的刹那—— 原本闭目隐忍的雍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弦拨动,猛地抬起头。 目光如骤然出鞘的寒刃,穿透空气,直直钉在温子苏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子苏心头猛地一跳。 那目光太具穿透力,太不加掩饰。 里面没有情人相见的缠绵,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锁定猎物般的专注审视,以及深处翻涌着的、对能缓解痛苦的源泉的贪婪渴求。 半点不像在看一个即将过门的妻子,完全是在评估一件期盼已久、终于送到眼前的、关乎性命的“良药”。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遮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 再抬眼时,脸上已浮起一抹清冷含羞、带着点不安的微笑,微微侧首,避开了那道过于直白灼人的视线。 雍王的目光却仿佛粘在了他身上,紧锁的眉头不自觉舒展了几分,眼底因剧痛而生的阴鸷也淡去些许。 他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就那么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由远及近,看着那袭天水碧的衣裙在微风中轻漾,看着那抹身影一步步走入自己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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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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